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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节

第一卷 : 196、希夷(4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50 字

  厨房。

  王亚楠正和父母坐在餐桌旁,一起吃着晚饭。

  看着一段时间不见又老了几分的父母,她心里有些感慨。

  自从她大二假期成为了集团员工后,这种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绿麻雀集团在教育领域的拓展,一开始就带有改革和实验性质,完全按照集团方面构想出来的方针施行,与现行的教育制度存在明显区别,试图改造教育制度并提供成功范例。

  她原以为自己这个班主任会当到那些机器人学生进入了小学就到此为止。

  但没想到等到那些学生幼儿园毕业成为小学生后,她这个相当于生活老师加心理咨询老师的班主任还得继续当下去,并没有一个新的班主任出现,从她手里接过带孩子的工作。

  小学校园里那些老师就只负责教授学生们知识,不涉及学生们的日常生活。

  至于她得陪那些学生到什么时候,教学大纲没有相关内容,她也不清楚。

  按照最坏的情况猜想,她这个班主任很可能要当到那些学生高考结束,正式进入大学为止。

  也就是一共约有十五年时间。

  十五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按照十五年一个循环,她最多也不过带三届学生。

  她看过集团对大学教育的规划纲要。

  那洋洋洒洒数万字,字里行间无不在促进学生们的主观能动性,充分让学生根据自身的特点发展,在某一方面做到极致的同时,还鼓励他们在跨领域方面有所建树。

  集团的大学规划里没有班主任的位置,所以王亚楠才能做出这种猜测。

  上了小学后,那十几个机器人学生仿佛成了被忙碌父母扔到寄宿制学校不管的孩子一样,方方面面都需要王亚楠的照顾。

  虽然这种改变不是一蹴而就,存在着一个渐变过程,让她能够快速适应并调整工作状态,但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教学大纲上有关她负责的任务越来越重。

  重到如今的她,已经没办法像那些课业老师一般,可以享受与学生同步的假期。

  机器人学生放假后没有家可回,也没有‘父母’照顾他们,于是他们‘父母’的责任就落到了王亚楠肩上。

  日常生活上的琐事,学生的心理状态,校园假期举办的活动,都需要她去忙碌操心。

  反倒是学期开始后,她的工作负担才有所减轻,与课业老师的忙碌周期刚好相反。

  一两个工作周期下来,她关心那些学生们的时间,比她关心自己孩子的都多,而且还是成倍数累加。

  最忙碌的时候,都快让她忘了自己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养育孩子的决定是王亚楠自己做下的,她不后悔这个决定,反而庆幸自己在工作任务越来越繁重之前,提前有了这两个孩子。

  要是按照现在这种工作增量,她如果没提前要孩子,以后估计就没时间要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按照现在的状态,她以后陪父母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虽然王亚楠此刻的心情百转千回,但她的父母并没有在意她这时隔三个月回家后的沉默,而是一边吃着,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客厅里正播放这新闻节目的电视那里。

  仿佛电视里的内容正是他们想听的。

  “......冬季寒潮、暴雪等灾害性天气,给安全行车造成很大困扰,尤其影响民生物流安全畅通。”

  “为有效保障冬季,特别是元旦、春节市民‘菜篮子、米袋子’运输,11月24日以来,市交通局运管处多措并举,开展以‘优质服务门到门,货送万家保民生’为主题的冬季货物运输活动。”

  “据不完全统计,我市冬季的民生物流需求约在350余万吨,包括水产品冷链配送、果蔬配送、燃气配送、电器配送、肉蛋奶禽、米面粮油等快速消费品、搬家、快递等。”

  “为有效满足市民吃穿住用等民生物流需求,市交通局发动全地区运管机构,充分调动全市道路货物运输企业,认真做好运输工具的技术检验,搞好驾驶人员的安全教育,认真排查运输企业安全隐患,做好冬季货物运输运力储备。”

  “目前已有......”

  “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彻底成了光头的父亲皱着眉,把嘴里的脆骨咬得咯噔作响,“真正有用的一个没有。”

  比以前消瘦了一些的母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动作表示她同意父亲对电视发表的意见。

  “......”

