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17、认知(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33 字
「」知道,自己没办法在病床上继续躺下去了。
那个摸寻了一些物品,还未经允许把他保温杯拿走,像个探索场景的玩家一样的存在。
在进入过他所在的病房空间之后,已经给这片空间带来了一些他不想看到的变化。
那个存在刚一踏出病房房门。
病房建筑本身及内部物品,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朽腐败,就好像它们的存在使命完成了,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腐臭的气息弥散,墙体墙皮老化剥落。
天花板出现大面积渗水后的水印,蜘蛛网从墙角出现并向周围逐步蔓延。
这种变化是整体同步进行的,整个病房的居住环境恶化的速度极快。
「」不得不从病床上起来。
因为洁白的病床床单被褥腐朽溃烂后,成了包裹在他身上的烂泥。
而塑钢床架表面的漆皮片片弯卷,连接部位的锈痕向理论上不锈的钢管上蔓延。
不动自摇的床体,更是暴露出这看着还行的病床,已经朽坏到即将崩塌陷落的现实。
再继续躺下去,他很可能会随倒塌的病床一起,成为一堆没有回收价值的垃圾。
虽然在这里,躺在垃圾堆里和躺在病床上没什么两样,但他没那么作践到把自己和垃圾混在一起。
「」光着脚站在满是灰痕黑迹的地板上。
他之前穿过的拖鞋彻底开裂成了两半,基本没可能再往脚上套。
不止地上的拖鞋,病房的衰朽变化还作用到了「」身上,他的病号服早在变化发生后没多久便已彻底朽坏。
在他从严重摇晃的病床上起来时,连同覆盖在身上的被褥烂泥一起被撕掉了。
没有了病号服的遮挡,他露出了如商场服装模特一样的躯体。
这个躯体虽然没有像塑胶拖鞋那般老化开裂,也没有光解掉粉,但各种可疑的苔迹和灰痕依然布满了他的躯体表面。
像极了被长时间存放在库房里,没有经过任何清理的过气模型。
「」不在乎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
因为这种变化只浮于表面,没有干涉到他的内在丝毫,他随时都可以拂去。
不过他觉得现在最好不要这么做,躯体表面覆盖的这些东西暂时不是障碍,反倒像是一种伪装保护,让他不至于在这样的环境里格格不入。
「」低头看了一眼床边。
本应该最不容易朽坏的全塑床头柜,反而是最先烂开的。
它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用来放保温杯和药盒的台面直接在无声的变化中破了个大洞,抽屉消失,柜门脱落,斜靠在柜体一侧。
至于台面上的药盒。
除了印在塑料台面上的封面痕迹外,纸质的药盒早已经腐朽成灰。
「」并没有惋惜彻底损坏的床头柜,他转头看了一眼病房窗外。
破碎的玻璃窗外,景色依然还是他刚来时看到的,宁静的校园仿佛没有受到病房这边变化的丝毫影响。
风从窗口边残留的玻璃茬表面划过,发出很轻微的嘶嘶声,就仿佛风里有什么东西试图在他耳边倾诉。
「」知道,他现在完全可以从病床的窗口跳出去,彻底离开这间可疑病房所属的住院大楼,以现在的他,十多层楼的高度完全不是他离开的障碍。
但他还是转身步伐缓慢地向仍然敞开的病房门那边走去。
跳楼的动静太大,还是一步步走着离开更方便一点。
病房环境的恶化不再继续,因为已经烂到不能再烂的地步。
就在「」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功夫,病房里的三张病床都无一例外彻底坍塌,三个床头柜更是只剩下了一些塑料碎片。
被他踩在脚下的PVC地面,虽然没有破损,但踩在上面那柔软感觉很不爽利,仿佛地下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卫生间对面的壁橱,三道覆盖壁橱的柜门已经脱落,碎成碎片撒落一地。
壁橱内的水泥隔档破损到只剩下两道印茬,将三个独立空间连通成了一个。
原本被中间的隔间分开的两堆存放杂物,也混合成了一堆位于壁橱底层的腐朽垃圾。
而卫生间里的情况更加糟糕。
天花板掉落,露出了破损的塑料管道。
墙面上覆盖着的PVC材料撕裂开来,一部分脱离了墙体,另一部分还与剩下的墙体藕断丝连。
一侧墙面上的镜子碎成了一地残渣,只露出一个灰黑色的水泥墙体。
洗脸池更是碎成了三瓣,水龙头上还被糊了一层乌漆墨黑的胶状物。
而马桶则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个残破的,边缘粘着干掉的可疑污渍的排污管关口。
看完卫生间的情况,「」往前迈了一步,正式踩在了病房和走廊的分界线上。
走廊里情况和病房里一样。
照明用的顶灯成了一个个黑窟窿,让整个走廊的环境异常昏暗。
两侧墙壁靠下位置的扶手纷纷掉在了地上,被洒落的墙灰覆盖。
「」先前被上锁的房门困在病房内的时候,并没有从房门的玻璃看到走廊里的情况,不知道走廊里的变化是否与病房里的保持一致。
不过从之前那个脚步声响起时夹杂着的脚踩碎玻璃的刺耳声音可知,病房外的走廊里应该早就是眼前的这种情况。
他只不过是因为房门玻璃的阻隔,没办法看到而已。
至于他所在的这间病房能保持原样,只是因为他个人比较特殊而已。
而病房为什么会恶化的如此之快,也大概率是为了能快速融入走廊里的这种环境罢了。
要是他按照密室逃生类游戏的规则,找到那个藏在马桶里的钥匙,早早打开病房房门,说不定病房环境的恶化还要更早一些。
至于保持病房原样的可能性,不用猜他都知道是不存在的。
这个他不清楚主体是什么的游戏,根本不会给他提供一个能安稳待着的安全屋。
「」只不过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不想顺了那个在他耳边说话存在的意愿,参与到这个游戏当中去。
游戏背后的控制主体就改变了规则,主动把病房的门打开,让其它存在进来探索,按照剧情让病房内的居住环境快速恶化,逼得他不得不从病床上起来。
按照那个进他病房搜寻物品的脚步声主人的一系列表现。
如果他真的顺了那个存在的意选择游玩选项,那他现在说不定也会遭受饥渴、疾病等折磨,踏上同样的搜寻物资的旅程。
像现在这样不受饥饿干渴苦痛等负面影响干扰不好吗?
