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92、娄骷（54）

　　“嗯......”

　　娄骷摩擦着下巴，骨粉从他指缝间飘落，“能有一双眼睛帮我看看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好处的。”

　　在娄骷的面前，他的那颗水晶球正悬浮在与他有数米之隔的半空。

　　以水晶球为中心，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星球仪投影若隐若现，正在娄骷的控制下缓缓旋转。

　　而星球仪投影展示的内容，正是他现在所处星球上的江河湖海成比例缩小后的图像。

　　每一次隐现，星球仪上展示的内容都会发生些许细微变化，这种变化让整个星球陆地与海洋的变迁在投影的隐现过程中，全部浓缩在了缓慢变化的影像里。

　　任何一个看到投影的人，都能从上面直观地了解到这颗星球十数亿年里的沧海桑田。

　　这个星球仪投影，便是娄骷借助阿若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的结果，将一些地区进行局部放大后，显示的内容都是阿若经过时看到的。

　　只要是阿若去过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放大切换成全景模式。

　　不过以阿若一个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真的走遍整个星球，几十年下来，能将一块狭长的大陆探索的差不多已经够可以了。

　　要想探索完整个世界的江河湖海，阿若得再用上百余年时间才行。

　　这个星球仪投影里的大部分内容，还是娄骷根据他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借助高维权限获得的地理信息汇总后的结果。

　　阿若经过的那些地区，除了人类聚居的情况有很大不同外，其余大部分都基本保持了数百年前的模样。

　　毕竟地质变迁终究是一个以万年、十万年、百万年，乃至亿年为时间单位的过程，不是不到千年时光就可以看到的。

　　即便有特大级别的火山喷发、剧烈地震这等能够迅速改变地形的自然灾难也不行。

　　就算是峨眉山暗色岩事件和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这般级别的超级天灾，想要彻底改变一片大陆的地理地貌，也都得需要万年以上的时间积累。

　　“还好我当初来这里的时候留心了点心眼，知道这个星球过去的模样。”

　　娄骷抬起他刚摩擦完下巴的手，食指尖端的指骨挥动两下，星球仪投影的自旋停止，木颌此刻所在的区域刚好停在了他面前，“不然被试炼找上门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过水晶球观看阿若去过的地方，将他去过的地方都投影出来都不难。

　　但是让水晶球像现在这样，将一整个星球的地表情况都以星球仪的形式展示出来，却不怎么容易了。

　　节点虽然来自高维，但只要投放到低维世界里，就必须按照低维世界的规则来行事。

　　在三号世界，二维平面的地图可以随时图画，但要是想将二维升格成三维，乃至添加了时间变化的3.5维，就必须向世界规则申请，获得了权限后才能进行。

　　娄骷在完成第一步的时候就耗费了相当多时间。

　　由于岛上的人口逐步增多，逐渐形成的规模效应削弱了多元宇宙意志对于他血肉延伸而来的族群的部分限制。

　　原先只属于子姓家的个例，不到一代时间便快速扩散到了其他家族那里。

　　一个个都变得特别能生。

　　人口增加，带给娄骷的好处没多少，反而让他的医疗工作越发忙碌，好在阿若的姐姐子兰那两个孩子分担了他不少工作压力，不然他连夜里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从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抽出一部分，用黏土作为实物载体一点点构建起一个星球仪模型的框架，然后再成比例的将他记录的地理信息塑造成模型框架上的地表模块，拼积木一样拼出一个完整的模型。

　　有了实体星球仪模型后，娄骷才能按照三号世界的世界规则，举行连通仪式将星球仪模型化实为虚，与它对应的这颗星球进行关联。

　　仪式成功后，真正获得了这个星球的旁观权限，他的水晶球才能够投影整个星球。

　　整个过程浪费时间不说，仪式的成功率还特别的惨不忍睹，面对着来自多元宇宙意志的有意无意的针对，娄骷申请了整整一百次才成功达成当前的成果。

　　每次仪式失败，作为实体载体的星球仪模型都会被还原回原来的黏土模样，从头开始。

　　要不是仪式的成功率是真随机，不是可调整的伪随机，面对娄骷一步步调整修正那些导致他失败的因素的举动，规则无法修改自身，娄骷估计再试上一千次都没用。

　　如果只是旁观阿若在这个世界上的冒险经历，娄骷根本没必要弄出这个星球仪投影，一颗水晶球足够他用了。

　　但他在阿若探索的过程中发现的异常情况，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有了这个可以与星球保持实时同步的星球仪投影，娄骷才能及时了解到他所在的这个星球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不至于等变化找上他之后才反应过来。

　　阿若的探索能带给星球仪投影的有价值的内容不多，投影成形后，基本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补充。

