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15、四号世界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18 字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充满了天真童趣意味,但嘶哑难听的声音而耳边响起。
「」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字形的轨道,将他躺着的病床位整个囊括在其中,用来悬吊输液设备的吊杆正笔直地对着他的左手。
他曾经一动不动平躺着看着这个天花板看了很久,连紫外线灯灯罩上有几条横纹、几条竖纹都数过。
扭头往右边看。
右手边的床位空着,上面躺着那个在夜里打呼噜吵得他很难睡着的病人没了踪影。
往左边看。
左手边的床头柜,摆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和几盒消炎、止痛的空药盒。
没有水果,也没有充饥和消磨时间的零食。
「」拿起掉在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屏保上的显示画面。
2020年10月31日,16点43分。
看着时间从43分跳到了44分,「」若有所思。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充满了诱人魅惑语调,但难辨雌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掀开棉被,「」踩着拖鞋离开病床。
俯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空无一物。
弯腰屈腿,打开下面的柜门,也什么东西都没有,他通过团购快递送到病房,吃得还剩下半箱的干脆面不见了踪影。
病床下面那个他没用过的塑料盆倒还在。
这个病床上一个躺着的人使用后留在边沿的水渍清晰可辨。
直起身,一百八十度转身,前行三步,右转九十度,前行七步,左转九十度,打开墙上的上中下第二个柜门。
一样空无一物。
他的洗脸盆、洗脚盆,以及盆里的毛巾、牙缸,牙缸里的牙刷、牙膏,以及装衣服杂物的塑料袋都没了。
干净的仿佛什么东西都没存放过。
连灰尘都没有。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洋溢着热情开朗情绪,但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关上柜门。
再次一百八十度转身,「」往前迈了一步,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马桶、拖布、洗涤桶,洗手池,一面镜子。
「」没有揭开马桶盖确认里面干净与否,九十度转头看向右手边的镜子。
镜子里,不是他原本那张略有些谢顶的鞋拔子脸,不是头发灰白、面相严肃的老年帅哥脸,不是短发精干、精致无暇的美女脸,不是没有丝毫血肉黏连的骷髅头。
而是一个没有眼、耳、鼻、口等五官,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只穿了一套病号服的卤蛋。
病号服下没有躯干,透过扣子的缝隙可以看到后背的条纹,只在头和手足这五处显示出他的身体部分。
头往回转了四十五度,确定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卤蛋,不是脸面与后脑勺掉了个的「」,便不再关注自己在镜子里的形象。
镜子里的形象是可以变的,躯干是可以重新塑造的。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最符合他审美的那版小龙女、最终幻想里的蒂法和尤娜、花花公子封面美女出现在镜子里,但这毫无意义。
形象这种东西是给别人看的,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外表长什么样都无所谓。
摆正视角,第三次一百八十度转身,前进一步,右转九十度,前进一步。
「」疑惑地发现,病房的门居然被锁上了。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平淡到听不出任何起伏,连音调都维持着平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奇怪。
「」记得,他过去居住的这间病房,是医院住院部二十二个楼层之一。
为了方便管理,在病房区和电梯区专门设有一道安全门,所以单个病房的房门是没有锁的。
连内侧的一对把手都呈对7字形,防止那些没安全感的病人从内侧用链锁把病房门封住,妨碍护士在夜间的巡逻查房。
仔细观察了一下门缝。
并没有被人从外面锁上的痕迹。
密室逃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游戏?
「」第二次试了试推拉房门,还像刚才那样,纹丝不动,手上抓握的把手像是直接镶嵌在墙面上一样。
他没有按照所谓的密室逃生游戏规则,去寻找什么开门方法。
一百八十度转身,前行八步,左转,前行三步,右转九十度,脱掉拖鞋,「」重新躺回到病床,拿起手机。
自从遭遇了高维降维事件之后,他在自己出身世界的时间,就被永远定格在了他离开世界的那一刻。
虽然他的过去没有和他一起离开世界,但他在出身世界就只剩下了过去,没有未来。
手机屏保界面上有网络保持连接的显示。
要是真的保持着网络畅通,比起玩那个什么无聊游戏,还是把积攒的小说看完比较好。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故意捏起嗓子,把自己的声音整的不像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指纹解锁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里就只剩下通讯录、短信这两个位于屏幕最下方的图标。
滑动手指,屏幕无法翻页。
那些他曾经下载安装到手机里的各类手机软件都消失不见,就连手机买到手里后,自带的那些功能软件和捆绑软件也都没了。
长按手机屏幕,没有调出任何功能。
显然手机这么显示,就是为了让他不得不在通讯录和短信这两个图标里二选一。
通讯录和短信,代表了两种与外界沟通的方式。
这又是一个游戏性的选择。
面对着伪装成他原本手机模样的原始功能机,「」选择关掉手机,扔回原位。
他拿起手机就是为了玩,为了消磨时间。
如果手机不能玩,那他继续拿着它做什么?
