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21、认知（4）

　　嚓！嚓！嚓！

　　自那个被「」扒了护士制服的尸体毫无预兆地发生尸变后。

　　整个楼层的背景风格，就仿佛突然从密室逃脱变成了丧尸惊魂。

　　一具具没有任何生机，却能自主行动的干枯尸体，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勉强直立着个躯体在楼层的各个空间里小范围的游荡。

　　那些回荡在「」耳边的嚓嚓声，就是这些脚不离地的尸体们拖着躯体行动时，一步一顿发出的。

　　像砂纸摩擦一样，都不怕脚上的骨头在这种摩擦声中给磨光了。

　　不过除了脚骨与地面的摩擦声之外，这些丧尸们就再没有发出诸如‘嘶嘶’的呼吸声和‘呃啊’的吼叫声等其它声音。

　　在末日生存类游戏里，丧尸们最瘆人的便是它们那不顾声带严重损伤的恐怖嘶吼，以及从沉默状态转变为攻击状态的突然性。

　　然而在这里，这两个特点这里的丧尸们都不具备。

　　它们行走时发出的‘嚓嚓’声太过明显且平淡无奇，时时刻刻都在彰显着自身的存在感。

　　即便在缺乏光照的环境里有了黑暗的掩护，能够一定程度给它们足够可憎的形象上增加更多的恐怖。

　　但由于过于明显的行走动向，失去了丧尸本身的突然性。

　　导致这片游戏场景的背景风格虽然发生了改变，却没有营造出多少恐怖氛围。

　　对「」而言，护士尸体尸变之后的这七八个小时，与之前那十二个多的小时没什么区别。

　　因为无论是「」身后休息室里因为出不了门卡在原地转圈圈的那个护士尸体，还是在护士站柜台前面过道里左右晃荡的尸体，都没有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他的麻烦。

　　不知道它们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坐着的「」，还是已经发现了，但由于没有相关的剧情触发，所以才没搭理他。

　　反正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昼夜变化里，那些丧尸们从始至终都在按照既定的行为逻辑重复循环着，没有随环境的光暗变化表现出什么不同。

　　没有白天蛰伏夜晚狂暴的迹象。

　　休息室里转圈圈的转圈圈，过道里徘徊的徘徊。

　　离他最近的两个丧尸都没有找他麻烦的意图，那些徘徊在其它区域的丧尸就更不会主动来护士站这边了。

　　由于坐姿问题，「」虽然能后仰着看到护士站休息室里的那个护士尸体尸变后的丧尸，但却没办法让他很好地看到正前方的那个丧尸。

　　以至于那个新出现的丧尸到现在已经来来回回从他面前经过了二十三次，他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穿没穿衣服，有什么样的外形特征。