非要让自己的身体难受,折磨自己的精神才好?
打量完走廊里的情况后,「」正式离开了病房范围。
那个到他病房里搜寻物品的存在,走出病房的时候没有随手关门。
「」的習惯比那个脚步声主人要好,正在跨出门口的他伸手准备把门带上。
但遗憾的是,这两扇没了玻璃窗口的门也到了使用极限。
他刚把门合上,这两扇门便在咔吱一声的门轴断裂中,朝着病房内一侧倒下,落地时还发出了在整片病房楼区轰鸣不止的巨响。
这声巨响并没有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除了荡起了一阵弥散在空气里的尘埃外,再无任何影响。
「」按照恐怖片片场规则期待的怪异大暴走,并没有随声音的不断回荡而出现。
至于那个在离开他病房就立刻消失的脚步声,更没有随着房门的轰塌而复现。
轰鸣声的回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消隐到不怎么容易听到的程度,「」左右看了一下,决定朝距离他病房不远的护士站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的举动符合了剧情推动。
当他走出了几步后,他所在病房给这片走廊提供的光源便突然消失不见,整个走廊的光照环境骤然切换成了阴雨天才有的那种阴暗背景。
不过这种环境的切换,并没有影响到「」,他连迈步的动作都没变过。
周围环境被削弱了明暗对比后,反而倒有利于他对较远位置的观察,可以看到更多的细节。
护士站距离「」所在的病房门口真的不远,「」离开房门不过迈出了十步,就来到了还维持着基本外形的护士站。
比起病房那边的环境恶化,护士站这里还算可以,至少还有几架座椅没塌。
摆在护士站内侧的几架座椅上,其中一架坐着一具风干了的尸体。
尸体上那看着完好且有几分整洁感的护士服,与周围衰朽腐坏的环境格格不入。
「」多迈两步来到护士站正面,看着这具依靠着座椅半仰躺的尸体,心里稍微有一些庆幸。
因为他没有从这具穿着护士服的尸体上发现有任何熟悉感。
这证明这具干掉的尸体的主人,并不是他见过的护士们之一。
事实上,由于住院的时间较长,凡是在这间护士站值过班的护士他都认识。
可能是单身久了,过去的他有点花心泛滥,值班护士里那些长相符合他审美的护士,他都有好感。
真可谓是见一个喜欢一个。
不过过去的他装正经装过头了,没有任何外在表现。
是的,任何。
即便因为身体伤痛行动不便的时候,他都没有在那些他有好感的护士面前表现过异常。
也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对自己压抑的狠了,所以才有了那几条放飞自我的时间线。
好在他在那几条时间线里实际活动范围,离这家他因为工伤住院的医院存在着相当远的物理空间距离。
生活上很难产生交集。
不然按照那些被他彻底否定掉的时间线的发展,那些他有好感的护士们绝对逃不过记忆里那些放飞了自我的个体的魔掌。
没有变相造成恩将仇报的结果。
要知道他是真有过脚踏多条船的黑历史的。
所以当他确认这具尸体不属于任何一个在他住院期间给过他很大帮助的护士时,他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生老病死是人类暂时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但他还是不忍看到那些给了他极大帮助的人死后的样子。
嘶......