  那可不是什么废话,和你们现在的生活保障可是息息相关的。

  王亚楠扯了扯嘴角,最终也只是往嘴里塞了块油炸脆排骨,把想要出口的话嚼了回去。

  集团位于北极附近的同步气象卫星已经发出了预警信息,在元旦节前,北方将会有一股强冷空气来袭,这个城市在明年开年极大可能遭遇一场千年一遇的特大暴雪。

  千年一遇的暴雪天气,换到古代,人都得一茬一茬的死。

  本地新闻播放的节目内容就是用尽量不引发恐慌情绪的语言,提示本市居民要提前做好抗灾准备。

  不过考虑到集团总部就在这个城市,有集团的科技实力打底,就算雪灾情况再严重,也不会对市民的日常生活造成多大影响。

  本市连能够抵抗贴地核爆级别的城市地下物流交通网络都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

  虽然只是三个环城的主干道,很多沟通主线的支线部分远未竣工,但历史上那些影响一国气运的特大自然灾害,已经不足以让这座城市的物资运输停摆。

  王亚楠知道父亲此刻的抱怨,只是因为电视新闻里没有他想听的内容,并不是他对正在播报的内容有意见。

  在今年的下半年,网络领域突然出现了一个利用网络技术手段犯罪的侠客。

  至于为什么把利用网络技术手段犯罪的人称为侠客,是因为这个犯罪分子使用网络技术手段攻击的对象,是国内各个地区掌握了权资的阶层,揭露这些阶层人员的违法犯罪问题。

  基本上每隔几天时间,这个网络侠客就在各个网络平台发布一个以县区为单位的文件资料,将该区域内所有涉及了违法犯罪问题的人员公开向所有社会人员展示。

  为了保证资料的真实性,每个确凿的证据都涉及到相关人员的录像录音,真实的像是这些人员配合这个网络侠客演出来的一样。

  一时间这个网络侠客的行为彻底引爆了国内舆论,整个下半年的新闻都基本围绕这个展开。

  有关部门不是没试过通过网络手段封杀这个网络侠客的上传渠道,阻止他继续发布容易引发社会动荡的文件资料。

  但经过技术检测,这个网络侠客运用的是比比特币还彻底的去中心化手段,将国内外的所有网络终端都作为资料的云储存点。

  那些文件资料早已通过字节单位的形式储存在了全球每个智能设备用户的储存单元里,所谓的上传,不过是设定好的中心汇总。

  除非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智能设备用户停止使用设备终端,并且彻底关闭所有网络,清除掉自网络诞生以来积累至今的所有数据,不然别想阻止信息的发布。

  而且被攻击揭露的不只是国内,国外也一片乱局。

  国内那一直被国外攻讦的大政府至少还能约束住大部分人的行为,很多情况下都维持着一个底线。

  国外那种把政府当做社会遮羞布的行为,在政府这层遮羞布被揭开后,暴露出来的现实彻底成了压垮本就撕裂到极点的社会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为国内二氧化碳合成油气技术的大规模投产,基本上没了对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外部依赖而引发的美元崩盘摧残过一次的西方世界,混乱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D.C白宫都被心态崩溃的内部人士扔了数发火箭弹熏黑了一次。

  到了年底,有关本市的文件资料也在各个网络平台上发布,王亚楠的父母关心的,是被文件资料揭露的人有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之所以不满意本地新闻的报道,也是因为他们那朴素的正义价值观没有得到满足。

  至于王亚楠对于这半年来引发了全世界社会舆论暴走的那个所谓网络侠客的看法,忙得连孩子都差点忘了的她,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个。

  只要没干扰到她的生活,爱咋咋地。

  “爸,妈。”

  等到电视里的本市新闻结束,开始了惯例的天气预报,吃饱了的王亚楠放下碗筷,看向了父母,“今年除夕你们到我那边过吧。”

  “怎么?工作又忙了?”

  涉及到过年这件大事,母亲看着手机微信群的视线终于转向了王亚楠。

  “是啊,今年我带的那些学生父母有事。”

  王亚楠朝着母亲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春节期间不准备和孩子们一起过了,我可能没时间带孩子到你们这边了。”

  “嗨!这些为人父母的!”

  本来就因为没听到想听的新闻的父亲,这个时候突然借题发挥起来,“他们这么做父母,就不怕以后孩子把他们当仇人?正经父母哪有这么当的。”

  “这样其实也好。”

  有了父亲的话作为开头,母亲跟着发表了她的不同看法,“有楠楠带着,那些孩子多少能长得周正些,让那样的父母教着,长大了也是社会负担。”

  “哈哈...”

  王亚楠干笑了两声,做出一副谦虚受夸的样子。

  她没告诉过自己的父母,她带的学生其实是一群机器人,所谓的父母托管,也是她教学大纲的一部分。

  按照教学大纲指导,孩子步入了义务教育阶段,也就进入了一个一步步脱离父母独立成人的过程。

  她虽然在这其中承担了一部分父母的责任职能,但她的角色是一个疏导他们心理状态的老师形象,不是母亲的替代。

  这两者必须分清,父母是港湾,老师则是航行中引路的灯塔。

  出厂的港湾只有一个,而灯塔可以有很多个。

  “诶对了,你真不用我们帮你带带孩子?”

