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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1 节

第一卷 : 222、楞木头(69)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42 字

  直接乘坐飞艇前往大石国的汗庭所在地。

  此举虽然节省了时间,往来也不受地理条件限制,但由于明显带有一定的军事威慑性质。

  经过商议后,并没有作为使团出使的主要交通方式。

  否定的原因很简单。

  在这样的年代里,交战的一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对正在与西北军区保持军事对峙状态的其他政权势力而言,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武器的更新换代虽然会刺激到战争平衡里处于弱势的一方,但刺激程度有限。

  西北军区军队装备的近代枪械与重量较轻的火炮,虽然让那些外族势力奋尽全力努力仿制追赶的同时,忧心自己的东方防线总有一天挡不住西北军区的进攻,让自己沦为丧家之犬。

  但好歹只要防线一天不被完全撕破,那他们就有一天的安生日子。

  可要是遇到了飞艇这种他们绝对无法匹敌的,在当前时代属于战略军事武器的存在,那他们的心态一定会崩的。

  而且是没办法挽救的那种。

  毕竟天空可没办法布置防线。

  与其担心哪天一觉醒来被神兵天降了,还不如尽早一点投降或跑到天涯海角躲得远远的。

  要是让那些政权势力的掌控者彻底丧失了胜利乃至维持现状的信心,那西北军区可就要失去以夷播海北岸地区为核心的边境沿线练兵场了。

  夷播海这边的练兵场,可是集中了山地、丘陵、平原(夏草地、冬雪原)、荒漠、河网和湖海大部分地形的超级复合练兵场,能适应各种练兵需求。

  比北方的草原荒漠、东北的平原湿地林地、东南的海洋山地丘陵,以及西南地区的高山森林等类型的练兵场都要条件丰富。

  是西北军区引以为傲,被其他军区颇为眼红的练兵场。

  虽然西北军区还有一个位于南边的复合了荒漠高原地形的练兵场,但那里受后勤因素影响,只是一个中小规模的练兵场,没办法开展规模较大的兵员训练。

  要是夷播海地区这个带有实战性质的练兵场失去了实战演练性质,那西北军区可是要肉疼好一阵子的。

  而且在铁路没有贯通西域,构筑起交通网络让物资可以低代价流通起来之前。

  即便真的出兵将前朝遗留的河中府收复,对朝廷来说也是个得不偿失的败家行为。

  大陆中部地区的面积虽广,但受限于气候和地理条件所限,大部分地区都不怎么宜居。

  在西域主体地区之外的适宜人类大规模聚居的地方,就那么几片。

  而朝廷已经占据了其中最好且离西域最近的七河地区。

  而且在当年那场收复战争里,由于那位大人的平推战略,导致七河地区的大部分人口,都被被平推的势力迁移到了另外几处宜居地带。

  那几处地区因为突然接收了大量人口,以畜牧业为主的土地无法承载,引发了饥荒,当地的生产力水平大幅度倒退。

  虽然兵站内由朝廷主控的文化署出版的大陆中部地理图册,其内容里没有有关当地详细的人文介绍,但单是对那里的自然环境,因为农牧业的过度开发所导致退化情况描述,都能间接了解到那里的恶劣条件。

  即便收复了河中府,也只是接手一个难以在短时间里处置好的烂摊子。

  毕竟一打下来,就得对那里的民众生活负责,不能弃之不理。

  这是历史下游者建立全新朝政的立国基础,是写在根本大法的第一条的,每一个新上台的内阁首辅都必须遵守。

  可问题是河中府那里的情况相当严重,生产力倒退到与西北军区都存在着代差。

  农业时代的休养生息政策已经完全不适合那里,单纯运粮食等物资支援那里,只会让那里成为朝廷未来几十近百年时间的放血口。

  至少得等到人口资源陷阱引发的战争,将那里的多余人口消耗掉相当多的程度,才会有好转的可能。

  而到了那时候,才是接手那里的最佳时机。

  当初兵峰停在了七河流域的边缘,将碎叶城收复后,便停止扩张,也一定是基于这个考虑。

  因此历任内阁首辅们并不着急收复河中地区,甚至在未来都不打算收复。

  因为河中府那里除了沾了点大陆贸易的好处外,并不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在大洋贸易已经彻底取代了大陆贸易之后,更是一片食之无肉的鸡肋地区。

  让那里成为一个与西域发展水平对比的案例即可。

  于是。

  当使团人员于伊丽城集合,乘坐飞艇用了小半天时间,到达位于夷播海南边与天山最北边支脉中间,控制了附近大部分地区的军事重镇夷南城之后。

  便将飞艇换成由骆驼、马匹为主的陆行交通工具,以商队的典型构成形式跨过边境线,开始了前往别国的出使之旅。

  “老师。”

  一路上闲得无聊的媞丽驱赶着马,小跑了两步来到正坐在马鞍上低头作画的楞木头旁边,探着头好奇地问,“你在画什么啊?”

