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19、娄骷(7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42 字
木颌与公爵小姐并没有在海底水晶宫殿久待。
那个位于圆环桌次位上的黑袍人,说完他要说的话后,便率先起身离开了。
次位黑袍人离开后,主位上的黑袍人没有再与公爵小姐语言交流,更没有询问木颌的来历。
片刻后,木颌也随着公爵小姐一同起身离开。
要不是木颌可以确认,带他来这里的公爵小姐一定用了他不了解的手段,与那个主位上的黑袍人交换了什么,而他则是他们达成交换的见证人。
他差一点以为自己这次来这里,真的就是给公爵小姐撑场面的。
“这就是预言师的集会么?”
从水晶宫殿前的台阶上下来,准备乘上小船离开的木颌问公爵小姐。
来到岛外见到娄好,木颌才知道岛上那种每十个人里就有三、四个是预言师的情况,只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特例。
岛外预言师的数量在岛外的总人口数面前显得极其稀少。
一千个人里都不一定能拼出半个预言师来。
由于缺乏系统锻炼预言能力的技巧方法,岛外那些能成为预言师的人类,基本都是一出生就表现出了这方面的特殊,然后随着年龄增长思想成熟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像公爵小姐那种遭逢大变突然觉醒的,基本不可能发生在岛外的人类身上。
星湖镇那边的居民那种带有一定缺陷,却可以伴随血脉延续的预言能力,一样是天门岛上的特例。
预言天赋可以遗传。
但预言未来的能力却无法从预言师这里直接延续到他下一代身上。
这导致那些天生成为预言师的人类发迹后,试图建立预言师家族的努力只能付诸流水。
很多由预言师本人创造的辉煌,往往只能一代而终。
不过这不代表岛外的预言师就不会想办法把自己这一代的积累延续下去。
自己的后代不行,那他们就收养那些拥有预言能力的孩童作为自己的学徒,以师徒传承的形式将自己的一切延续下去。
预言师传承的,不仅是他发迹后积累的财富,还有他对自身所具预言能力的摸索尝试,以及他为什么这么摸索尝试的思路。
要是这种历代累积持续久了,说不定真的能重新积累出将预言天赋转化为能力的锻炼方法。
但帝国前身的那个颁布了屠杀木颌族人法令的国王,打断了这种积累过程。
那个国王认为是预言师这群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创造了克德门人,于是将预言师群体也列入了法令打击的对象。
连那些出身贵族家庭的预言师也不例外。
那些好不容易传承了数代,有了些许积累的预言师传承组织,遭此重大打击后,虽然不至于消亡灭绝,但也元气大伤,被迫从明处转入暗处,分散在了社会的各个角落。
组织解散了,不代表那些受到打击迫害的预言师彼此之间彻底断了联系。
预言师之间可以通过预言能力反制对方,但这种反制手段同样也可以作为预言师之间的沟通渠道。
于是基于意识交流的预言师集会应运而生。
身为预言师学徒的木颌从娄好那里知道了预言师集会的存在,但他没有资格参与。
来到海底水晶宫殿后,他以为自己在跟着公爵小姐参加预言师集会,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但水晶宫殿内的情况实在不像是一场集会,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还以为你会问什么是文明试炼,我为什么答应那个人中立旁观的提议。”
公爵小姐有些奇怪地看了木颌一眼,“没想到你就问了个这?”
“我问的有问题么?”
木颌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公爵小姐。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文明试炼,更不清楚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唯一从那个次位黑袍人那里听明白的是,在无法准确预料的未来某刻,这个世界会与另一个世界发生重叠,到时候会有一个与帝国规模相当的国度出现在帝国的北疆以北。
这两个位于不同世界的国度,将很有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次位黑袍人的意思是,让他们这个预言师群体坐看这一切的发生,不要参与。
本来木颌以为公爵小姐会反对次位黑袍人的提议,没想到等到了举手表决的时候,除了主位黑袍人和次位黑袍人,连对次位黑袍人有点意见的公爵小姐自己都举起了手,做出了不参与的决定。
反而是木颌自己由于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没有跟着一起举手,在在场的四个人里显得有些另类。
而那个次位黑袍人临走时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看这像集会吗?”
公爵小姐用反问的方式给了木颌一个否定的答案,“不过是临时借用一下别人的场子,见个面传递些不能直说的消息而已。”
“场子?”
