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07、希夷（42）

　　“唉。”

　　从滞愣中回过神来的王亚楠叹了口气，自嘲起了自己，“在现实里分辨异人还是太难了，弄得我刚才像个多管闲事的老阿姨一样。”

　　说到这里，她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发现没有松弛迹象后，这才放心地放下手。

　　已经是两个孩子妈的她，已经不再年轻，还差三年就要正式结束奔三生涯，转向奔四了。

　　虽然她在年龄上即将奔四，但她的生活节奏健康，还经常到集团的员工泳池游泳锻炼，集团派发给员工的营养套餐福利也吃着抹着。

　　因此无论身材还是外表年龄，都被她维持在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对比起同期其他女员工的样子，王亚楠年轻的就像是刚来集团实习的学生，甚至因为很少往脸上抹化妆品，换上校服后她完全可以冒充高三学生。

　　为此，她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心底里还是很骄傲的。

　　可无论她怎么装嫩，即将奔四的年龄，是她无法无视的事实。

　　自从她过了二十五岁的生日后，因为年龄不断增长诱发的焦虑不可避免地找上了她。

　　普通女性焦虑焦虑年龄也就罢了，但异人却不能这么放任自己，要是焦虑到情绪失衡那就麻烦了。

　　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轻微焦虑状态的王亚楠，赶紧转移注意力往其他方面想。

　　“刚才那是瞬间移动吧？”

　　王亚楠努力让自己回忆起小女孩消失时，自己陡然抓空的手，将心思沉浸在了这方面，“现在都有能让异人可以瞬间移动的工具了？”

　　亲眼见到那个名叫秦雅的小女孩在她眼前突然消失，连王亚楠自己都惊得滞愣了一秒。

　　这还是她考虑到对方和她一样，都是异人，这才没惊慌到失措的程度。

　　要是换一个人来，遭遇到这种仿佛见到鬼一样的事情，不被吓得歇斯底里才怪！

　　“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王亚楠看着手上又变回文件夹的笔记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除了收容一下异种还能干些什么？人家那瞬间移动用起来多方便啊。”

　　要不是笔记本变成的文件夹能用来装普通纸质文件和平板等智能设备，并且还不改变自身重量，少有异种收容机会的她早就将笔记本放家里不管了。

　　装模作样的抱怨完手上笔记本的不成器，王亚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赶紧往身后的综合研发大楼走去。

　　“这才几年啊。”

　　边走，王亚楠还一边感叹着，“研发部门的人就能制造出公司传说中的上位物品了。”

　　“就是不知道有关异常事务的研发部门能不能把我这笔记本二次改造一下。”

　　说着，她瞟了一眼手上的文件夹，脸上的不满相当明显，“就算没办法添上类似瞬间移动一样的上位能力，能再多装点东西也比现在强啊。”

　　异人用来收容异种的工具，与普通人日常使用的器具一样，各有各的不同。

　　每一个觉醒成为异人，并获得异人公司邀请成为公司一员后，都会根据个人经历，从公司那里免费获得一个与他较为契合的收容工具。

　　像王亚楠手上可以随时变换成功能类似物品的笔记本，便是她刚觉醒成为异人时，情绪没有得到及时控制的产物。

　　异人情绪失控的时候，不仅身心会受到异常气息的侵蚀，那些侵蚀气息在侵蚀异人的同时，还会向周围逸散。

　　如果这时候异人身边有其他人在，侵蚀气息便会将被波及的人逐步改造成孕育异种的温床。

　　王亚楠将自己觉醒成为异人的事情闷在心里没有向父母倾诉，反而让她的父母躲过了一劫。

　　觉醒成为异人，是一个非正常事件。

　　因此在应对这件事时，也不能过分依仗自己还是普通人时的过往经验。

　　将觉醒成异人这件事分享出来，不仅不会给自己带来解脱，反而会给旁人造成可怖的灾难。

　　很多不知道相关禁忌的异人，向亲朋好友倾诉自身变化寻求安慰时，都会因为倾诉过程中极易出现的情绪失控导致亲友受难。

　　这种异常侵蚀是不可逆的，犯下大错的异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友们在往后的岁月里，被异常一步步扭曲转变成为巨型异种。