  媞丽骑的马有一些矮,她努力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楞木头手里画板上的内容。

  “嗯。”

  楞木头调整了一下画板的角度,给她看自己刚画了一半的内容。

  “这是......”

  媞丽看到画板内容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是我们之前路过的地方吧,老师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她很好奇老师为什么要画一些没有任何美感的石头房子和柱子。

  “这是我们国家的边疆线。”

  楞木头将画板的角度调整回来后,继续完成着手里的内容,边画边说,“是区分我们和他们各自所在国家用的地标。”

  朝廷对于边疆的控制,并不是前朝那种羁縻制度的延续,而是实打实的将之作为自己的国土治理着。

  因此羁縻制度那种虚设的边境就必须确定下来。

  历史下游者在平原丘陵地带对边境线进行标记的方式很特别,是用人工浇筑的类似电线杆一样的水泥柱,每隔一段距离竖立一根的方式来划定边疆范围的。

  这道实际存在的边境线,让他们这队出使队伍跨过边境的行为成为了实际发生的行为,而不是什么艺术性的虚设。

  这种离水泥柱的不墙不城的方式,对以往那种夯土长城线是一种极大的颠覆。

  但考虑到广大疆域的确定过程中,使用夯土城墙的成本问题,内阁成员没人会去诟病这种确界方法。

  反正在必要时候,能快速借助这些水泥柱的存在构筑边境防线,平时伫立的时候也不会影响边境线上的物种往来,要比筑边防城墙便宜多了。

  西北军区每年生产出来的多余水泥,都用来在边疆上竖立这种水泥柱了,如今不仅平原丘陵上每隔七八步就立着一根水泥柱,构成水泥柱阵。

  连一些地形条件还可以的山脉地带也都立着差不多的柱子。

  条件富裕到,用这种方式来进行着不同配方的水泥在不同环境下受自然环境侵蚀的实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实验人员作为巡边人员的一员,检查那些水泥柱的受侵蚀情况。

  “没有这些东西划定了范围。”

  说着,他抬起手里的炭笔指了指正给队伍前方带路的那些大石国向导,“说不定哪天他们就驱赶着羊群到咱们的家门口了。”

  媞丽顺着楞木头的指向看向了队伍前方,沉默了下来。

  此刻,整个使团正在那几个来自大石国汗帐的向导带领下,一路朝西偏南一点的方向前进。

  队伍前方较远一点的地方,是一片河流泛滥后形成的季节性湿地区。

  他们这支队伍即将踏上当初历史下游者追击逃离的大石国汗庭队伍的时候,为了队伍行军方便而修筑的低浅木桥栈道,通过那片湿地。

  曾经的木桥栈道没有被大石国的当权者烧掉,反而继续保留并持续维护着。

  估计是看中了这条木栈栈道在河水暴涨时通过湿地时的便利性了吧。

  那条河流便是一部分作为边境线的楚河。

  实际上楚河全境大部分都可以作为朝廷在西域这边与外西域地区的边境线,河的另一侧便是沙漠,十分利于防守。

  但历史下游者驱赶完毕大石国的汗庭队伍后,从沙漠深处回转回来,在划定边境线的时候,却只截取了一小段楚河流域,将天山大龙池那一端的末梢囊括进来后,便北转朝着夷播海南边而去。

  将本来已经打下来的土地让了出去。

  原本人们不理解历史下游者的做法,毕竟历史下游者都带领人们给留下的当地人分了土地,如果不把楚河流域的土地纳入国土,那分地的行为将毫无意义。

  然而现实教育了人们。

  那些在西北军撤离后返回当地的游牧贵族们,对留在没有离开的当地居民的残忍给回到边境线内的人们上了一堂什么叫做返乡团的课。

  成功让国土内获得了赖以生存土地的人们归了心。

  那些只是因为获得了土地且没有跟随西北军搬迁到西域,就被返回的游牧贵族灭了门的楚河流域居民,成了西域地区快速归心并稳定下来的重要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木桥栈道的原因,进行中的使团队伍安静了下来。

  准备沿着栈道穿过湿地、跨过楚河,然后在向导的指引下继续前进。

  向导在队伍刚出发不久,便指出了大石国汗庭所在方向。

  按照那些向导的说法,只要在他们的带领下沿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到达大石国的汗庭所在地。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走的便是这条路。