　　但一些在阿若看来毫无探险价值的地方，却真正引起了娄骷的注意。

　　其中一个最突出的例子，便是阿若来过一次便不再踏足的帝国都城。

　　帝国都城所在的地理环境，无论是能够容纳下城市任意方向扩张的广袤平原，还是那条宽的过分的大河，在娄骷降临到这个星球的时候都不存在。

　　反倒是平原边缘那连绵至整片大陆的山脉，还能与数百年前的地理地形对应。

　　“有思维同步在，学过的知识想还给老师都难。”

　　娄骷再次挥动了几下指骨，星球仪投影消失了一秒，等投影再度出现，上面展示的内容便成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瞧瞧那平原，瞧瞧那条河，哪有一点自然的感觉？”

　　“这种手段只能糊弄一下属于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那类人，特兰崔莫特周围的地理地形，怎么可能是板块漂移碰撞能构造出来的？”

　　特兰崔，帝国语里意为广袤伟丽，而特兰崔莫特，便是广袤伟丽之城，按照娄骷的習惯，可以直接称其为广丽城。

　　能配的上这般称谓的，当然是木颌正在远离的帝国帝都。

　　如果按照帝都的名称指代帝国，那就是特兰崔莫特帝国，也可以叫做广丽帝国。

　　不过人家帝国有自己的官方称谓，对外一致宣称自己是世界中心之国，叫它中央帝国也没什么问题。

　　中央帝国之所以敢称自己为世界中心，与帝国现在那殖民世界的国力确实是有很大关系，但也与它占据着这个星球上面积最大且唯一的平原密不可分。

　　娄骷所在的这个星球，是一个海洋面积占表面积八成，比地球还有资格称为水球的星球。

　　而剩下的两成陆地里，还各有一部分孤立于南北两极。

　　即便陆地资源如此紧缺，位于极地范围之外的陆地也基本都以山脉为主，残存的平原地形基本都被山脉切割了零散的碎片，以谷地的形式存在。

　　想象一下地球的冰川全部融化，海平面上升近百米后的陆地情况。

　　暂且不提冰川融化后引发的全球气候剧变，单是大部分平原变海洋对人类生存空间的压缩，就能让地球上的国家乱成一锅粥。

　　像地球七大洲都普遍存在的大平原地形，在娄骷刚到这里时，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星球。

　　然而这不可能存在的地形，居然在他被困天门岛上几百年之后，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这个星球上出现了。

　　“这不就摆明了告诉他人，这个大平原地形是人为造成的嘛！”

　　任何一个完整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看到这种前后对比都能发现问题。

　　气候变冷导致极地和山脉的冰川蔓延，引发海平面下降，是有可能创造出大片陆地面积。

　　但星球的大气系统是一个整体，一变全变，连小气候区都无法幸免，这种极端气候变化不可能只发生在星球上的局部地区。

　　要是气候真的发生了异常，他娄骷绝对能第一个察觉。

　　江河入海口的河沙淤积也的确能创造陆地，但几百年时间根本不可能从一片山脉地形里凭空创造出一整片华北平原。

　　而且即便娄骷是在广丽城周围那堪比一整个华北平原面积的大平原地形形成之后，才来到的这里，但只要让他了解了这个星球的陆地板块漂移情况，也一样能发现这种人为造成的地形改变。

　　地壳的相互碰撞，不可能让一片本应该是山脉的地形变为广袤的平原。

　　就算世界不同，一些宏观自然现象存在差别。

　　除非这个世界的量子现象特别突出，能让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的突然崩散成一堆散乱的基本粒子，不然就不可能出现连绵的山脉突然消失的情况。

　　“这试炼规则真是太鸡贼了，悄无声息的就开始布局了。”

　　说着，悬浮的水晶球在楞木头的示意下往他这边飘了一点，刚好让投影停在他手指能探到的位置，“这么大范围的地质变动，连个平行时空都没出现，为了让这颗星球的试炼等级提升，试炼规则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试炼规则是有其运行规律的，不可能就为了针对他一个边缘存在就重新修订规则。

　　娄骷虽然被多元宇宙意志剥夺了他身为高维在这个世界的权限，但在没有被剥夺权限前，他还是大体摸清了试炼的核心。

　　即便他掌握高维权限的时间相当短暂，看似不可能有摸清试炼规则的可能，可有着思维同步的能力在，再短暂的时间也可以被他连续循环至无限。

　　这种取巧不可能让他拥有高维在这个世界的权能，不过却也让他能够轻易查询到一些参与试炼的节点和土著看不到的东西。

　　既然不可能是试炼规则针对娄骷故意如此布置，那只能是另一个参与试炼的人所为，而他娄骷只是恰好成了试炼规则搂草时顺带被打的那只兔子。

　　他依然还是那个背景板，只不过上演剧目的剧场变大了而已。

　　“现在就指望你来帮我看看了。”

