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22 字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187、娄骷(51)
“呼——”
“终于能清静一下了。”
耳朵里塞了棉花的木颌提着布兜沿着楼梯往一楼走。
他宁可忍受一楼的吵闹环境,也不想在二楼待着了。
再在二楼待下去,两个小时后轮班回来的辕梓说不定要用体检作为借口,公然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果不是要等娄好办完事回来,木颌连诊所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在众目睽睽下,木颌连顿饭都吃得是万分煎熬。
看出他对其产生了一丝惧意的辕梓,拿着彼此熟悉就不会害怕的理由,彻底赖在了他身边。
吃完午饭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休息,而是一路跟着他,他去哪里她跟到哪里,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
然而辕梓那种伴随在他身边看似依附着他的举动,实际上严格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牢牢掌握着他行动的主导权,让他除了二楼哪都去不了。
一旦他表露出离开诊所二楼的意图或举动,辕梓那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关节技就会立刻用在他身上,半押着控制住他,让他哪儿都去不了。
虽然有些丢人,木颌发现他自己居然不是个子矮了他一头的辕梓的对手。
第一次被她拿住还能用疏忽大意作为理由,但连续多次在有防备的情况下依然还会被她轻易擒拿的现状,迫使木颌认清了自己不如她的现实。
要知道木颌曾经空手活捉过试图袭击他的灰鹰,空手搏斗能力在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
多子院的那些姐姐们仗着自己身为女性,利用性别优势欺负他年轻也就罢了,但现在他却在技巧上输给了一个无论体格还是力量都弱于他的女性。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练出来的。
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想法也就罢了,木颌摆明了不回应的态度也能应付过去。
但木颌很清楚,辕梓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待有好感的异性的那种,而是和星湖镇多子院那边的姐姐们一样,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人。
只不过多子院的那些姐姐们把他当成了提供种子的工具,而辕梓则是把他整个人当成了研究对象。
在他吃饭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拔了他数根头发和皮肤上的汗毛不说。
当他第一次表露出要离开二楼的意图后,她彻底不装了,摆明了要从他身上各处收集诸如唾液、眼泪等体液作为她的研究样本。
要不是今天诊所特别忙碌,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没办法腾出闲余时间,辕梓绝对会为了研究他而翘班。
可能是当初他的外祖父和外祖父的同伴娄好给这些生活在外界的同族留下了什么特殊印象,在他们眼里,来自天门岛上的同族一定具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
即便木颌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展露出什么能力,也肯定是不方便展示而已。
这种想法的不只是辕梓有,连其他人也一样。
只不过其他人的好奇没有转化为实际的动手研究罢了。
但问题是木颌不是不能展示,而是展示出来后别人别说观察,连感觉都没有。
就在辕梓要求他展示自己的特殊能力时,忍无可忍的木颌默默地拿起刻刀和木料,当着她的面冥想着雕刻起了人偶,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影响到她,让她别再缠着他。
也不知道与辕梓和他是同族的关系,还是辕梓内心本就不存在求而不得的东西。
亦或者两者兼具。
辕梓根本不受雕刻好的人偶的影响,反而还不满意人偶的形象,希望能将人偶雕的更像她一些。
无法被人察觉感知的特殊能力,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连最后的手段都毫无用处,无计可施的木颌都快要被迫认命了。
好在辕梓因为轮班轮到了她,不得不前往工作岗位上,不再纠缠在他身边。
不然木颌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辕梓突然兴致上来,半强制地拉着他去体检的举动。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舒服。”
彻底从最后一阶楼梯上下来来到了一楼大厅,木颌骤然有了一种放松感,仿佛什么可怕的东西终于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辕梓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木颌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与之相比,那个接了辕梓班看着他的年轻护士就完全奈何不了木颌,面对他拿起布兜,还从她耳朵里拿出棉花塞在自己耳朵里的举动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走向楼梯离开二楼的背影。
然而木颌并没有轻松多久。
就在他放松下来扫视一楼大厅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十分眼熟的背影被他认了出来。
此刻辕梓正穿着整齐,头戴白帽脸上戴着口罩,一副标准护士模样地半蹲在一对母女面前。
突然在一楼大厅看到辕梓,让还没放松多久的木颌不由得再度紧绷起来。
生怕她突然来到他面前把他制服押回二楼。
“我紧张干什么?”
