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16、认知（1）

　　七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在「」躺着一动不动的时候溜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与脑袋上没有眼睛这个视觉器官有关系。

　　在这七个多小时里，不想被‘闭眼’后的噪音骚扰的「」就没有眨过一次眼，但他用来观察世界的‘窗口’却一点也没有干涩酸胀想要闭眼休息的感觉。

　　不仅‘眼睛’没有难受过，就连口渴饥饿等情况，也没有出现在「」身上。

　　想来这具身体和二号世界的意识体一样，都不是真正的身体，只是下一阶段变化前的中间产物。

　　至于那个不断重复‘喂！来玩个游戏吧！’的声音，在他躺着不动一个小时后，便没有在他的耳边再响起过了。

　　估计是那个存在厌烦了吧。

　　毕竟扮演不同角色在他耳边重复那句话这事情本身，就是个比较费心力的活。

　　「」不知道那个在他耳边说话的存在是不是智慧。

　　因为从声音出现到销迹，他一直都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不过按照他的猜测，那个声音大概率是智慧。

　　因为在他无意间被四号世界影响的时候，那个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显然在试着诱导加深这种影响。

　　四号世界的存在形式有些怪异，「」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生命。

　　从物质到生命，再从生命到智慧，是他出身世界以及遭遇的前三个世界物质发展演化的普遍规律。

　　可是四号世界与他遭遇的前三个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所以这个演化规律「」不会擅自套在四号世界这里。

　　不过四号世界的内部拥有智慧这一点，他倒是可以完全确认。

　　「」来四号世界之前，中枢「」碍于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的诡异，没有通过坐标对四号世界进行过深入了解。

　　连世界坐标的自我展示都没看几眼。

　　因此他只知道四号世界的世界构成与其它几个世界不同，不知道四号世界内的生命与智慧情况。

　　而且为了避免这个诡异的世界坐标在未来可能对他们这个整体产生的影响。

　　决定投放节点到四号世界后，中枢「」便直接将世界坐标，连同获得坐标时听到声音的那一段记忆所在高维躯体部分都截取出来，一起投放到了四号世界，糅和成了一个特殊的节点。

　　即便他现在能与中枢「」思维同步，也没办法从中枢「」那里获得更多的有关四号世界的信息。

　　而之所以要弄得这么复杂。

　　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这个棘手的世界坐标，让这个世界坐标的影响仅限于形成它的四号世界内部。

　　「」现在与其说是被投放到四号世界用来探索的节点，还不如说是监押四号世界世界坐标的牢房及看守。

　　借助世界坐标回归本世界之后必然沉寂的特点，来阻止这个世界坐标的作妖。

　　虽然因为四号世界那怪异的世界坐标，导致「」自己对四号世界没多少了解，没办法确定四号世界的生命乃至智慧的存在形式。

　　但世界坐标的存在本身，就是该世界拥有智慧的明证。

　　世界本身不可能形成世界坐标，因为没有房子的主人会故意给自己的房子留一个易于入侵的后门。

　　能制造世界坐标的，只会是路过这个世界的高维。

　　而一个没有智慧存在的世界，对高维存在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根本不会有高维存在把精力浪费在探索没有智慧存留的世界上，还截取这种世界的信息在高维上形成世界坐标。

　　智慧是低维物质世界里最具主观能动性的存在。

　　没有智慧承载节点，发挥节点探索世界乃至干涉世界的能力，那么除非亲自降维到没有智慧的低维物质世界中去，不然只以物质节点作为探索低维世界手段的高维存在，在这样的世界里相当于一个宏观瞎子。

　　或许可以感受到各种施加在节点上的相互作用，却没办法弄清楚这些力具体是什么。

　　低维物质世界里的智慧所追求的宇宙相互作用大一统，对于高维存在而言却反而相当于闷在眼睛上的黑布。

　　生命是物质的奇迹，而智慧则是生命的奇迹。

　　由此引申，智慧也可以直接说成是物质的奇迹。

　　那么直接越过生命，从物质升华成为智慧，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对于人工智能的研究，不就是在试图直接赋予物质以智慧么？