　　星球仪投影再一次消失，娄骷看着水晶球另一边随车赶路的木颌，“帮我看看那个正在把这个星球试炼等级提升的家伙是谁。”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这颗星球降临，就是看中了这个生命星球的先天不足。

　　这种没有足够适宜环境支撑文明向更高一层级发展的自然环境，当然也不会成为难度更高、内容更加激烈的试炼发生场景。

　　即便试炼规则依然无时无刻地影响着这里，但发生的试炼也基本只能局限在个人身上，很难拓展至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碰撞。

　　然而当这个星球出现一片华北平原面积的平原地形后，这种先天不足突然就被弥补上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那个敢称自己为世界中心之国的国家以及周边的其他国家一点点提升它们共同组成的文明的潜力，与位于其他生命星球和他们发展程度差不多的文明相互匹配，便能开启文明之间的试炼。

　　被试炼波及，已经成为了必然。

　　这一点即便娄骷自己也无法更改，但他至少希望可以知道那个改造出平原地形，给这个星球出现帝国打下根基的人是谁。

　　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必然会给这个星球上的文明留下深深的印痕。

　　娄骷希望从这个人留下的印痕中，判断出这个星球上的文明的发展潜力究竟如何，好在试炼发生后能够及时判断局势，做出相应应对。

　　不至于随波逐流到被人拆了当肥料。

　　最适合当娄骷眼睛的阿若彻底沉迷在了他的冒险生涯中，除了固定的时间与他的妻子米娅沟通一二外，每天不是在冒险，就是在冒险的路上。

　　至于娄好。

　　在娄好离开天门岛外围的风暴海之后，娄骷就无法通过水晶球观察她周边的情况了。

　　这是多元宇宙意志对娄好这个违规出现的个体的限制，除了娄好遇到什么无法处理的困难，需要从他这里寻求一些意见上的帮助外，娄骷无法主动联系娄好。

　　即便他在娄好联系他时，试着让她帮忙寻找一下那个改变了地形的人，也因为多元宇宙意志给娄好的限制而无法达成。

　　为了派一个合适的‘眼睛’出去，娄骷这些年一直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最终，让他等到了木颌的出现。

　　说实话，木颌的出现纯属巧合，因为他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木颌，而是密林村的另一个年轻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试图引导一些年轻人产生对岛外世界的向往，而且成果颇丰。

　　虽然除了阿若和娄好，这些年天门岛再没有走出去一个，但至少各个村子对于年轻人想着离岛这件事不再持反对意见。

　　娄骷之所以属意密林村的那个年轻人，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让他仿佛看到了阿若。

　　都是从小就产生了对岛外的向往，也都主动来找他学習医学知识。

　　然而还没等到那个年轻人长大，当初阿若出于对外界社会的不满而栽种的树苗终于成熟结果了，那些在第一批密林村村民登岛时才从朦胧中觉醒的人们，连同他们的子孙成为了第二批来岛的人。

　　因为他们的到来，迎接他们的木颌才第一次进入他的视野。

　　木颌这个阿若所有子孙里少有的天赋极差的孩子，因为他那安于岛上现状的性格，一开始就不再娄骷的观察范围内。

　　娄骷对木颌的忽视程度到了，就连孩子年满五岁之后便回到海底隐居起来的子兰，伪装成他的样子试图用另辟蹊径的方式锻炼开发木颌天赋的行为，都是木颌进入他视野后才发现的。

　　娄骷不太理解子兰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样子来教导木颌。

　　不过当他注意到子兰也在推动木颌离岛这件事之后，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便不再主动插手干涉木颌的离岛过程，坐等子兰的结果。

　　这种感觉来的十分奇妙，仿佛灵光乍现一般。

　　但问题是，自从被多元宇宙意志剥夺了一身血肉以后，娄骷就失去了这种灵光乍现的可能。

　　他在天门岛上的一举一动，都是通过一点点积累的方式做到的，就连他自己独立发现总结的治疗疟疾的药物和流程，都是过往积累加思维同步水到渠成的结果。

　　在这些年里，他传输到二号世界的数据包越来越不受二号世界那边重视，就是他的发现很难给其他「」们产生新奇感。

　　一些有关他研究的一些细枝末节，当然不会引起走得比他远的「」们的重视。

　　可能是多元宇宙意志对子兰的关注度远小于对他的，被子兰推动着离岛的木颌，整个离岛过程进行的毫无阻碍，远不是阿若那种拖拖拉拉了很多年的那般麻烦。

　　与希望有个‘眼睛’帮自己寻找改变星球地形的人不同。

　　娄骷发现，子兰通过推动木颌离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对什么东西的试探。

　　这一次，娄骷难得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摸不清子兰在想什么了，也不知道她在试探什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从那一次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后，子兰便不再针对他了。

　　“希望你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