木颌忍不住看了一下身后那座看上去有些宏伟的水晶宫殿。
由于身处梦境的关系,这座水晶宫殿很可能是这片区域的主人自己构想的,现实里没有实物参照。
但能构思出这样一座宫殿并稳定存在,足以说明其主人的能力水平之高。
不像他,梦境里的落脚点都没多少,更别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建筑了。
“另外,我给你个建议。”
上了船的公爵小姐声音稍微扬起了一个高度,提醒木颌注意,“不要太期待那些个预言师集会。”
“我们这一族的人没办法参与那种集会,就是你成了预言师后真的收到了邀请也别去。”
“为什么?”
回过头上船的木颌有些疑惑。
看完水晶宫殿最后一眼,正想象着真正的预言师集会会是什么样的他,被这来自公爵小姐的一瓢冷水浇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为什么,我们被迁怒了。”
公爵小姐的语气很平静,“那些预言师在和我们一族一同遭受各个王国共同打击的时候,曾试图联合起来寻找原因,但他们往前追溯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我们这一族与古代预言师有关,而古代预言师基本都出自那个突然消亡的天门组织。”
“因此他们认为我们这一族是天门组织的造物,是他们受牵连挨打击的罪魁祸首。”
“......”
从某种程度上讲,属于天门组织余孽的木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外婆给他讲过有关天门组织的故事,因为星湖镇的居民就曾是当初被流放到天门岛的天门组织外围成员延续下来的族裔。
不过这件事还是他外祖父探索岛屿的时候挖掘出来的,只有他外婆和他的亲人们知道。
星湖镇的居民们早就在迁移出谷地之后的岁月里遗忘了这件事,而他们那有缺陷的预言能力也没办法回溯那么遥远的过去。
“那我们真的是天门组织的造物么?”
想到自己这一族天生就懂的图形文字,木颌有一些不自信。
“怎么可能?!”
公爵小姐当即反驳,没好气地看着木颌,“那帮废物预言师没办法绕过古代预言师的反制,回溯不到更远的过去,不代表我们这一族出身的预言师绕不过,我们这一族的人,只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受到数百年前那颗坠落过程中崩散消失的陨星带来的天外物质感染累积的结果,与那什么天门组织无关。”
“等到第一个族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天门组织都已经覆灭很久了好不?”
“......抱歉。”
看着眼前有一点激动的公爵小姐,木颌只能选择道歉。
“你道个哪门子的歉?”
听到抱歉的公爵小姐再一次奇怪地看了木颌一眼,控制着木船沿着海水走廊向海面航行。
“刚才那两个人,也是我们这一族的预言师吗?”
不准备解释自己是天门组织余孽的木颌,回想起水晶宫殿里那两个与教导他编织法的密林村药师有些相似的黑袍人,于是转移话题,改变一下刚才的谈话气氛。
虽然经常运稻米去密林村换东西,但他与密林村的黑袍药师拢共只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密林那边的草药场换草药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第二次便是在海边偶遇,然后那个黑袍药师教导他编织法的时候。
“坐主位的那个水晶宫主人是,另一个我不太确定。”
公爵小姐点了一下头,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另外那个我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同为族人的气息,但他却懂图形文字,所以我有点摸不准他是不是。”
“主位上那个你认识?”
木颌有些好奇,因为主位上那个黑袍人给他的感觉与那个教导他的黑袍药师有几分像,“那你知道他黑袍下的样子吗?”
他在乘船离岛的时候,心神不稳时梦到的那个带着他在海里游泳的异性,就好像是住在海里的,不知道她与那个黑袍人是什么关系。
“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公爵小姐狐疑地打量了木颌一眼,没有回答。
“那个在岛上教我的人和他有点像,所以才问你。”
木颌说出了自己提问的部分原因,有些期待地看着公爵小姐。
“主位上那个我只是知道他也是族人,他黑袍下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公爵小姐认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他不太熟,他是我出海后主动找上门的,说是会给我的船提供海情。”
“至于他是不是那个教你的人,等以后你自己找他去问就好了,他就住在海里,你一出海就能联系到他。”
就在木颌准备继续从公爵小姐这里打听有关那个主位黑袍人的情报时,他们乘坐的小船已经从海水走廊里出来,来到了海面。
“好了,时间到了。”
将船停在海面的公爵小姐示意了一下木颌,“你现在可以醒来了。”
既然公爵小姐不准备继续与他交流黑袍人的情报,那木颌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船上。
木船到了海面之后,木颌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梦境,公爵小姐不需要把他送回原位,他只要离开木船便能脱离梦境。
“下次见。”
木颌坐在船沿,向公爵小姐道了声别便闭着眼后仰着往海里倒。
就在他的后背即将与海面接触坠入海中的时候,木颌睁开了眼。
他已经离开了梦境,丛他和贝基共同躺着的床上醒来。
已经到了清晨,卧室里还是一片黑暗。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帘那边传来,证明今天仍是一个见不到太阳的一天。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贝基,用了几个枕头垫在身后半躺在床上,正用木棒针编织着细毛线,为肚子里的孩子准备出生后要穿的衣服。
针脚的相互碰撞声,与窗外的雨声,一同萦绕在木颌耳边,从外渗透到内,让他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只想一直这么躺着。
“醒了?”