锻炼手部肌肉的持久力?
那还不如手里拿块砖来的有效。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装作仿佛饿了很久,跪在商业街繁忙阶段乞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闭’上眼。
看不到最新更新的小说内容,不代表他没办法消磨时间。
睡觉虽然是一个消极且无奈的选择,却是最方便将时间浪费掉的方法。
眼一闭一睁,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去了,还能有比这更简单的方式吗?
可惜这个有些怪异的环境显然不想让他就这么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一闭眼,他就仿佛回到了原先的那个病房。
病房窗户外的学校学生课间玩闹时的吵闹声,工地施工的隆隆声,病房门外走廊里医生、护士和病人往来的脚步声、小推车滚轮声,都不停地在他耳边回荡。
病房窗外、门外的声音他暂且还能忍受,房间内,病床边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就没办法忽视了。
那种仿佛能听到肺片拍击肋骨的声音,实在是过于膈应人。
很容易让人联想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多么痛苦。
于是他‘睁’开眼。
耳边的一切杂音顿时消失,整个病房又恢复了他最开始醒来后的那种死寂。
看来用睡觉度过时间在这里是违规的。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充满了幸灾乐祸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睁大了‘眼睛’,把注意力放在了他十分熟悉的天花板上。
这间病房的天花板没有经历过任何渗水事件,没有能够刺激他大脑产生图案幻觉的水印。
不然他当初只能平躺着一动不动的时候,也不会无聊到数紫外线灯罩上的纹路。
只要渗水后形成的水印图形足够复杂,按照他那扑街作者层次的脑洞水平,他完全可以构思出来一个能水六十万字的小说大纲。
为什么是六十万字而不是一百万字、两百万字。
是因为他这个兼职的扑街作者,码字极限就是六十万字。
一旦超过六十万字,各种状况就会找上他,不是文思枯竭卡文,就是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下一本书的大纲上构思,心思完全不在码字完善现有小说上。
即便码字码到五十九万字,状态好到即将突破六十万字这个大关的时候,玄学的断更大手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只是个兼职作者,现实的重心总要放在正职工作上。
因为写小说终究只是一个爱好,而正职工作才是他的生活。
如果工作中出现什么状况,要让他必须得把手头的码字工作扔下十天半个月,乃至一年半载的,那他也不得不放下状态正好的码字工作,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做牛马上。
等正职工作忙完了,码字状态也没了。
几乎每当他状态极好,即将突破六十万字的时候,现实工作总会给他整点活出来。
不是仓库爆炸,就是突然接到一份到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的任务。
本来他以为自己遭遇了工程事故,大难不死后,会有一两年的时间帮助他突破六十万这个码字的玄学门槛。
但没想到玄学断更终究还是没放过他,直接让他迎头撞上了宇宙从诞生到灭亡都不一定遭遇一次的高维降维事件,直接一脚把他踢出了出身世界,绝了他的想望。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语气无比温润轻柔,仿佛佳人依附在身边,暗示你主动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不是没机会挽回这个遗憾。
反正位于他过去的那些「」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可以让他们抽出一点点时间,将一部字数超过六十万字的小说以片段的形式,分散到各个过去。
反正他现在只要不改变过去主线,一些细枝末节的部分,是可以稍加改变的。
等到临近离开出身世界的时间点,将分散在各个过去的小说片段组合起来,整理成文本文档的形式,提前上传到作者后台保存起来,再设置一个位于未来的时间点自动发送。
就算他本人已经看不到小说发表后的情况,也依然能作为他为了摆脱鸽子惯犯这个读者既有坏印象所作努力的证明。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充满了不解疑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可惜当他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同步给过去「」们时,那些以意识体的形式在二号世界待習惯了的「」们没一个感兴趣的。
因为「」们的想法早就在漫长的时间循环里改变了。
有着楞木头、子周、意识体「」、生化体「」和娄骷这些身处当下,却在不断开辟全新未来的「」们在,位于过去的「」们只需要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即可。