　　如果他们没来得及调整心态，连他们自己都会因为心理崩溃，致使自身遭受的侵蚀加速。

　　最终因为同源异种的互相吸引，被因他们犯错而出现的巨型异种吸收消化，彻底沦为巨型异种身体的一部分。

　　王亚楠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事情的发生，但异人公司实习员工培训教程里的相关案例多到她看都看不完。

　　国外那种过分注重倾诉的宗教社会环境，几乎成了巨型异种的流水线生产工厂。

　　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异种，让国外的世界处处是危险。

　　除非是不想活了，不然但凡了解一点国外的异常环境，就不会有异人敢出国收容异种。

　　而在国外那种环境里觉醒成为异人的人类，相当于没起步就半只脚踩进了地狱，头一天刚成为异人，第二天就沦为了异种的口粮。

　　连生存空间都没有，哪里有可能像国内的异人那样，都有空闲时间交流沟通结成小群体，还能仿照现实社会的公司制度，联合起来在梦境空间里组建异人之间的公司联合体。

　　因为侵蚀气息由异常气息侵蚀异人而成，因此很难侵蚀物品。

　　从王亚楠身上逸散出来的侵蚀气息，如果没有她那滴眼泪作为媒介，逸散出来后没有其他人类作为寄主，只会在短时间内还原成为一般的异常气息，根本没可能将表哥送给她的笔记本浸染成具有异常特性的物品。

　　虽然她的笔记本在成为她用来收容异种的工具之前，经由异人公司回收改造过，但当笔记本发还到她手里之后，使用起来没有半点陌生感，根本不存在相互磨合的适应期。

　　因她而成的笔记本仿佛她与生俱来的手脚一般，很顺利地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但不是每一个异人都像王亚楠这般幸运，刚觉醒成为异人不久，在情绪失控造成的异常侵蚀还不严重的时候，就借由自身的侵蚀气息制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收容工具雏形。

　　对于异人来说，情绪失控的状态是极度危险的。

　　除非是寿命将尽的异人，开始为自己来之不易的后代着想，不然异人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顺手的收容工具就将自己置身在危险当中。

　　很多异人手里所谓的收容工具，其实不过是公司制造出来的一次性道具。

　　王亚楠之前通过柜员机花积分兑换出来的，用来收容附着在李琳身上的异种的玻璃球，就是为没有专属收容工具的异人而批量制造出来的收容道具之一。

　　“这么巧啊，又是你。”

　　来异常研究部门做体检的王亚楠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研究人员。

　　自从集团的异常研究部门能够检测异人异常的侵蚀度之后，王亚楠便将自己每月一次的体检从集团的医疗部门转到了研究部门。

　　而这个戴眼镜的研究人员，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遇到，不分工作休息日他都在。

　　“啊，嗯，是很巧。”

　　转头看了一眼王亚楠的研究人员扶了一下眼镜，视线马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那麻烦你了。”

　　既然双方都是老熟人了，王亚楠也懒得寒暄废话套近乎，放下手上的文件夹，便脱掉身上单薄的衣裤，穿着纯棉的运动内衣便来到检测仪器上的座位坐下，等待着研究人员启动仪器。

　　检测异常侵蚀度的仪器外表和核磁共振仪器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工作原理是不是也与核磁共振相同。

　　在戴眼镜的研究人员启动仪器后，王亚楠坐着的座位便缓缓展开成一张躺床，支撑着跟随座位从坐姿转变为躺姿的王亚楠缓缓进入机器。

　　五分钟的嗡鸣声过后，检查完的王亚楠被送出机器。

　　躺床重新收缩成为座椅后，戴眼镜的研究人员递给她一张干净毛巾。

　　“谢谢。”

　　虽然对方递毛巾的行为已经成了他们的惯例，王亚楠还是向他道了声谢，接过来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可能检测侵蚀度的仪器工作原理与核磁共振的原理不同，五分钟的检测过程让王亚楠身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汗。

　　“不，不客气。”

　　一直别着头递毛巾的研究人员在王亚楠接过毛巾后，没有继续在她身边停留，赶紧第一时间回到仪器的操控界面前，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仪器另一侧。

　　“......”

