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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节

第一卷 : 194、娄骷(5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21 字

  卸完了酵料,木颌浑身都被恶臭的味道包围。

  好在鞣革工坊附近就有能洗澡的浴场,在老技工宣布可以休息的时候,他便和其他学徒一起往浴场而去。

  鞣革工坊的工期较紧,需要鞣制的皮料早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前置准备,就等着酵料按期到达了,因此刚运抵工坊的酵料需要在第一时间转移到鞣液池里。

  酵料从马车上的大木桶往工坊的鞣液池里转移的过程,完全由木颌他们这些学徒负责,那些已经解散的护卫与货物的装卸无关。

  要那些护卫们搭把手不是不行,但要他们干活需要支付额外的报酬。

  不给钱别想驱使动他们一下。

  工坊里的学徒领的是固定工资,无论干多少活,工资就那么多。

  工作就那么多,除非真的时间紧急,需要多几个帮手,不然还是让学徒辛苦一些合算。

  那些车队护卫虽然和学徒一样,都是这支运货车队的一员,但由于分工不同,他们的薪酬也有所不同。

  帝都郊区的治安环境相当差,时常有马匪抢劫事件发生。

  因此凡是位于郊区的建筑,无论是贵族庄园还是生产工坊,都得具有专门的防卫力量抵御有可能发生的抢劫事件。

  贵族可以逐渐并拥有一直完全属于自己的护卫队,那是贵族的特权之一,而需要防备马匪的工坊没有这样的特权。

  于是模仿自帝国雇佣兵制,负责工坊安保工作的护卫职业应运而生。

  保卫酵料生产工坊的护卫们也都隶属于娄好开办的安保产业,但为了不成为敌人攻击的借口之一,明面上依然是工坊方面出面聘请的结果。

  有了这层关系,即便外人知道这种自产自销的行为是在打贵族特权的擦边球也没关系。

  护卫们和学徒一样有固定工资,但护卫们的工资是每季度签一次合同的聘请金,酬金的具体支付数量根据护卫们的领队与工坊方面谈判决定。

  除了按合同一个季度内每周都能领到的固定工资外,护卫们还有其它薪酬来源。

  单是这一次跟随车队押送货物,随车的护卫们便有了差旅费、押运费两笔收入,而如果运送途中遇到了战斗,事后护卫们出现损伤,还得再记一笔抚恤费。

  这一次的货物运送一路上毫无波澜,但负责车队安保的护卫们并没有任何遗憾情绪。

  虽然伤得越重,工坊方面支付的抚恤费越多,但没有护卫愿意让自己受伤,差旅费加上押运费已经足够他们享受了,非特殊情况,没必要让自己冒险。

  刀剑无眼,容易丧命不说,缺胳膊少腿还很容易让他们没办法继续当护卫。

  所以除了一些天生喜欢战斗的疯子,没人会希望路途上遭遇意外。

  “......”

  跟着其他学徒一起来到浴场附近的木颌,皱着眉看着浴场的入口。

  木颌皱眉不是因为进入浴场需要花钱,学徒们洗澡的花费会由车队统一支付,回到酵料生产工坊后按一定比例从他们的工资里扣除。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那些从面积不大的浴场出入往来的女性,其中几个他在街道上见过的,从事着特殊服务的女性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木颌知道浴场,但他居住在朵船坞的时候从未去过一次,不知道都会浴场里的实际情况。

  根据娄好给他的有关都会的资料,他知道一些出名的浴场和大剧院一样,都是一个方便人们开展交流的社交场所。

  但他在都会的各个街区游逛时,见到的浴场都男女有别,即便是一些面积不大的浴场,男女出入的通道都不在一处,像这种男女同走一个入口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

  木颌沿着浴场入口处的男性通道进入浴场,看着通道通往的本应该属于男性区域的浴池边上游走着的一众女性,以及位于他对面的女性通道,顿时明白了这个浴场真正的经营内容。

  入口处的男女分开的通道只不过是一个遮羞布,整个浴场的面积只容得下这一个大浴池,这就是一个男女混浴的浴场。

  而让一群女性和一群男性同处于一个沐浴空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来。”

  木颌抬手拦下了一个不顾他身上恶臭味道,准备上前替他解衣的女性。

  他来这里真的是洗澡的,并不像干一些与洗澡无关的事情。

  整个浴场里的情况一片糜烂,男女之间仿佛没了任何隔阂,在木颌前面进入浴场的学徒们很自然地融入到了这样的环境里,木颌这种孤身一人的情况反而特别显眼。

  当他把衣服脱掉,没有进入那个表面浮了一层污垢的浴池,而是拿着木瓢和油皂准备到一个进水口简单洗个淋浴的时候,时不时会有女性来他身边做出一些暗示动作。

  只有动作,没有言语。

  因为除了在这所浴场里工作的女性,其他女性都带着一个没有多少遮蔽作用的罩眼面具。

  这些把眼睛遮住一部分的女性除了凑在男性耳边的情况,很少见她们直接开口讲话。

  木颌注意到,来他身边的女性里不止有从事特殊服务的,还有几个从些许细节上可以判断出生活状态非富即贵的女性个体。

  即便有一两个女性的体态和脸型比他见过的很多女性还好,和他乘坐乌木船前往帝都都会的途中做梦梦到的那个女性相差无几,也没有动摇到他的心神。

  他真的只是来洗澡的,心里也只想着这件事,与她们身上那可疑的红斑无关。

  他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地舀水冲淋着身体,然后用油皂揉搓出来的带有兰草味道的泡沫洗去身上沾染上的恶臭味道。

