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05、娄骷(6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479 字
铃铛声叮当作响。
一辆没有任何外部装饰的黑色载客马车,孤独的在路上缓缓行进。
挂在马脖子上的铃铛随着马匹的迈步动作一摆一摆,让铃铛声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然而响亮的铃铛声并没有沿空气传播出去多远,就被环绕在马车周围的浓雾彻底吸收。
这仿若与天空相连,长时间弥漫不散的浓雾,是多雨季第一场降雨来临前的预兆。
无雨季末尾的干旱,丝毫没有影响浓雾的形成,就仿佛浓雾真的是从天上降下来一般。
在这样的浓雾中行进,是一件相当冒险的事情。
因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除了脚下的大地之外,都是同样的暗白色景象。
容易让行人迷失方向不说,还因为看不清数米之外可能出现的危险,没办法让行人及时做好准备,抵御突然发生的意外。
然而即便这样,还是有一些因为种种原因延期出发的行商,为了避免已经产生的损失继续扩大,冒险在浓雾中赶路。
因为一旦被多雨季的降雨气候拦住,出发时间将不得不再往后拖延至多雨季结束。
降雨不是赶路的障碍,雨后泥泞坑洼的道路,才是路上行人完全不想面对的噩梦。
木颌不是行商,但他身后马车车厢装载的几个小木箱里的东西,可比同样驱赶马车行进的行商车架上装载的货物值钱多了。
“吁——”
双手牵着缰绳的木颌长吁出声,同时抬手拽住缰绳向后一拉,让拉着车厢的马匹停下。
如果可以的话,木颌其实不想让马车停下来,但继续向前的道路已经被堵上了,基本没可能从旁边绕行,只能让马车停下来,然后想办法掉头回到上个路口,换其它路走。
由于佩乐迪与帝都都会之间分散着诸多贵族庄园,从各个庄园延伸出来的道路网将整片平原分割得七零八落,因此连接佩乐迪和帝都之间的道路并不只有一条。
知道该怎么走的木颌,即便在大雾天气也不会迷路。
马车停下来后,坐在后面车厢里的贝基赶紧从一侧车窗探出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知道自己座位底下的几个箱子里装了什么的她,一路上一直在患得患失,生怕出什么意外。
然而前方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了浓雾里,贝基把眼睛瞪到最大都看不到任何事物,只能疑惑地看向把马车停下的木颌。
“前面有车翻了,把路给堵......上了。”
就在木颌正给贝基解释发生了什么,并离开座位从车上下来,走到马匹身前准备牵住马头给车掉头的时候。
多往前走了两步的他,通过直感了解到前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赶紧对看着他的贝基做了个手势。
见到木颌手势,反应过来的贝基赶紧缩回脑袋,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把马车两侧窗户的窗帘拉上,隔绝内外。
“哦吼,有生意自己送上门了。”
浓雾里,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马车前方响起,话音落下,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从浓雾中浮现,“一炮双响啊,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
说着,这个人影从自己腰侧将剑抽了出来,缓缓向木颌走来。
“幸运日?恰恰相反,应该是你的倒霉日才对。”
木颌学着对方的语气在自己心里反驳了一句,然后就这么站在马前静静地看着对方靠近,没有任何额外举动。
虽然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一件能用来防御的武器或其它,但木颌内心却没半点慌张。
自对方开始一步步接近,进入他直感感应的最佳范围,木颌便根据对方一举一动中暴露出来的种种信息,对他有了足够的了解。
对方显然很怕死,将自己全身的弱点都笼罩在了金属的保护之下。
一件连体,有袖子和裤腿,完全由小铁环串成的锁子甲将他包裹了起来。
为了保证要害部位的防护,心脏、腹部和下半身位置的甲面还镶嵌着油光锃亮的铁片以及护铛。
脚上的防护也没有疏忽,穿着能护到膝盖位置的镶甲靴。
不仅是脚,手上也一样,带着一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革制成的手套,手指背面还缝着鱼鳞一样的甲片。
如果不是眼睛的位置很重要,需要时刻观察外界,不然他戴的头盔很可能会被铸成一个密封的整体。
即便对方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处弱点,但木颌知道,对方依然不是他对手。
“居然没有逃跑?”
对方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双方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五六米左右,这么短的距离,让木颌和对方都看清了彼此。
对方带着能将面容遮起来的头盔,即便看不到他的视线,木颌也能通过直感,察觉到对方正来回巡视着他的喉咙、心脏等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是恐惧到无法动弹了么?”
见到木颌到现在都没有因为对方极具威慑力的靠近而逃跑,对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诧异。
“我很懂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感觉。”
不过由于木颌的视线被帽檐的阴影遮住,看不到木颌眼神的对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语言放大木颌心里不存在的恐惧情绪,让他彻底崩溃,“就好像被绑在了木桩上看着冲你奔过来的马一样,整个心都仿佛被紧紧攥住了。”
对方一边往前走,一边动了一下拿着剑的胳膊,好像是在怎么用剑才能更省力一些,“从眼睛到脚指头,都不受控制。”
“放心,就痛一下。”
在两人之间相距两米,木颌都能闻到对方先前吃完烤肉后口腔里的腥臭时,对方将手上的剑架在了另一个胳膊上,剑尖对准了木颌的心脏,“我的剑很快,一下就能让你死去,要是换成其他人来,你说不定还要遭受一些折磨。”
“废话真多。”
就在直感的感应下,对方胳膊上的肌肉准备收缩的时候,木颌终于对着这个准备要自己命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嗯?”