　　因此四号世界虽然有一些怪异，但只要它仍然是底层架构里机缘巧合诞生的低维物质世界之一，那它可以没有生命，却一定得拥有智慧。

　　智慧是需要反馈的，无论这个反馈是正是负。

　　当「」躺在病床上，通过调整自我思想不再对耳边的声音产生任何反馈后，那个声音当然也就没有了继续重复的必要。

　　即便是一个社交恐怖分子，也不可能一直对着一个没有反应的闷葫芦没完没了的逼逼叨叨。

　　虽然耳边的声音没了，但「」仍然一言不发，没有试过他现在那个没有嘴巴的卤蛋脑袋能不能发声。

　　既然「」不准备和那个声音背后的存在玩游戏，那他也没有必要去试探那个被隐藏起来的游戏规则。

　　而不知道游戏规则，那他当然也就不清楚那个声音的应答机制会持续作用到什么时候。

　　即便六个多小时的暂停，远远超过了重复时两次声音之间的间隔时间，他也不会选择尝试。

　　因为声音不再重复，很有可能是一个诱使他上当的陷阱。

　　这七个多小时里，他甚至连高维视角都没有开启过。

　　高维视角虽然只是一种读取世界信息的手段，但读取信息这件事本身也可以被看作是反馈的一种，会促使那个重复声音的存在继续。

　　既然做出了不玩游戏的决定，那他就必须将这个决定贯彻到底。

　　时间继续流逝。

　　虽然在躺着的过程中，「」没有拿起过一次手机来看时间，但他依然可以精确判断，此时的手机显示时间很可能正一点点靠近2020年11月1日的0时0分。

　　开始了进入明天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判断时间变化的方法很简单。

　　来四号世界后便一直保持着思维同步的他，只需要时刻关注着拿起手机看到时间改变那一刻的自己，以那一段过去里手机显示的时刻变化作为标尺，一截截丈量自己现在距离同步过去的距离即可。

　　即便四号世界可以干涉手机显示时刻的变化，让2020年10月31日23点59分59秒后的时间，跳转回2020年10月31日16点43分，亦或者进行到下一个剧情点之前彻底暂停下来。

　　他仍然可以用自己定下的时间标尺来确定自己滞留在四号世界的具体时间。

　　在一个独立环境里，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标尺，便可以无视所处环境里用来衡量时间工具的存在与否。

　　而拥有一个能在环境之外不受环境影响的时间标尺，更可以无视环境本身的时间变化。

　　扭头看了一眼病房窗外。

　　窗外的景色还是下午四、五点那副日薄西山的模样，与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任何两样。

　　但不用尝试「」就知道，只要他拿起手机，看一眼屏保上的显示时间，那么窗外的景象就必然会立刻被切换成对应场景，以此来表示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景色不随时间变化而变，表明这很可能是个时序跟着剧情步骤走的游戏。

　　只要他这个探索人物不过剧情，游戏的画面时间就不会发生变化。

　　「」虽然不怎么喜欢傍晚的景色，但要是他看了手机，让窗外的景色真如他预判的时间那样切换成了夜景，那他还不如让窗外景色继续保持现在这幅模样。

　　比起傍晚景色，他更不喜欢夜景。

　　将头扭回来，「」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

　　七个多小时的时间看起来挺漫长的，但对「」而言，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睁着眼躺病床上消磨时间并不难熬。

　　很多人不喜欢躺床上干瞪眼发呆，会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要么闭上眼睡觉，要么捧着手机看小说、玩游戏，总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但无论是睡觉、看小说、玩游戏，还是单纯的发呆，都不过是无所事事时浪费时间的一种方式。

　　无论选哪一种，时间流逝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那些人之所以觉得躺床上发呆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慢，与玩游戏看小说时是否专注无关，而是他们已经習惯了被生活中的狂躁驱赶着往前走的节奏。

　　连思维模式都被这种生活节奏给驯化了，所以才在无所事事的时候觉得难熬。

　　玩游戏、看小说时候的专注，只能让他们临时摆脱狂躁节奏的影响，并不能彻底消除这种影响。

　　等专注结束了，懈怠下来的精神在发呆时会更加难受。

　　「」曾经也是被这种生活节奏给驯化了的人之一。

　　一闲下来就浑身不对劲，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样，躺着也别扭，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

　　可当自己手头上真的有了工作要做后，他却又无比怀念空闲的时候，导致自己没办法专心投入到工作本身中去，摸鱼划水。

　　在正常的工作时间抽空玩手机被抓，已经成了他屡教不改的毛病。

　　在遭遇高维降维事件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

　　但发现问题不意味就有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意味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也曾试过改变那种被狂躁的生活节奏驯化的自己，但他发现只改变自己是没用的。

　　因为他所处的社会环境本身就已经狂躁化了，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响，被一点点驯化。

　　即便他真的成功改变了自己，那他周边其他被驯化的人也依然会将这种影响传染给他。

　　他有的那些毛病，他的那些工友们也一个不差，大家伙只能互相拉扯着一起向下，维持着不堕落已经极为不易，根本没办法一起努力着向上。

　　就如同一个粘稠的泥潭一样，就算短暂挣扎着露出头喘了一口气，仍旧会不可避免地重新陷回去。

　　吱——

　　就在「」感叹自己过去的生活不易时，病房房门那边却突然传来开门声。

　　一阵风吹了进来，「」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表温度的快速降低。

　　门开了，风进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躺着的病床刚好能看到病房房门那里，他在开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将视角放到了门那边。