  那些无视了他的无视,试图接触他身体的女性都被他用眼神警告驱离。

  被木颌拒绝的女性多了,有几个男性也试着往他身边凑,一样被木颌眼神警告着离开。

  连续打了两次泡沫,冲淋了三遍,确认身上真的没了臭味后,木颌这才拿着放在身边,在他洗澡过程中湿透了的衣服,开始清晰上面沾染的污点。

  木颌刚成为酵料生产工坊的学徒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熟悉工坊的生产流程,加工过一次用来发酵酵料的固体原料,便因为身材较为高大的原因,被挑去成为运送货物的学徒一员。

  由于没有任何准备,他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半个月以来一直穿着这件和他那身黑灰底色布衣差不多的浅灰色学徒装。

  路上脏了,就在沿途的河边水渠里洗一下,要么湿着穿着走,要么拿着他那根护卫用的棍子挑在背后光着膀子走。

  跟着车队运送货物的学徒,既是装卸货物的工人,也是一路上防御意外的辅助护卫。

  干的活多,赚的还少。

  要不是成为工坊的学徒后,除非工坊倒闭或者自己自愿离开,否则能一直持续工作下去,相当于未来生活有了保障,并且还有很高机会成为薪酬更高的技工,不然没人愿意当学徒。

  “唉——”

  再一次用眼神驱赶了一个往他身边凑的人,木颌头疼地看着上衣袖口沾染的暗斑。

  没想到酵料形成的污渍这么难洗,他用油皂揉搓了两遍都没洗掉,他总算是明白那些熟练工学徒为什么在提桶之前会先给自己套上一对袖套了。

  即便半桶半桶的转移,往鞣液池里倾倒的过程中依然免不了飞溅的酵料沾染到身上。

  那些粗心大意的学徒即便有袖套防护也没用,该往衣服上溅得一点都没少,像他这样只溅到袖口的已经相当难得了,就连路上一直对他不苟言笑的同族老技工,在看到他工作的样子时都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知道油皂能不能洗掉味道。”

  木颌不再浪费油皂洗第三遍,将满是泡沫的衣服放在了进水口处冲刷,脸上满是遗憾,“要是洗不掉味道,这件衣服算是毁了。”

  酵料生产工坊内并不直接生产酵料,无论发酵用的固体原料还是酵菌,都没有臭味。

  在工坊内除了汗臭味,并没有酵料的恶臭,学徒们也不担心身上沾染上不容易洗掉的恶臭,因此在工坊里也不需要为了专门应对酵料的恶臭而准备的各种防护设备。

  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没有人提醒的木颌,猝不及防地吃了个小亏。

  学徒想要晋升成为技工,不仅需要技艺的精湛打底,还得等到工坊扩张增加技工名额。

  每个技工名额都很宝贵,学徒之间的竞争一向都比较激烈,多一个竞争对手就会多一分成为技工的难度。

  所以木颌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然而然的被其他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成为熟练工的学徒孤立了。

  既然被孤立,当然就不可能从其他学徒那里得知酵料的情况。

  原本工坊的护卫队见他人高马大的,还有意吸纳他成为护卫队成员。

  但见他一路上不怎么刻意和护卫们打好关系,那些清楚酵料情况的护卫们也懒得提醒他。

  “算了,就这样吧。”

  被算计了的木颌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把冲掉了泡沫的衣服拧了拧水之后,便拿起暂时闻着有一股兰草味道的衣服准备离开浴场。

  浴场里有给衣服烘干用的烤炉,但浴场内的糜烂景象让他实在不想多待。

  那些在烤炉边一边等着衣物烘干,一边抓紧最后时间探索着彼此的男男女女们,几乎都快给地面铺一层肉毯了,他可不想混迹其中。

  “稍等一下。”

  就在木颌提着衣服准备从男性通道离开时,一个女性快步来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

  木颌挑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长时间在浴场内工作,动作稍大便气喘吁吁的女性,有些疑惑她为什么拦下他。

  “您不能就这样子出去。”

  拦住木颌的女性低头看着被他提在手上的衣裤,“您得把衣服穿好才能出去。”

  “可它还湿着。”

  木颌把衣服拿在身前,挡住了对方那不断往不该看的地方瞟的视线。

  “您可以先把衣服烘干。”

  挡着男性通道的女性见到木颌的动作,撩起眼用带着一丝责备的眼神看向木颌,侧头示意了一下旁边放着烤炉的房间,“城里有法规,不允许人们衣衫不整的上街。”

  “您要是有急事,湿着穿也行。”

  允许男女在浴场里有各种不堪入目的行径,居然还立城镇法规不允许人们在街上衣衫不整。

  如此前后矛盾的现实,让木颌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湿着就湿着吧。”

  知道了怎么回事的木颌当着对方的面把衣服穿好,穿完便示意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拦住木颌的女性略带遗憾的让开了路,“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下次?