闻言,终于察觉到不对的对方当即就将手上的剑往前一送。
然而被看清了所有动向的剑怎么可能刺中木颌,准备良久的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对方身侧。
“什!”
刺空的对方正准备转身挥剑,却只能看见一个刺尖已经贴到了他眼前,离他越来越近,然后连一个完整的词都没说出来,便直愣愣地摆着挥动到一半的舞剑姿态,站着一动不动了。
“看来这根刺剑你保养的还蛮好的。”
木颌将斜着向上从对方眼球刺入他大脑,并快速搅动了几下的刺剑缓缓拔出,打量了一下这根有他两个手掌长,却上细下粗如铁钉一样的刺剑,“我还以为用它穿刺起来会比较费劲,没想到这么容易。”
木颌没有杀这个一见面就想要他命的人,但对方遭了他这一击之后,与死亡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他接下来的人生,都将在需要他人照顾的无知无觉中度过,仿佛成了一个丢失了自己灵魂的人。
这种扼杀人灵魂却不夺人性命的伤人方式,是木颌从帝都都会的帮派那里学来的。
当那些帮派成员绑架到了一个拒不配合且激烈对抗的肉票时,在不能撕票却又没其他更好控制手段的情况下,便会用这种方法让肉票永远安静下来。
由于绑匪在动手的时候,肉票基本已经被绑匪控制了起来,并不会像木颌这样为了保证准确在穿刺的时候把受害人眼睛弄瞎。
甚至连出血的情况都很少。
所以受害人家属在付了赎金接回受害人的时候,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受害人身上的异常。
即便受害人家属后来发现受害人无法从失魂的症状中恢复,向医生寻求治愈办法,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医生也只能对此束手无策。
木颌不知道那些帮派的绑匪是从哪学会的这种攻击手段,但不妨碍他在方便的时候用在攻击他的人身上。
直感增强的不仅是木颌的各项感官,还有他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如果没有直感的帮助,木颌为了保险起见,在从对方身上拿到刺剑之后,只会用刺剑平平地刺入对方眼眶,穿透头颅将他彻底杀死。
但有了直感之后,发现对方转身时暴露的破绽,机缘巧合下,他突然有了试一试的想法,然后对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也正是有了直感,木颌这才明白先前的辕梓为什么能仅凭关节技,就屡次制住了无论力量还是体型都远强于她的自己。
那个辕梓也是拥有直感的人,在直感的感应下,木颌的任何隐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感知。
被预判了下一步动作的情况下,木颌当然没可能反抗身体控制能力远超过他的辕梓。
“你站在这里有点碍事,往一边去。”
将刺剑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木颌拿掉对方手里握着的剑,抬手抵着他胸口处的甲片,把他往路边推去。
在推搡过程中,对方都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乖乖往路边后退。
不过木颌可不准备让他继续在路边站着,在他退到了路边的时候,木颌手上用力,直接把他推倒在路边的引水渠里,任由他在沟里躺着。
反正引水渠里由于干旱的缘故暂时没水,淹不死他。
等到解决完这个第一个找他麻烦的强盗,木颌这才一手提剑一手拿刺,向前方马车侧翻的现场走去。
浓雾将发生在侧翻马车附近发生的丑恶尽数遮掩,但直感感应之下,前方正在发生的事情被他尽数了解。
不过在木颌靠近的时候,第一个被他看到的,反而是一辆没有侧翻的载货马车。
停在路中央的马车装载着的是层层叠叠的毛毡布,这些毛毡布因为捆扎的绳子全部被人用剑切断,在车边洒落的到处都是。
而载货马车之所以停着不动,是因为拉车的马匹早已倒地身亡。
它脖子上面的狰狞伤口流尽了它的血,淌了一地的鲜血浸染了陈尸周围的大片土地。
在载货马车之前,才是那辆把路堵死的侧翻马车。
与木颌花钱从佩乐迪城镇那里买来的马车一模一样的车辆此刻正横倒在了路上,车边躺着三具尸体,从装束上看,都是跟着行商上路的学徒。
死掉的人里没有护卫。
不知道是看到情况不对提前跑掉了,还是这两辆车所属的行商根本就没雇护卫。
通过环境反馈给木颌直感的信息,木颌不仅没看到护卫的尸体,也没发现行商的尸体。
但很快他就没空管现场为什么没有行商的尸体了,随着他的靠近,一阵喘息声传到了他耳朵里。
只是往前多走了两步,他便观察到了九个正或站或坐的,与之前那个被他一招制住的强盗一样全副武装的强盗。
这些强盗身上的穿着都相差无几,连身材都有些相似。
但木颌注意到,在他们每个人戴着的头盔边缘,都被涂抹着颜色不同的图纹,显然是他们用来区分身份的手段。
而他们骑乘的马匹,则被他们放在了附近路边的田地里,任由那些马匹刨取地里刚种下一段时间,已经发了芽的种子。
即便正在休息,他们依然分散着将一小块地方环绕了起来,而木颌听到的喘息声,正是从他们环绕着的地方传出。
将注意力越过他们,木颌发现被他们环绕在中心的,是另一个发泄多余精力的强盗。