　　虽然看不到，不过听还是没问题的。

　　七、八小时的时间，让「」在复盘之余，大致清点出了楼层里存在着多少丧尸。

　　大概在三十五个左右，真实数量有可能要比这个数再多上三、五个。

　　「」已经尽可能把听到的所有能发出‘嚓嚓’声的声源都囊括在内了。

　　之所以仍留出了三到五个的多余量，是因为他听不到靠近楼层最左和最右两侧安全通道入口附近的声音。

　　住院楼楼层的空间设计，非常不利于声音在建筑内部传播。

　　除了通往电梯区的两条左右对称的走廊，因为长度足够可以回音外，其它空间结构全是那种对空气传播效率的设计。

　　即便由于衰朽腐坏的原因，让整个楼层的所有独立空间失去门板阻隔都联通在了一起，可以让特别响亮的声音多环绕一段时间，但对响度不够的声音依然有很强的削弱作用。

　　而那两处因为结构设计，刚好构成了一片蔽音区，就算真的有声音发出，也传不到他这边。

　　这些因为场景风格突变出现的丧尸，各自拥有一片相对独立但边缘重合的活动区域。

　　「」通过声响标记出来的丧尸个体，活动范围覆盖了楼层的大部分区域，刚好在左右两边各存在一片空白。

　　他不认为那两片蔽音区没有丧尸存在，是两块绝对安全的区域。

　　虽然那两片区域里各有两部能让游戏参与者脱离游戏的电梯在，但就连楼层中央背阴处的电梯区都有丧尸分布，那两片地区怎么可能会被被放过。

　　这个游戏幕后的目的，应该是尽可能让游戏参与者留在游戏里无限套娃，直至游戏参与者忍受不了游戏，选择从电梯区乘坐电梯离开为止。

　　但碍于游戏平衡机制，游戏的幕后不能做的太过分，必须给游戏参与者者留有通关的可能。

　　因此在充斥着大量攻击力不明的丧尸场景里，一定留有可以不被丧尸袭击的安全区。

　　而这个安全区，「」在清点丧尸数量的中途便已经找到。

　　安全区的存在有些刁钻。

　　在他脑内根据声音变化数据总结出来的变化图里，那些遍布在楼层各区域的丧尸在移动过程中，会周期性的出现几片它们顾及不到的移动空白区。

　　这几片移动空白区还存在间接开闭的连接通路。

　　要是有善于总结规律的游戏参与者在，通过观察总结，就可以借助这些移动的空白区域，不与丧尸碰面也可以探索全部楼层区域，找到通关当前场景的线索。

　　有这些移动安全区在，根本没必要再设计两个固定的安全区。

　　这个游戏的幕后，不像是会给游戏参与者留有喘息余地的存在。

　　即便供人脱离游戏的电梯区有丧尸存在，但「」不用猜就知道，只要游戏参与者触摸到回答问题的电子屏，那么那些丧尸一定会停止攻击，任由游戏参与者离开。

　　密室逃生类游戏的制作，最忌讳的就是过分堆叠无用资源，容易造成错误指令不说，还极容易让玩家找到逃课途径，使游戏丧失解密性。

　　一个失去了解密性的密室逃生类游戏连生存闯关类小游戏都不如。

　　毕竟生存闯关类小游戏图的就是一个短平快的爽，而复杂的解密类游戏却恰恰相反，求得就是一个细致入微。

　　「」不知道当前这种场景会持续多长时间，不过他暂时定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时限。

　　而现在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就要满二十四小时了。

　　就是不知道临近二十四小时极限的时候，这些丧尸们的行为逻辑会不会发生改变。

　　要是发生变化的话，那么这种变化大概率会是让他成为丧尸们的集体攻击目标。

　　不过即便这些丧尸们在游戏幕后的操纵下主动攻击他，「」也一点都不会为此感到担忧。

　　如果只是什么物理撕扯或细菌、病毒的感染，还真就奈何不了现在的他。

　　虽然不知道一截手指骨级别的节点投放能让他达到什么程度，但他有一种感觉，要是当前这具躯体是真实的血肉之躯的话，手枪级别的子弹在枪口贴肉出膛的时候，应该射不穿他的肌肉。