　　已经见惯不惯的王亚楠虽然有点无语，却没有因为研究人员的这种举动就感到不自在。

　　擦完身上的汗水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衣裤穿好，而是起身来到检测房间的空调下，晾着被汗水打湿的运动内衣。

　　“咱们这儿是不是又新来了一个异人？”

　　感受着从空调经过只能调控后吹来的与皮肤表面温度相同的清爽空气，回想起那个瞬间消失的小女孩，王亚楠转过身开口向研究人员询问。

　　“啊？什么？”

　　戴眼镜的研究人员听到声音，疑惑地从仪器另一侧探出头，刚一和王亚楠对上视线便突然缩了回去。

　　“咱们这儿是不是又新来了一个异人？”

　　王亚楠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啧。”

　　适合夏天穿的白色纯棉运动内衣被汗水浸湿后，确实有点透明，而且她穿的还不是那种局部加厚的托胸款。

　　“没有啊。”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仪器另一侧的研究人员声音有些局促，“到现在除了你，还，还没有其他异人和我们合作。”

　　“那有没有其他异人来咱们这儿参观的？”

　　不准备继续晾内衣的王亚楠正穿着衣裤，听到研究人员回答的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也没有啊。”

　　犹豫着探出头的研究人员看到王亚楠已经穿好了衣裤，这才没有缩回头，略带疑惑地看着王亚楠，“怎么了？”

　　“嗯，没什么。”

　　王亚楠本来想把她刚才遇到小女孩的事情和眼前的研究人员说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后，她却心里一动，把事情瞒了下来，“这么长时间了还就我一个，所以有点好奇。”

　　集团的研发部门从她这里获得了异人公司的数据库之后，已经通过特征比对，发现了住在总部所在的这座城市里的几个异人，并向这些和王亚楠一样，依仗绝灵地的特殊躲避异种威胁的异人发出了邀请。

　　然而集团发出的邀请如石沉大海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异人的研究价值也就那么回事，有了异人公司数据库里的资料后，其实就不怎么需要异人志愿者配合我们的研究工作。”

　　可能是话题与自己研究相关沾边，戴眼镜的研究人员一下子健谈了起来，丝毫没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里的不妥，“资料里虽然没有标明异人公司成立了多久，但他们对异人的研究真的很透彻，甚至我们都怀疑公司里的研究人员有很多是现实里的科研大佬，很多研究内容都涉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根本。”

　　“要不是异人公司本身的生产力不行，限制了他们的发挥，其实仅凭他们的研发能力，就足以在其它地方创造一个和这里一样的绝灵地。”

　　说着，研究人员扶了一下眼镜，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检测房间天花板中央的一个类似烟雾感应器一样的装置一点，然后一个虚拟投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看。”

　　研究人员用遥控器上带的激光指示着投影上的一些王亚楠看不懂的内容，“在这个世界，异常气息几乎无处不在，岩石、空气、水，草木虫鱼，乃至微观领域的蛋白质、分子、原子，甚至是原子核内部，我们都能检测到异常气息的存在，即便在绝灵地也一样，它无处不在。”

　　“但之所以绝灵地会是绝灵地，是因为在绝灵地，异常气息突然变得极度不活跃，任何异人和异种都没办法调动起绝灵地里的异常气息，甚至从异常气息里诞生的异种都感应不到绝灵地的异常气息，就仿佛宇宙里的暗能量一样，不，或许它就是我们宇宙暗能量的一种。”