　　病房房门除了自动敞开，并让病房内外的空气自由流通外，再无任何变化，更没有看到有谁在门开后进来。

　　不过就算有什么他目前看不到的东西进来了，正站在他面前，准备攻击他，「」也不在乎。

　　作为到目前为止所有投放到低维物质世界的节点中，占高维躯体份额最高的一个，他有足够的手段来应付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大多数事故。

　　即便他这个所谓的份额，和其他节点相比不过是汗毛、指甲盖与一截手指骨之间的区别，但高维躯体的一截手指骨已经不容小觑了。

　　要是他这里出点什么事，其他「」，尤其是中枢「」那里可是会肉疼很长一段时间的。

　　看来这是这幕场景背后的存在看不惯他现在的行径，准备主动推进剧情了。

　　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来什么事情发生的「」，不再关注房门那边，继续躺在病床上发呆。

　　确定了一下病房门敞开的时刻，是刚好掐在了时间变换到11月1日0时0分那一刻后，「」仍完全没有起身到病房门外转一转的想法。

　　你剧情推动就推动，他搭理一下算他输。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在「」睁着眼睛的时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响起。

　　脚步声离「」所在的病房较远，但他仍然听到了脚步声转向走进其它病房里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动静，不过不太明显，反而是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尤为刺耳。

　　没有开门声，表明走廊里其它病房的门也都是敞开着的。

　　至于脚踩碎玻璃的声音，「」暂时还不太好判断。

　　踏，踏，踏......

　　砰，砰，砰，砰......

　　脚步声离「」的病房越来越近，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有什么危险事物正向他靠近，一种紧张的氛围萦绕在他周围。

　　可惜「」对于空气传导和骨传导分得很清，知道怦怦跳的心脏声和之前在他耳边重复那句话的声音一样，都是外来的。

　　他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继续躺在病床上发呆，等着脚步声靠近。

　　踏，踏，踏......

　　脚步声继续，不过心脏跳动声倒是没有了。

　　脚步声的主人一路翻箱倒柜，终于来到了「」所在的病房门口，停下来等了等，然后才继续往病房内走。

　　踏，踏，踏......

　　脚步声很碎，就像是唱戏的踩得戏台步，一点都没有七个多小时前「」下床探索时的那般简便，三两步就能走进卫生间的距离，这阵脚步声踩了大概十几步。

　　脚步声进来了，但「」却没有注意到脚步声所对应的那个人。

　　不过「」倒是没什么意外，在二号世界的时候，意识体「」不也是不可见的么，又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脚步声进了卫生间后，传来了揭开马桶盖和马桶水箱盖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了从拿起钥匙串的唰啦声。

　　看来那藏在马桶水箱里的钥匙，就是他打开病房门离开病房的关键道具，但现在这个关键道具被看不到形体的脚步声拿走了。

　　钥匙串被拿走时的那声唰啦声，在「」耳边响得特别清晰，就仿佛是故意勾起他对钥匙串的占有欲一般。

　　可惜这种勾引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就算钥匙被拿走了又怎样？

　　就算脚步声拿着钥匙走人了，病房的门被再度上锁让他出不去了又怎样？

　　和他「」有关吗？

　　拿走了卫生间里的钥匙后，脚步声并没有就此离开这间病房，而是回到正对着卫生间的三个壁橱柜门，将其挨个打开。

　　躺在病床上装死的「」刚好能看到敞开柜门的壁橱一部分，注意到除了中间那个属于他的空间外，其余两个壁橱里如垃圾一样堆放着的杂物。

　　衣服、报纸、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几双大小不一的鞋。

　　不过壁橱里的东西显然没有脚步声主人需要的，三扇柜门打开又闭合，没有任何东西被拿走的声响。

　　搜完了门口，就轮到了病房内。

　　首先遭殃的是「」右手边的床位，病床边的床头柜抽屉柜门被全部打开了一遍，一瓶不知道具有什么样功效的药物被拿走了。

　　「」居住的病房归属于普外科，和他一个病房里的病友按照他对其外在症状的观察，应该是肺部方面的疾病，那个被拿走的药物估计是清肺止咳类的。

　　右边的病友床位被搜完了，就轮到他的床位了。

　　「」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注意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但脚步声主人只是看了他两眼，便直奔他床位边的床头柜而去。

　　估计是把他当成是什么游戏的贴图背景了吧。

　　来到他床位的床头柜后，脚步声主人并没有立刻拉开抽屉打开柜门翻寻物品，而是用看不见的手拿起了他的那个不知道有没有水的保温杯，然后又拿出了不知道先前放在哪里的药瓶。

　　听着喝水吞药的声音响起，「」知道他那床头柜的保温杯不能要了。

　　——

　　抱歉，自动定时设错了，差一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