　　他现在的躯体存在状态与二号世界的意识体状态很像。

　　但与意识体状态相比，他这具躯体却带着一种密度极大的厚重感。

　　这种厚重感不是四号世界以外在压力的形式施加到他身上的，反倒是与一号世界加载了维生体系的身体有一定相似性。

　　而加载了维生体系的身体强度具体有多高。

　　子周就拿经典款的卡拉什尼科夫给自己做过防御实验。

　　五十米之内，子弹可以破防，如果瞄准的不是头部这等连穿甲弹都不一定破防的重点防护位置，即便射穿了心脏，最多也只能造成轻伤级别的伤害。

　　以维生体系的肌体修复能力，保证在五分钟之内就能彻底恢复。

　　而一旦距离超过了五十米，留给维生体系足够的应激反应时间，那子弹除了在撞击时产生些许的冲击感外，就再无其它成果。

　　无论瞄准哪里都一样，连表层的防御都破不了。

　　一截指骨级别的节点投放，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

　　就连各个过去的「」以意识体形式大量汇集的二号世界，节点规模也比不过这一次。

　　既然投放的如此奢侈，那当然不能将这次难得的奢侈机会给浪费了。

　　中枢「」在节点投放的过程中，曾试着给到达四号世界的「」制造一个金手指。

　　虽然因为四号世界的特异性，没有对四号世界有足够的了解导致金手指的制造尝试以失败告终，但失败的结果就是他现在这幅躯体所带有的厚重感。

　　正是这份厚重感，给了「」足够的底气。

　　让他面对上了锁的电梯安全封门，也有能徒手将其撬开的信心。

　　至于这些看上去很容易被他一拳打碎头骨的丧尸，说不定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即便这些丧尸的攻击是概念类，例如只要有身体上的接触就等同于死亡的，那「」也不怕。

　　不让丧尸接近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物理驱逐法，在丧尸爪齿触碰之前消灭它们。

　　另一种还是物理驱逐法，不过驱逐的是自己，「」完全可以像蜘蛛那样把自己倒挂在天花板上不让丧尸有接触自己的机会。

　　但无论是主动攻击这些丧尸还是被动远离丧尸，都违背了他不准备玩游戏的初衷。

　　不过这倒也好解释。

　　紧急避险嘛，是可以临时违背一下自己先前所做决定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的第一要务都是优先保证自身的生存，能生存下来再考虑其他。

　　在四号世界这个有点奇怪的世界也一样。

　　荒郊野岭的都快要饿死了也不去吃摆在面前的熊猫肉，那不叫守法，而是愚昧。

　　不过要是那些丧尸从始至终都不来攻击他的话，「」也不会去无聊到撩拨它们，彼此相安无事最好。

　　要是一个不小心触发了什么地域模式，引发群尸暴走，数量暴增，那他就属于自己犯贱把自己作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为了不给游戏幕后控制丧尸攻击他的机会，他连头都没动一下，连观察护士丧尸之外其它丧尸的好奇心都忍住了。

　　而没有高维视角的情报支持，「」不仅看不到其它丧尸的外形，连那些尸体们是从哪来的都没办法知道。

　　之前在确认所有安全通道入口的情况时，「」把整个楼层都转了一遍，各个病房和医生办公室里的卫生间，以及清洁物品工具的存放间等犄角旮旯的位置，他都检查了，没放过任何死角。

　　他可以确定。

　　除了那具护士尸体，整片区域里就不存在第二具尸体。

　　这个第二具尸体不仅包含了人类尸体，还包含了老鼠、蟑螂等动物尸体在内。

　　整个场景干净得除护士尸体外，就不存在任何生物体的死后残留，甚至连个鸟粪都没有。

　　就仿佛那具护士尸体在动起来以及其它丧尸出现之前，它就是一个用来证明休息室那本「」没看过的日记内容真实性的场景道具。

　　连「」把它穿着的护士制服换到自己身上都没触发什么游戏剧情。

　　弄得它真的就是一个被无辜牵扯进四号世界的受害者遇难后的遗体一样。

　　在它发生尸变之前，「」的确这么猜测过。

　　但在它尸变动起来之后，他就不再这么认为了。

　　按照他先前猜测的游戏平衡机制，这种拿上一个游戏参与者的遗体给下一个游戏参与者增加难度的行为，明显违背了平衡机制。

　　只有它原本就是设定好剧情变化的游戏道具，才符合眼前这种变化。

　　当前这种情况，要是换成其他的游戏参与者，这个时候很可能会产生后悔情绪，后悔没有浪费一点时间提前把护士尸体处理掉。

　　即便不能挫骨扬灰，也得五马分尸，让它没有行动能力。

　　以至于导致整个场景这种丧尸遍地的情况发生，平添了更多的探索难度。

　　「」很理解这种将场景变化与护士尸体的尸变联系起来的想法。

　　因为护士尸体的尸变发生与其它丧尸现身的先后顺序，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以为是护士尸体的尸变引发了游戏场景的改变。