  母亲话题一转,又绕到了王亚楠身上,“你看你都忙成什么样了,还有时间带孩子吗?别也学那些孩子的父母,就顾忙自己的事,把孩子托管给别人。”

  坐在母亲旁边的父亲也顺势点点头,看向了王亚楠。

  “你们放心吧,我忙得过来。”

  王亚楠给自己的父母们一个安心的笑容,“你们不都在直播里见过吗?我要真忙不过来,都不用你们催就找你们帮忙了。”

  王亚楠说的直播,是她为了安父母的心,表示自己一个人带得了孩子,经过集团方面的允许向父母暂时的日常工作内容。

  由于王亚楠现在有两个两岁大的孩子需要照顾,她现在的工作状态有些特殊。

  一边要承担机器人学生的班主任工作,一边要配合两个孩子上的幼儿园亲子课程,让自己的孩子也接受那些机器人学生一样的培育课程。

  两岁多的孩子上幼儿园是有些早。

  但考虑到这两个孩子刚形成受精卵着床没多久,便从王亚楠体内转移到了人造子宫的培育仪器里,在仪器里待了快一年半时间才出生。

  暂且不提这两个孩子在培育仪器里得到了充足且均衡的营养供应,一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两岁多长得就和别的孩子四岁差不多,大脑发育还优于四岁孩子。

  单是按照怀胎十月的时间计算,她的两个孩子也到了正常孩子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有关她工作的直播,她父母看了一次就不想看第二次了,按照他们话说,看得闹心。

  她现在的工作很难用社会现行的标准进行判断。

  在她父母眼里,她现在从事的工作,说是带孩子的老师,但更像是舞台上扮演母亲的话剧演员。

  看着就假。

  之所以被这么形容,其实还是王亚楠自己没有像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那样,在为客户提供咨询前确定好自身的定位。

  她在带学生的时候掺和了太多的母爱,照看自己孩子的时候又表现出过多的老师的严肃。

  她上的亲子课程,更多时候不是为了教育她的两个孩子,而是帮助她定位自身,让她更好的适应老师和母亲的混合角色。

  “唉——”

  就在王亚楠准备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时,她父亲突然叹了口气,“楠楠,你和那个刘明,真的就这样了?”

  “......”

  王亚楠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沉默地拿起碗筷走向洗碗池。

  “你这话说的,太不合时宜了。”

  见王亚楠离开餐桌,母亲瞥了父亲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净找些赶人的话说。”

  正在洗碗池洗着碗筷的王亚楠其实没那么难受,她只是用这个态度来打消她父亲让她和刘明破镜重圆的幻想。

  毕竟他们分手已经三年多了,这么长时间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异地恋终究很难修成正果,即便他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也一样。

  刘明在一线城市上大学,单是来这个城市,乘坐高铁都得换乘,耗费四五个小时。

  她到目前为止依然无法离开这个城市,而异地恋最忌讳的就是单方面的主动。

  五次十次还好,次数多了,主动的那一方很容易厌倦这种单方面付出,一旦主动的一方不再主动,距离分手也就不远了。

  本来孩子或许可以成为他们之间持续下去的纽带,但这两个孩子终究还是来的晚了些。

  在王亚楠确定自己怀孕,并准备和刘明分享这个好消息时,她却得到了一个分手的微信。

  刘明长得高大英俊,虽然嘴欠了点,但学习成绩好、爱好篮球的阳关男孩形象,再加上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妥妥的富二代,在校园里的女生眼里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优质股。

  而她呢。

  普通家庭,習惯了素面朝天,少了化妆的加持也就算不上美,身材或许还可以,但身材比她还好的一线城市里一抓一大把,也就因为异人梦境的关系怎么吃都不胖勉强算个优点。

  他们之所以一开始能成,或许还是和刘明对她的初恋情怀导致的。

  王亚楠不知道刘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她,她问过,但他一直没说。

  但初恋的情怀越是朦胧越是难忘,而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朦胧了。

  可能还是她太过希望跨越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障碍,渴望有一个孩子这一点让他们之间没了情侣该有的热情。

  一年时间,足够让他们的恋情冷却下来,认真考虑未来该怎么办。

  于是刘明冷静考虑之后的结果,就是分手。

  探究刘明在向她提出分手之前有没有移情别恋已经毫无意义。

  習惯了让自己时刻处于情绪稳定状态的王亚楠,不允许自己的情绪失控,让自己身体及意识里属于异常的那部分失控,最终害了还未出生的孩子。

  而分手的情侣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分手的结果也就变得不可挽回。

  反正现在为了鼓励生育,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又不需要非得孩子的父母双方都在场,既然刘明在得知孩子的消息前就提出了分手。

  那么就让他继续不知道算了。

  绿麻雀集团提供的社会化抚养福利,让王亚楠完全不愁将孩子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