  没有下次了。

  木颌朝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无视了对方把手抬在胸口做出的种种动作,迈着快步离开。

  洗完澡的身体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体重减轻的放松感,但在浴场里看到的情形让木颌着实有些心累,从浴场的入口走出来后,他突然产生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迷茫情绪。

  “随便走走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种情绪的木颌,左右看了一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起来。

  走过了一个十字路,木颌看到了一个宗教建筑。

  木颌注意到,这个城镇里的宗教建筑在数量上比不过帝都,但论密度,反倒是帝都都会落了下风。

  他跟着车队穿过城镇的一路上,看到的宗教建筑不下十座,外观各异,规模不同,有木头的有石头的,各自为附近的街区服务。

  一个没有帝都都会十分之一大的城镇,能养这么多不事生产的宗教人员,看来这个城镇的经济发展的不错。

  往前再走了一个街区,木颌来到了一片满是肉贩的街道。

  他在这里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惊讶,无论是在岛上还是在帝都,木颌都从未见过在一个地方能集中这么多生肉。

  牛、羊、猪、狗、马,鸡、鸭、鹅,还有从河里捞出来还活着的鱼,都能在这条街上见到,血腥味几乎充斥了木颌的鼻腔。

  鲜血从屠夫的店铺里流到街上,顺着水渠流到河里,肥硕的老鼠就躲在买主的脚边,被踩到了尾巴就狠狠地朝裹在绑腿内的小腿咬上一口。

  “也不知道岛上怎么样了。”

  木颌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天门岛。

  米伯一行人上岛的时候,带了三对公母各半的小猪,两对小羊和几只鹅。

  至于粮食种子,更是带了很多种。

  虽然时间才过去了几个月,粮食种子可能已经种下了,猪、羊、鹅却根本来不及长大繁衍,但一想到以后岛上的生活,木颌对回到岛上的想法就又强烈了许多。

  “明明族人的数量足够了,为什么我还是没达成回去的条件?”

  木颌到现在还明白他要回天门岛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他问过娄好,而她只是告诉他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与当初的米伯不同,娄好在成为了帝国颇有影响力的女富豪之后,她收拢族人的速度完全不是帝国通缉犯的米伯可以比拟的。

  在娄好的产业里工作的族人们不止有诊所那里的护士和医生,还有分散在各个工坊,作为那些工坊支柱的技工师傅们。

  这些没有暴露身份,在娄好产业里工作的族人数量过千,都是能够适应外界生活的族人。

  而那些不太适应帝国城镇生活,待在田野里的族人数量更多,基本分散在娄好在各国购买田地建立的农庄里,总数过万。

  因此木颌回天门岛的第一个条件,凑够两百人以上的族人完成起来没有一点难度。

  把那些暴露了身份被娄好安排着躲藏起来的一部分族人召集起来即可。

  但不知道是不是木颌的回岛条件是娄好帮他完成的缘故,他没办法像米伯那样凑够了族人数量等着接他们的船到达,而是需要完成他都不知道任何内容的第二个回岛条件。

  娄好可能知道点什么,但她却不准备告诉他。

  “难道我的第二个任务是找到外祖父?”

  木颌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条件,因为太简单了。

  他外祖父在外界可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人,作为曾经带领凯尼拉岛海军舰队反抗帝国的领袖之一,现今的著名探险家,想知道在帝国疆域之外的外祖父的消息相当容易。

  木颌都不用娄好帮助,买一份最喜欢刊登令帝国难堪消息的报纸,随便看一眼就知道他外祖父在哪了。

  还好他长得像父亲,和报纸上的外祖父素描像没多少相似。

  不然以帝国的敏感性,他要是长得和外祖父有五六分相似,大概率会被抓起来杀掉。

  这几年还好,前些年帝国每年都会有一批无辜的人,因为长相问题惨遭帝国的特务机关的残害,为此失去生命的人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真的就是宁可错杀一万,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木颌的外祖父当初带领凯尼拉岛海军全歼帝国西洋舰队的举动,真的把帝国戳痛了,几十年了都念念不忘。

  “嗯?”

  从肉贩街出来,看到了和帝都皇宫建筑形制十分相似的宫殿后,木颌突然来了兴趣,“我要不到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