　　但「」和其他游戏参与者不一样。

　　一方面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游戏参与者，另一方面他能够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复盘。

　　当他思维同步复盘护士尸体尸变时的场景变化时，注意到了一个他当时没有发现的细节。

　　那就是其它丧尸的出现，其实要稍微比护士尸体的尸变早一点。

　　为了确认这一点，护士尸体尸变时的那一帧，他反复查看了好几遍，注意到护士尸体起身时发出动响的那一刻，场景其它地区较早一点的出现了一声丧失拖行着身体移动的摩擦声。

　　只不过那道摩擦声太过微不可闻，被护士尸体发出的‘咔哒’声掩盖了过去。

　　然而「」的复盘，也只是确认了护士尸体的尸变是发生在场景变化之后这一点。

　　至于其它丧尸是怎么出现的，他在复盘过程中没有去仔细探查。

　　因为他知道不开启高维视角的情况下，他再怎么复盘，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

　　就像现在正与他隔了一条柜台，在过道里游荡的尸体，即便他改变了坐姿能直接看到它，复盘上个一百次，也只能看到它从走廊拐角拐弯来到过道这里的过程，看不到它出现在拐角之前的状态。

　　既然它没有直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它就一定存在一个形成出现的过程。

　　这个需要背着人进行的过程，很有可能隐藏着一部分四号世界的底层逻辑。

　　但想要真正知道它是怎么来的，窥探到它所涉及的那部分底层逻辑，就只能开启高维视角。

　　而这恰恰是「」没办法做到的。

　　四号世界能主动把其他低维物质世界的智慧拉扯过来的能力有些诡异，让「」暂时打定主意不准备开启高维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至少在他获得一定的自主权，拥有干涉这个世界的能力前是这样。

　　他可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把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以节点的形式返还给了四号世界。

　　开启高维视角观察这个世界的确方便现在的他了解底层逻辑，但为此被新的世界坐标缠上，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又不是那些入侵低维世界的高维存在，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图谋。

　　他之所以来四号世界，完全是被二号世界高维之间的争端波及造成的结果。

　　要是四号世界愿意收回它的世界坐标，「」绝对会拱手相让，然后拔腿就走。

　　可惜他带着世界坐标来四号世界这段时间，四号世界本身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要么是它不想收回，要么是它也没办法收回。

　　无论是那种情况，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利好消息。

　　这个游戏的幕后就这么简单放弃了？

　　在距离二十四小时整还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一直没等到丧尸有过来攻击他迹象的「」有些诧异。

　　至于为什么他这么确定二十四小时就是这轮游戏的结束时间。

　　是因为从倒数第三个小时开始到现在，整个楼层环境不再有昼夜的明暗变化，天黑下来之后就再也没亮过。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时刻，那这突然改变场景背景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这个游戏的幕后察觉到了他这具躯体的特殊，知道派出丧尸攻击他也没用？

　　不过「」马上便否定了这种猜测。

　　他从来这里开始，就没有表现过自己的特殊，即便被重新捏了个形象也无动于衷。

　　四号世界有可能察觉他这具躯体的特殊，而游戏幕后应该没这个本事。

　　要是游戏幕后真的有这个本事，那它一定不会把他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进这个游戏，然后然后因为他的不配合而让自己陷入窘境。

　　在倒数十秒的时候，护士丧尸和「」正面的丧尸都化成了一堆枯骨散落一地。

　　看来游戏幕后是真的选择放弃了。

　　也是，一个游戏而已，都没有故意把他往绝路上逼，那么游戏幕后也一定给自己留了足够多的余地。

　　就是不知道游戏结束之后是个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