　　研究人员摇了摇头，“不过异常气息是不是暗能量这一点目前不重要，异人公司根本没有去深究这一点。”

　　“异人公司里的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假设。”

　　说到激动处，研究人员眼镜后的眼神里闪烁着王亚楠从未见过的神采，看得她都有了些许的不自在，“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异常气息原本与绝灵地的情况一样，处于像暗能量一样的沉寂无法被发现的状态，而异常气息沉寂，这个世界也就不存在异人和异种等存在。”

　　“基于这种假设，异人公司里的研究人员开始探究异常气息为什么会导致异种的出现。”

　　“他们结合现实发生的现象，发现无论是以实体形式存在的异种，还是以规则形式存在的异种，形成过程都需要普通人类的参与。”

　　“而他们研究的成果，便是发现异常气息在经过人这道步骤后，异常气息本身的活性提高了。”

　　“他们将活性程度不同的异常气息进行了分类。”

　　研究人员再一次点动遥控器，将王亚楠面前的虚拟投影切换成一个金字塔图案，“根据异常气息的活性等级，异常气息被他们分为活性最高的第零等级，然后往下依次列为九等、八等，一直到等级最低的一等，以及最后没有任何活性的无等级。”

　　“异常气息的活性等级越高，越容易产生规则类的异种，规则类异种诞生的活性条件基本集中在了第六等级及以上，形成实体异种的，则是第五等级及以下，而一等级形成的异种最弱，甚至普通人无意间的挥手，都能杀死一大群。”

　　“那我这样的异人处于哪种等级？”

　　听到这里的王亚楠终于插了一嘴，虽然她嘴上询问着自己所在等级，但其实是在提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之前说过的，没有研究价值的异人。

　　“异人？”

　　被打断讲述的研究人员略带不满地扶了一下眼镜，“异人刚好位于第五等级。”

　　见王亚楠没有继续提出问题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虚拟投影上，继续开始讲解。

　　“由异常气息诞生的异种，它们自己就构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

　　“活跃等级较高的异种，为了维持自身等级，必须大量进食等级较低的异种，按照异人公司的研究，那些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异种，其自身所具有的异常活性会渐渐降级。”

　　“但这种降级不是一直从最高降到最低，规则类的异种降级到第六等之后，并不会继续降到第五等，而是会直接饿死消失，实体异种也是同理。”

　　“异人公司鼓励员工大量收容实体异种的行为，就是通过减少规则类异种的摄食机会，让所有规则类异种降级，并最终饿死消失，创造出一个没有异种的世界。”

　　“那公司创造绝灵地的方法是什么？”

　　虽然王亚楠被曾经的异人公司立下的宏伟目标感动到了些许，但她现在更关心，还是自己能否在有生之年有机会前往其他城市。

　　“......”

　　再一次被打断讲述的研究人员这一次彻底板起了脸，不过他倒是真的按照王亚楠所问内容，换了个投影内容讲解起来，“我们与异人公司构想不同。”

　　“异人公司构想的那种创造绝灵地的方法，即便真的成功了，也只会引起这个世界所有异种的暴走，将自身置于所有异种的攻击之下。”

　　“而我们不同，我们准备因势利导。”

　　“换一个角度看，异常气息其实也是信息的一种，既然是信息，那它就有被引导和编辑改造的特性，我们完全可以将异常信息的变化完全控制在人类手里，形成一个有利于人类的领域，到时候无论规则类异种还是实体异种，凡是与人类定义的领域相悖，那它们便没有在人类领域生存的空间。”

　　说着，研究人员将一份6G推广计划展示在王亚楠面前。

　　“我们已经和国内的通讯企业合作，正在给原有的5G设备进行升级，加装能够干扰异常信息状态的模块，到时候国内的异常环境虽然没办法变成绝灵地，却也可以将所有异种都驱逐到人类生活环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