  不过方向感很好的楞木头知道,那些向导说的话里带着八分假。

  队伍刚跨过边境线时的前进方向,与现在的前进方向上差了十来度左右,是这些向导带路过程中一点点偏离的结果。

  真要按照他们一开始所值方向笔直前进,只能一头撞进沙漠迷路,而不是到达大石国汗庭。

  按照楞木头自己的估计,这种偏转还会再进行一段时间,等到使团内的成员彻底辨不清路径朝向为止。

  这些由于大石国大汗的信任而来到西北联合公司进行商贸谈判的向导们,已经知道使团内部的人员构成情况。

  防备着他们,怕队伍里的军事人员摸清楚前往汗庭的最短路径,导致汗庭被西北军区的军队直捣黄龙。

  所以才做出这种有些幼稚的误导举动。

  而接下来通过木桥栈道的时候便是一个误导前行方向的最佳时机。

  事实上使团队伍里清楚队伍前进方向偏转的人,不只有楞木头一个,那几个来自西北军区的护卫队领队都知道这一点。

  他们不过是懒得指出这一点罢了。

  实际上西北军区一直都知道大石国汗庭的所在地,之所以没打过去,灭了大石国,完全是因为没必要这么做。

  有大石国这个架子在,西北军区西南方向上的游牧部族才能待在一个受约束的框架内,不至于因为部族之间的大规模冲突,从而产生大量流民冲击西域的民生,给西域社会的整体稳定造成隐患。

  “这个我知道啊。”

  媞丽纳闷的眉毛都一个高一个低了,“老师你都教过我的,我想问的是这有什么好画的?”

  “哈哈。”

  楞木头笑了笑,继续快速完成手上的作画内容,“我画这个,就和你拿我的炭笔在那些柱子上写字一样,都是用来证明我来过而已。”

  “我还准备多画一点,以后出个什么西行画册呢。”

  “啊,老师你都看到啦。”

  媞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我是看那柱子上有很多人都写涂写画过,所以才忍不住的。”

  “我不仅看到了,我还知道你把那些难听的话给画了个大叉。”

  楞木头顺着马匹的颠簸节奏点了点头,将将画板上画好图案的纸张揭起,卷成圆筒状,塞进了腿边原本用来装箭矢的圆筒袋里。

  “那些话写的太过分了!”

  楞木头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媞丽立刻生起气来,两条眉毛皱在了一起,“那些守关的兵哥哥们怎么能让那些话一直留在那上面呢?他们就那么不在意?”

  “他们肯定在意,但为什么要去掉?”

  楞木头用反问的方式回了媞丽一句,不过他没准备等她继续问为什么,而是在第一时间解释,“有那些话在,反倒是给那些守关的将士们一个提醒,告诉他们边境线外对他们有敌意、想要侵占我们国土的大有人在,要时刻提高警惕。”

  “现在西北的战事基本都集中在了夷播海西北岸的丘陵一带,咱们出关的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发生什么战事了,这对那些新来的将士们是个不错的教育。”

  “让他们移防到夷播海那边的时候,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老师。”

  媞丽懂事地点点头,但她脸上的愤慨却还是没有消退多少。

  对于媞丽的这种表现,楞木头没有干涉多少,安抚她当下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等到他们返程回去的时候,她再看到那些被刻在水泥柱上的话语时,会更加生气,那个时候他再安抚也不迟。

  因为她在国外的见闻,会让她对自己出生成长的国度更加认同。

  等了十几秒,见媞丽不准备再找话题后,楞木头在换班上新贴一面画纸,手上的炭笔挥动,开始了新的画作创作。

  别人画素描需要参照物,而楞木头不需要。

  有思维同步的帮助,那些他要画的景物是实时展现在他眼前的。

  再经过高维视角对实景进行色彩上的黑白调整,保证完美还原,不存在任何艺术的美化。

  画出来就是黑白照片级别的景物摄影。

  不然媞丽也不会扫了一眼就看出楞木头画的是哪里。

  很多实景画当地人看了都认不出来,那种画与其说是实景还不如改叫印象画。

  不过媞丽的见识还是不够足,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看过来,都会被楞木头所画内容惊到。

  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年代里,想要从画纸上看到一片完美复刻的风景画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只要经过了人手的绘制,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修改。

  这种修改,被称为艺术性美化。

  只要不被改得太过分,与实景差别太大,一般都会被纳入实景画作的范畴。

  毕竟人有着追求规整的本能,虽然这个本能各有各的不同,但自然风景可不会根据人的意愿演化,总有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

  所以风景画里少有完美复刻自然的。

  至于楞木头为什么坐在马上绘画,原因很简单,无聊。

  行进在队伍中央的他,除了媞丽之外没有能说话的人,将他环绕在内的队伍中人,要么是对他有意见的联合公司员工,要么是与他不熟的军区及朝廷中人。

  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个人找他搭话的。

  虽然楞木头不是那种闲不住的人,但时间久了难免无聊。

  楞木头总不能在当前这种场合下,一边走一边给媞丽上课吧。

  以他教授给媞丽的知识内容,以及隐含在内的知识体系,绝对会被队伍里的其他人当成怪人看待。

  要是相关内容被当成谈资传到西北军区里那些北境人耳朵里,那他很有可能就要直面永昼城女王了。

  他在地球上待的好好的,可不想像子周一样,被流放到外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