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06、娄骷(6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92 字
太阳落山后,遮天蔽日的浓雾才消散了一部分。
空气里残余的雾气,给夜色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夜晚,火光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会异常显眼,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够被人用肉眼看到。
出于安全考虑,停车休息的木颌没有点起篝火,在和贝基简单吃了一口填饱肚子后,两人便窝在了稍比外面温暖一点的车厢里,互相依靠半躺着休息。
木颌利用预言回溯过往时,以公爵继承人经常劫掠地区为界划出来的危险区域,他们已经坐着马车彻底远离了。
在这片地区点燃篝火招来强盗的可能降低了不少。
但能被火光吸引来的,不只有不怀好意的人,更有很大可能是夜间出没猎食的野兽。
野兽虽然怕火,但却也能借助火光的指示判断哪里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猎食野兽的食物。
野兽的食谱里可不只有人类用来牵拉交通工具的牲畜,还包括了人类自己。
夜晚的黑暗会严重削弱人的各项感官,应对危险的反应能力严重不足,聪明的野兽很喜欢伏击在夜里变得脆弱的人类。
人类的脖子比其它动物脆弱,容易扭伤不说,力量大了还极容易折断。
野兽猎杀警惕性不高的人类的效率,可比猎杀其它和人身高差不多的动物容易得多。
靠近帝都荒野上的野兽,由于被人经常以维护治安为理由顺手清理,已经几乎灭绝,夜里点燃篝火根本引不来任何动物。
但靠近佩乐迪城镇荒野野兽的情况与帝都那边恰恰相反。
由于公爵纵容他的继承人肆意抢劫的缘故,很多因为领地分割被迫脱离贵族庇护范围的农奴聚居区,早已在公爵继承人的肆虐下荒无人烟,反倒成了适宜野兽生存的地方。
因此佩乐迪周边危险的不只有人,还有在夜里出没的野兽。
木颌虽然不惧那些夜里来袭的野兽,却也不想招惹过多的麻烦。
野兽对血腥味相当敏感,虽然由于很多野兽的领地观念极重,其它地方的野兽不会冒然入侵有主领地。
但要是领地主人死在了他手里,那么其它领地里的野兽通过声音试探发现这一点后,必然会循着血腥味入侵,往他这边集中。
木颌可没那么好心,帮当地人肃清野兽隐患。
可惜木颌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却会主动找上他。
“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睡着。”
木颌将贝基靠着他肩膀的头偏到另一个方向,不小心扰醒了没睡着多久的贝基。
醒来的贝基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胳膊,于是木颌赶紧出声解释。
“哈——”
反应过来的贝基迷糊的打了声哈欠,出声询问,“又出什么事了?”
先前木颌轻松解决他们遭遇拦路强盗这件事,让贝基认识到了他的本事,不再担惊受怕的她不再抑制最近这段时间的嗜睡感,每天都迷迷糊糊的。
“没什么,有个小家伙靠近了。”
木颌将身上的薄被盖在了贝基身上,“我把它赶走就没事了。”
把手放在贝基肚子上拍了怕,准备说些什么的木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推门离开车厢。
直感很明确地告诉他,贝基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木颌是个有孩子的人。
而且他还见过自己每一个孩子的出生。
多子院那几个拿了他种子的姐姐临产的时候,还专门把他叫到了生产现场。
于是木颌被迫亲眼见到了自己那七个孩子的出生全过程,他们刚出生时的样子到现在他都清楚地记着。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知道自己有孩子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察觉到这个小生命的时候,与上一次那种没有实感的麻木不同,这一次的木颌差一点没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
即便他只是隔着贝基的肚子感应到了小生命的存在,还没与这个小生命见过面。
作为他和贝基的结晶,木颌很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还不知情的贝基。
但考虑到他们目前还没有安顿下来,回帝都的半路上把消息告诉贝基,只会让她惊喜过后更加患得患失,反而不利于她腹中小生命的发育成长。
刚孕育没多久的小生命还十分脆弱。
在木颌的感应里,就像木材上时隐时现,仿佛一吹就会熄灭的火星。
甚至贝基只要情绪激动一些,或者激烈运动一下,就有可能让这个小生命夭折。
所以还是等他们有了自己的住所安定下来后,再来告诉她这个惊喜。
虽然木颌能控制住自己的嘴,但想要分享喜悦的心仍时不时冒出来刺挠他一下。
载客的马车车厢外。
解下负担的拉车马匹被缰绳拴在了马车自带的拴柱上。
与它拴在同一根拴柱上的,还有其它一些被拆卸到一切辨识物的马匹。
已经察觉到周围环境异常的马匹们早已自觉凑在了一起,高扬起头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过在木颌从车厢里出来后,除了给他拉车的马匹外,其它马匹在警惕潜伏在周围的野兽的同时,连他也一并列入了警惕范围。
木颌理解这些马匹的这种反应,毕竟它们亲眼看着它们的主人因他而死,还将它们从主人尸体附近带离。
因此只要它们不在他靠近时抬起腿踢他,那他就无所谓它们什么反应。
反正这些他解决那些强盗时顺手缴来的战利品,不会在他手上留多久。
他准备一回到帝都,就把它们移交到酵料工坊那边,换成一枚枚钱币。
既然不准备长期驯养它们,那么木颌也懒得和它们培养感情,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即可。
“出什么事了。”
就在木颌确定马匹被缰绳栓的很牢固,不会因为受到惊吓就挣脱缰绳四散奔跑,便准备处理那个正匍匐着往他这边过来的野兽时,一个中性偏粗一点,猛地听起来像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传到他耳边。
“你还没睡吗?”