贝基手上的木棒针停了下来,和睁开眼的木颌对视着。
“嗯。”
木颌深吸了口气,撩开上半身的被子起身,侧着身把耳朵放在贝基滑嫩的小腹上,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才多久啊,听不到什么的。”
贝基手上恢复了编织,手上的忙碌不妨碍她和木颌说话。
“我听得到,孩子的心跳声特别明显。”
木颌没有撒谎,他确实听得到还未有明显起伏的小腹里的心跳声,只不过他这听是依靠的直感,而不是听觉。
这个时间点想要依靠听觉听到胎儿的心跳声比较困难,因为贝基身体里的声音会盖过胎儿的心跳声,不易分辨。
“就知道说好听的。”
不相信木颌能听到孩子心跳声的贝基瞥了他一眼,但话刚说完,她手里的木棒针就又停了下来。
因为木颌那本应该放在他耳朵边上的手,此刻开始不规矩起来。
“你今天不去工作了吗?”
贝基没有阻挠,反而将手上的编织活放到了床边,抬手放在了木颌的头上,小心地抚摸着。
“该买的都买完了,再过去也只是对对票而已。”
木颌抬起头看了贝基一眼,然后整个人缓缓向下,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里沉。
“呼——”
就在木颌把被子盖在贝基身上时,她稍微抬了下下巴,不再屏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停在木颌头发上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卧室门外,尽着女仆职责的小女孩谭雅正踩着木椅擦拭着挂在墙上的版画。
脚下的木椅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微微摇晃,吱呀声时不时响起。
这些版画都是谭雅自己亲手画的,并挂在每个有空白位置的墙上,因此她擦得格外认真。
在多雨季,木制的画框如果不认真清理,很容易滋生霉变,连带着破坏画框承载的版画,将她的心血毁掉。
突然,她擦拭画框的动作停了下来。
“哈——”
原来是她发现盖在版画表面的玻璃上有了一处污渍,于是她对着有污渍的地方哈了口气,用领口干净的衣角将那里擦了擦。
等到整幅版画都被她擦的光亮如新,她这才满意地从木椅上下来,搬起椅子到下一个需要擦拭的版画那里去。
谭雅真的很喜欢她画的这些作品,为了保证它们的清洁,踩得木椅的隼牟都有些松动,在搬挪晃动中仍免不了响起声音。
卧室内。
“等我忙完了。”
搂着贝基的木颌,抬眼看着床顶用来防止屋顶意外漏雨漏水的顶棚,“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到岛上去。”
“怎么了?”
伏在木颌胸口的贝基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醒来之前做了个梦。”
木颌把自己的头垫高了一点,尽量和他怀里的贝基正视着。
“......”
贝基沉默了下来,水润的双眼里染上了一丝担忧。
木颌没有向贝基隐瞒她的预言天赋,连一些预言师的常识也一并告诉了她,因此她知道木颌提到梦的意思。
“这事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不能跟你详说。”
木颌给了贝基一个安心的笑容,“但族里的预言师决定不参与这事,所以暂时应该影响不到我们。”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早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娄好那里一定会把一些不合适留在外面的族人安排回岛上,到那时候我会送你跟他们一起走。”
木颌自己在没有精神力外放之前没办法无视回岛条件回天门岛,不代表贝基不可以去天门岛避难。
受娄好庇护的族人里,有很多与米伯一样,正在为前往天门岛努力着,贝基完全可以跟随前往天门岛的族人一起回去。
“那你呢?”
贝基担忧地握住了木颌的手,“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回岛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木颌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贝基的脊背,安抚着她担心的情绪,“我要是和你一起,那你就没办法到岛那边去了。”
“放心,我这边没事的,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也可以上公爵小姐的船,到海上当海盗躲一躲。”
“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没办法跟着我到处跑,我必须得把你送到最安全的地方才放心。”
在木颌提到他的回岛条件时,贝基握着他的手明显用上了力,但一提到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她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没法再持续下去。
“那......我要什么时候动身?”
“不知道,有可能是一年后,也有可能是几年后,时间不定。”
文明试炼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这一点那个次位黑袍人没说,不过从公爵小姐那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看,至少在木颌收完粮食期货的收益前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我还以为你着急的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就送我走!”
贝基松开手,没好气地拍了木颌一巴掌,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就知道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