而受害者,是一个年龄比木颌大几岁的短发女人,此刻她正躺在铺平在地上的毛毡布上,全身上下只有嘴上有一团破布,还被塞得死死的。
受害者的双手双脚并没有被束缚,但她整个人活像一个被破裂的木制玩偶,没有任何动作,侧着头,脸色死白,目光散乱死寂,没有聚焦。
了解到现场的全部情况后,木颌便没有继续关注接下来的发展,而是停在了载货马车边,考虑着该怎么把这些人分散开,然后各个击破。
即便有了直感的帮助,木颌也没把握一次性对上这么多人。
如果场面混乱还好,向现在这样局势明朗的情况,他直接对上他们就是在找死。
至于现在返回马车掉头离开的选项,木颌估量了一下彼此的距离后便果断放弃。
专门为了大雾天气凸显存在感的马铃铛叮啉当啷时产生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正坐在那里休息的几个人。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铃铛声再度响起,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惜这些人里没有那个继承人。”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对策,木颌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然抢先杀了他弄乱眼前的局势,也比现在这种僵持着要好。”
任何一个针对未来的预言,都不会百分百准确。
在刚预见那个孤身找他麻烦的强盗时,木颌还以为自己真的如同公爵小姐预言的那样,遭遇到了公爵继承人率领的强盗队伍。
然而当他摸清楚情况后,结果却只有失望。
目前拦在他前行道路上的一众强盗,不过是公爵继承人率领队伍中的一支。
而木颌和贝基离开佩乐迪已经一天多了,再继续往前行进下去,木颌和贝基就将离开公爵继承人经常活跃的区域。
一旦离开相关区域,他们连遭遇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替公爵小姐解决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了。
不过遗憾归遗憾,木颌到也没有强求。
任何预言都强求不得,无论这种强求是希望预言内容实现还是不实现。
过分强求只会让事情按照你不想要的方向发展,所以无论什么预言,都最好任其自然发展。
就在木颌苦苦思索,找不到如何拆分这些聚在一起的强盗的策略时,机会却主动送到了他面前。
只听到那个喘息着的男人一声闷哼,围在他周围的一个强盗起身准备替换他的位置。
“红色,你怎么又要来?”
“刚才有点着急,没享受到,再让我来一遍。”
“那也等其他人上完再说。”
“这装成大胡子男人的娘们儿,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按照规矩我要比你们更有主动权,我来。”
“行行行,你来就你来,只要你不怕蓝色回来后找你麻烦就行。”
“说起来蓝色听着动静去了那么久,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正好,青色你已经忙完了,起来去看看蓝色那边的情况!”
“*****,我这儿腿还软着呢!”
“正因为你腿软了才要多走两步,别一会儿上马的时候给摔下来!”
“***!”
机会来了。
木颌看着头盔上涂着青色的强盗骂骂咧咧的从女人身边坐起来,一边把露在外面的东西塞回护铛,一边离开人群往他这边走。
他知道,到动手剪除他们的时候了。
有心算无心之下,在青色强盗来到载货马车边准备用毛毡布擦掉手上的东西时,木颌出现在他身后,他取自蓝色强盗的刺剑顺着他俯身低头时露出的脖颈刺了进去。
护着青色脖子的锁子甲没有抵挡住刺剑分毫,直入脑髓的刺剑便立刻让他一声不吭地丢掉了性命。
杀完青色强盗的木颌,从后面勾住尸体拖到了路边,像处理那个没了魂的蓝色强盗一样,丢在了路边的引水渠里。
临时处理完尸体后,木颌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是按照青色强盗的步伐速度返回自己的马车旁。
“*****!蓝色你居然吃独食!”
“*!别说出来啊!长这么漂亮还是个哑巴的姑娘可不多见!”
木颌学着被他处置的青色、蓝色强盗的口音来着这么一句对话后,然后立即快步返回载货马车边。
“什么?还有娘们儿?啊,我*****!”
正在俯在女人身上的红色强盗一分神,顿时像青色强盗一样骂骂咧咧地起身。
“终于轮到我了。”
红色之后,轮到了白色强盗。
“不行,我得去看看能让蓝色吃独食的娘们儿长什么样!”
可能是时间短的关系,红色强盗收拾完便起身往木颌这边走。
“看你这猴急的样儿,还能用吗?”
“只要那个娘们儿够劲就能用!”
“第三个。”
在红色强盗路过载货马车的时候,木颌在他耳边轻声留下了这句话。
然后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斜向上的刺剑像刺入蓝色强盗眼窝一样刺中红色强盗,贯入大脑,让他和蓝色强盗一样。
“快了,还剩下八个。”
知道破局办法的木颌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