木颌随口问了一句,转头看向来人,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个仅比他稍矮半头,穿着一件单薄纱衣的短发女人正向他走来,没有任何束缚的胸口将纱衣高高顶起,左摇右摆的,很吸引人的视线。
木颌之所以皱起眉头,是因为短发女人穿着的纱衣只到她肚脐,剩下的没有任何遮掩。
她知道他的视觉很好,能在浓雾中看清距离较远的事物,黑暗的遮掩也一定不起什么作用,因此她这么穿着的目的不用想都能明白。
“已经睡了,听到动响又醒来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木颌的不快,短发女人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有什么东西来了吗?”
“一只猎虎而已。”
这个时候把视线移开才是心里有鬼的表现,木颌冷淡的眼神和她的视线对上,控制眼睛的观察范围,忽略掉其它部分,“你没必要穿这一身跑出来。”
“车厢里太闷,不穿这个睡不着。”
短发女人仿佛这时候才想起遮羞,但她横在胸口的手不仅没有起到遮挡作用,反而愈发显得突出了,脸上还做出了委屈的表情,“我其他衣服都坏了,洗的衣服没干,就这一身能穿。”
“......”
木颌都懒得戳穿她眼都不眨的谎言。
载她的马车只是侧翻了,又没被那些强盗一把火烧掉。
那些强盗从车厢里翻找财物的时候虽然确实毁坏了一些物品,却没有彻底毁掉所有东西,因此她不是没有其他衣服穿,眼下这种穿着怎么可能是被迫无奈。
“行了,回你车里待着。”
木颌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不客气,也不在乎她看不看得见,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后属于她的那个载客马车,然后转身朝着又靠近他们一些的野兽而去。
见到木颌转身,处于他直感观察范围的短发女人立刻放下了手,脸上的委屈也消失不见,板着脸往自己的车厢走。
不过她在临上车前,头却转向了木颌马车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才回到车厢。
这个女人就是木颌解决那些拦路的强盗时,顺手救下来的那个。
而她也是木颌在看到抢劫现场后,没有发现尸体的那个行商。
原本他以为像个破木玩偶一样躺在毛毡布上的她离死不远了,连直感的感应反馈也是如此。
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和嗓音太像男人,那些强盗们为了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影响兴致,塞入她嘴里的破布几乎抵住了她的嗓子,致使她呼吸时十分困难。
几乎窒息的她遭受折磨的时候,意识早已彻底模糊,确实离死不远。
但没想到在他解决完所有强盗后,取出塞嘴破布准备给她准备后事的时候,求生欲极强的她却因此缓过劲来,重新活了过来。
还能及时调整心态,然后回过力气后起身拿剑将侮辱过她的男人挨个补刀,连已经死了的都没放过。
本来木颌对她没有任何意见和看法,因为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对她带有一些同情,还因为她遭遇了如此灾难后,心态依然保持乐观而敬佩。
因此主动帮她把侧翻的马车搬正,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毛毡布,还从战利品里分了两匹马出来帮她拉车。
然而当他在她邀请贝基到河边洗澡,注意到她看贝基的眼睛里露出了男人看女人才会有的眼神的时候,木颌对她的同情和敬佩顿时消散一空。
虽然没有后悔救她一命,但态度上冷淡了下来。
至于她邀请贝基到河里洗澡的意图,也因为贝基看到了木颌在地上悄悄画的图案而失败。
木颌与贝基不同,贝基疏远她,是因为贝基生活的环境氛围极端排斥她的取向,而他对她冷淡,完全是因为她把猎艶目标定在了他的妻子贝基身上。
像她这样将取向指向同性的,木颌又不是没见过。
天门岛,尤其是星湖镇那边,就有很多同性结成的伴侣。
多子院那边的姐姐们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一些男伴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往往会去多子院那边,经过姐姐们同意,领养回一个由他们贡献给多子院的种子生下的孩子。
因此经常去星湖镇看他那几个子女的木颌,对这种同性之间结成伴侣一起生活的情况習以为常,没有任何额外看法。
短发女人真正惹怒木颌的,是她在察觉到贝基意识到她的取向后,通过展露自己家庭背景的手段诱惑贝基,让贝基离开他,成为她的伴侣。
还无视了他救了她这件事,背着木颌在贝基面前贬低他的人格。
短发女人的举动不仅惹怒了木颌,也惹得原本同情她的贝基反感。