完全不需要寄情于来满足他们对于幻想和新奇的渴望。
那些位于过去的「」们还有些奇怪,他这个同样开辟未来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留恋过去弥补遗憾的想法。
没人会在大踏步往前走的时候,还会不住地回头。
想找个跤摔,也不是这么个摔法。
刚获得思维同步能力,运用起来还不够成熟,导致他过去时间线分裂的时候,写一本完整网络小说的愿望,他便已经顺手完成了。
即便那段分裂的过去已经被定义为虚妄,由于依附在他与初恋的那条线上,连独立的时间泡都没有形成,那也不代表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
留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这种心态很不正常。
所以那些位于过去的「」们才会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能与现在所处的环境有关吧。
“喂!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满肚子气急败坏,仿佛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新世界很喜欢发掘每一个来到世界内的客人的过往。
作为改变「」一生的重要转折点,他遭遇高维降维事件的时间点,就成了四号世界发掘他过往的最佳切入点。
而他所处的那间病房,更是最合适的场景。
他不知道真正的高维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他即便有了心里防备,也仍不免受到了影响。
他现在的心态,在病房环境和四号世界的背景氛围干扰下,仿佛回到了他遭遇高维降维事件的前一刻。
然后以‘我当初要是没遇到这种事,未来会如何’为中心思想,形成了相关思维模式。
在得出自己没办法避免高维入侵事件,注定会离开世界的结论后,写一部完整小说的愿望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在刚获得四号世界坐标的时候,即便这个位于底层架构震荡底端的世界与三号世界那无穷世界构成的特殊多元宇宙体系一样,都可以有力的牵拉出一部分高维躯体,但「」其实很不愿意过来。
因为这个四号世界明显就是一个深坑。
单是作为入侵世界的后门的世界坐标本身,就充斥着难以言述的怪异感。
正常的世界坐标不过是对高维展示低维物质世界的窗口,方便高维选择合适的时间点投放节点探索。
虽然散播这些世界坐标的存在,有涉嫌引诱高维入侵世界的嫌疑,但还没有哪个世界坐标会主动传递信息的。
而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却通过高维上的联系,不断向所有「」传达一个声音。
“喂!来玩个游戏吧!”
无论答应还是否决,或者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瞎回应,只要有回应,都必然会引发节点的被动投放。
「」还是第一次见到拿世界坐标当强制邀请函使的。
「」没有消磨世界坐标,让世界坐标蕴含信息失真的手段,没办法让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不再传达这种声音。
为了将这个声音隔绝在四号世界,不给其他世界的「」们造成麻烦,世界坐标刚一拿到手,意识到它棘手之后,「」便通过世界坐标的联系,主动过来了。
能让到目前为止所有「」们都在同一时刻闭嘴的情况,中枢「」没办到的事情,让这个来自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办到了。
他可不准备通过口头应答的方式来四号世界。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影响到他们拖拽高维躯体的整体行动。
和二号世界一样,来到四号世界的「」并没有经历血肉重构。
刚到达这里,四号世界便给他安排了一副身体。
太过诡异的四号世界,让他不敢有任何的冒险行动。
二号世界本身没问题,是那个降维后的高维,将二号世界搞成了那副鬼样子,但四号世界从本质上就很不正常。
虽然没有借助高维视角观察,但「」知道,四号世界的底层架构与一、二、三号世界都完全不同。
至于不同在哪?
只能等他以后一点点探索了解。
至于为什么他的形象是一个没有五官和躯干的卤蛋人,这一点也很好解释。
世界坐标本身的性质很难改变,即便能主动传达信息,终究还是高维入侵世界的后门,挡不住高维的主动进入。
即便「」只是一个水货,也一样拥有这样的进入能力。
换句话说,「」没有通过应答那个声音的方式,而是直接作为节点进入这个世界,相当于没有主人邀请从后门进屋。
在主人的邀请下进屋,按照人情往来,客人总得和付出点什么,而付出的东西,就是四号世界想要发掘的过去......大概?
而没有经过主人的邀请,从后门进屋,虽然一定会被在家的主人发现,但可以不用带任何用来交易的礼物。
「」只是透露自己是一个高维,能看出他成为高维的关键要点,已经是四号世界本身神通广大了。
要是四号世界真能把他长什么样发掘出来,那它也用不着通过发送声音坑人进入了。
直接在世界坐标被发现的那一刻上镣铐铐人不是更方便?
因此到达四号世界「」只要不去理会那句不断在他耳边重复的声音,四号世界就没办法继续发掘他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