看着自己这具突然表现出异性真实特征的躯体,「」沉默了。
四号世界挖掘他过往的心果然还没死。
好在他暴露的记忆信息不多,而且都与那些他有好感的护士形象有关,让四号世界误认为那些护士是他的低维多面之一。
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外形特征的转变了。
他怀疑这个四号世界,真的有根据进入者的记忆信息,把位于其他世界的无关者跨越时间空间乃至世界拉入这里的能力。
被「」差一点认为是他相识的人之一的尸体,估计大概率就是被这种能力拉入到四号世界的个体之一。
就是不知道它被拉入四号世界后,它原本所在的世界是否会因此发生改变。
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来自四号世界之外,「」其实可以试着从它身上摸索一下尸体出身世界的世界信息,看看能不能根据它身上的信息制造出一个世界坐标来。
不过考虑到四号世界的特殊性,他这种举动很可能世界坐标没到手,反倒是把自己的信息暴露个七七八八。
就在「」试着收束自己的思想时,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
得给自己找一身衣服穿了。
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将目光从自己的胸口挪开,转而看向了眼前这具身穿护士服的尸体。
从一侧开口走进护士站内侧,「」伸手摸了摸尸体身上的护士服。
质量还可以,能穿。
除了沾了些灰尘,并没有出现衰朽腐坏的痕迹。
就连这具尸体也是因为大量脱水而成,本身没有什么腐臭气味。
他一个公主抱,将没多少分量的尸体抬起,进入了护士站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其它尸体,「」把尸体抚平放在没有坍塌的钢架床上,将尸体身上的护士服一件件换到自己身上。
尸体在成为尸体之前,身形可能要比转换了外形的「」高大胖一点,这身护士服套在他身上有点松垮。
「」没有换尸体穿着的内衣。
虽然以他现在的情况,一套内衣裤很有穿着的必要,但这具尸体没了外衣已经够惨了,就不要让它彻底光着了。
反正不透光的护士裤足够遮挡。
换完护士外套,将护士帽揣进了衣兜,「」目光在护士站的休息室里扫了一圈。
桌子上有一个日记本,但他在看到后,却没有上前拿起翻阅其中内容的想法。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休息室里出现一个没有灰尘的日记本,这显然表明日记本是游戏的重要道具之一。
他又不玩游戏,摆弄这些道具干什么。
或许日记本记录了尸体来到这里后所经历的一切,但他没必要对此感到好奇。
离开休息室,正准备走出护士站的时候,「」的目光落到了一面摆在护士站柜台,正对着他的镜子上。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病房时那种没有口鼻五官的卤蛋模样,而是一张他有些脸熟的女性脸庞。
这张脸他没见过,是一张不在他记忆里的脸。
之所以眼熟,是因为这长脸是那些他有好感的护士们的最优脸部特征融合之后的脸。
虽然这张脸目前没有头发的衬托,但她依然直戳他的好感。
有这张脸在,他即便是被子周拉到她那边去,也不愁怎么给自己捏脸了。
「」颇为自恋地摸了摸脸,对于四号世界给他捏的脸很是满意。
要不是四号世界总想着窥探他的过往,「」还真的愿意与四号世界那个给他捏脸的存在探讨一下捏脸方面的心得。
「」虽然没有给自己捏过脸,但他在捏脸方面经验极其丰富。
而这些经验,都是从子周那里的分体思维同步来的。
凡是被子周拉到一号世界成为她分体的「」个体,都必须按照子周的性别塑造身体,只在外貌外形上拥有自主权。
那些最先被子周用手段强制拉过去的个体,由于不知道还能捏脸这回事,一个个顶着一张和子周一模一样的脸不说,还成了所有个体中最辛苦的那一批。
子周给那些分体安排的基础模板,可是最容易在胸口堆积脂肪的那一类。
属于瘦腰瘦腿,就是瘦不了胸的那一类。
大胸这种存在,只有长在别人身上才赏心悦目,可一旦轮到自己,剩下的就只有辛苦。
在思维丰度达到标准,被匹配到符合身体数据的北境维生体系,可以根据需要随时重塑身体外形之前。
那些没有给自己捏脸改造修改过身体模板的个体,只能默默忍受身体外形带来的种种困扰。
从那些受苦的个体那里吸取了经验教训后,后面那些到达子周那里的个体们便开始了五花八门的捏脸工程。
能被称为工程,可想而知这其中的繁复。
凡是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异性,无论现实还是游戏,只要符合审美的,都被他们捏了出来。
那些分体捏脸塑形时积累的数据,就是到达四号世界的「」在看到镜子里那个卤蛋后,可以随时更换形象的底气所在。
虽然很想把那面镜子带上,可以让自己时刻都能欣赏到当前的这张脸,但「」还是没有动那很可能也是游戏道具之一的镜子。
欣赏够自己当前的外貌之后,「」踩着脚上那有点大的平底鞋离开护士站。
护士站附近他记得有一个安全通道,他准备从安全通道一路向下离开这栋住院大楼。
然而当他来到安全通道门口时,上锁的通道门阻挡了他的去路。
锁门的手法与之前封锁病房房门的一致。
“喂!来玩个游戏吧!”
果然,听到耳边再次响起的声音,知道怎么回事的「」扭头就走。
玩游戏?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