于是追求贝基不成,短发女人转变了策略,开始用各种手段诱惑木颌,勾引他犯错,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贝基对他失望,然后投入她的怀抱。
对她的取向没有任何意见的木颌,很不理解短发女人这么做的想法。
就连他认为比较过分的多子院那边的姐姐,虽然为了种子把男性当工具用,但在遇上她们看对眼的同性时,都要本着自愿原则,更不会去刻意拆分已经结成伴的人。
如果外界的这种将取向指向同性的人都像短发女人这样,那木颌大概明白外界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的人如此苛刻了。
自作孽罢了。
“起来吧,我看到你了。”
当木颌走到距离马车停靠的位置十五米左右,便主动停下脚步,看向了距离他四五米远的农田,“你瞒不过我眼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木颌对着的东西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浑身土棕色,将自己融入到农田里,直立起来比他还高一点的猎虎。
木颌当然明白那只正和他对视的猎虎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说话的目的是把自己能够有效应对它的底气传递给它,至于它究竟是主动攻击还是就此离开,全由它自己决定。
距离马车二十多米远的野兽,木颌原本是感应不到它的。
但之前解决那些拦路强盗的时候,木颌直感的感知范围又有了大幅度的进步,从原本的十米扩张到了三十米的程度。
进步的原因他也说不太清楚。
在他动手杀死,而不是弄残那些强盗的时候,凡是被他杀死的强盗身上,都弥散出一股精神力。
这些弥散出来的精神力缠绕到了他身周,不肯散去。
当木颌沉下心冥想的时候,这些精神力便化作了被他杀死的强盗,拿着他们生前的武器试图攻击他。
然而生前都不是他对手的强盗,死后残留的精神力当然也奈何不了他。
木颌虽然没办法外放精神力直接解决它们,但可以让被困在身体里的精神力抵挡这种攻击。
在被强盗残留精神力攻击临身那一刻,木颌的直感感知范围便突然扩张了一截,而攻击他的精神力也瞬间溃散消失。
因为没弄懂那些攻击他的精神力是被他吸收了,还是被他体内精神力受激反弹摧毁了。
所以木颌才不清楚他直感感知范围增长的原因。
不过这种突然的直感进步,并没有影响到它原本的涨幅速度,木颌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要遇到什么问题,他找娄好问询自己发生了什么即可。
要知道娄好无论是精神力外放水平,还是预言能力,都比他外婆强,问她准没错。
“还以为我看不到你?”
木颌面无表情地踢了一个土块到猎虎爪子上,成功惹得原本潜伏起来不发一声的猎虎低吼出声。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看着不再伏低身潜伏,起身试着向他靠近一步的猎虎,木颌耷拉下眼皮,“你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一个!”
说着,他便冥想着回忆自己杀人时的情绪,眼神漫不经心地与它视线对上。
“吼!”
然后这只能偷袭扑杀一个全副武装的颜色强盗的猎虎,怒吼完之后,果断且迅速的转身逃跑了。
“诶?怎么跑了?”
木颌诧异地结束冥想,眨了眨眼睛,“我那一眼有那么吓人吗?”
原本他以为猎虎被自己这一眼看得会主动发起攻击,然后就到了他逗虎的时候,没想到猎虎居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
木颌说那话的时候,的确心情不太好。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因为短发女人的举动,而是贝基的不自信。
她居然因为短发女人和他站在一起时,看起来比她更般配而对他面对短发女人诱惑时没有信心。
在他之前准备离开车厢驱赶潜伏靠近的猎虎时,贝基下意识揽住他胳膊的动作,就是她有了这种想法后的潜意识表现。
不过虽然心情不太好,但考虑到这是贝基太在乎他的表现,木颌只能通过欺负欺负猎虎来发泄出去。
然而猎虎的表现太过出乎他意料,反而让他顾不上排解心情了。
“怪不得。”
看着猎虎逃跑的背影,木颌抽出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重现了一边他刚才的神态,然后恍然地摇了摇头,“这个办法最好别对人用了,不然还真有可能把人吓坏。”
动物懂得趋利避害,有退路的情况下必然会第一时间逃跑躲避,而人就不一定了。
就算掌握了这种眼神威慑能力,他目的依然是为了解决麻烦,而不是造成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