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的木颌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正在工作岗位上的辕梓根本没时间纠缠他,他根本用不着担心。
再次放松下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反复起伏引起的反弹,木颌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辕梓给他套上的白色外套,突然产生了一丝恶趣味,朝着人群里的辕梓和她面前的母女走去。
“她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走近之后,木颌发现坐在母亲身边的女孩的手掌上贯穿了一条难看的切痕,手和手腕都肿胀起来,于是他学着医生询问病人的语气看着女孩母亲问。
木颌现在的这身打扮,除了嘴上没有带着口罩,手上还提着一个布兜,看起来很像是这间诊所里的医生。
可能也正因为木颌现在看着像一个医生,被他问了一句女孩母亲,脸上立刻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母亲不会说帝国话。”
女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她母亲,代替她回答,“我在做工的时候把手切了。”
正在用清洗伤口的药水给女孩清理的辕梓听到了木颌的声音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扭头看向木颌,而是继续给女孩清理伤口。
但站在辕梓侧后方的木颌看到了她猛然凸起的额角,感到她情绪变化的他突然来了兴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面前的女孩身上。
“你父亲呢?”
女孩看上去不像是应该被送去工作的年纪,木颌多嘴的问了一句。
“我父亲死了。”
女孩的回答相当平静,仿佛在说‘我刚吃了饭’一样。
“你多大了?”
“十三岁。”
“......”
看着不像啊。
木颌挑了下眉毛,稍微扫了一眼便关注女孩那看上去像是十岁左右的身形,而是仔细打量了她的眉眼,确定她没有说谎后,这才继续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看上去确实和她说的年龄差不多。
帝都都会对穷人家的孩子很不友好,家庭条件越拮据,就越不容易吃饱饭。
长期吃不饱饭,当然会影响到身体的生长发育,体型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很正常。
但身体的发育不会因为吃不饱就停滞下来,吃不饱饭也有吃不饱饭的发育模式,看到女孩那带上了一丝成熟意味的眉眼,木颌知道她已经算半个大人了。
“我在科托夫的服装工坊扫地。”
可能是辕梓处理她伤口时触到了她的痛处,正答话的女孩皱了一下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垃圾里头有个刀片。”
“割坏了手以后,必须用烧开放凉的水清洗伤口,包上干净的布带。”
可能是木颌的问话不太像个医生,惹得母女附近的其他女性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但木颌不慌不忙,说出了岛上人人都知道的应对严重外伤的处理办法,他说的很快,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漠然神情,“包扎伤口的布带必须每天更换,这样伤口才能好的快一些。”
母亲朝着女儿厉声质问了一句,话语里带着浓烈的北方国度的口音。
木颌不懂她说了什么,米伯送给他的笔记里没有北方国度的语言内容,但从女孩说话时看了他一眼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在转译他刚才说给她的那番话。
“清理完她的手以后,记得上一点减轻炎症的软膏再包扎。”
这句话是木颌对着辕梓说的,无视了她额角那凸起的更加严重的血管,木颌转头看向女孩,“如果手臂更肿的话,你必须下周再来这里,明白吗?”
“我知道了,先生。”
“如果你再这样让伤口的感染恶化下去,就可能失去这只手。”
木颌的话有些重,吓得女孩眼眶里涌出了泪水,滑落的泪珠让他猛地想起那个流泪的裁缝,语气软了一点,“抱歉我吓着你了,但我希望你能理解让伤口保持清洁的重要性。”
安慰完手上有伤的女孩,木颌赶在辕梓因为他的指手画脚彻底暴怒起来之前快步离开了她身边。
看着她生气却又奈何不了他的样子,木颌的心情十分愉快。
心情不错,木颌便继续伪装成医生,在人群里巡视。
“你是怎么回事?”
木颌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孤身坐在角落里,仿佛自己被世界遗弃了一般的年轻女性面前。
她身上的衣物虽然简陋,几处破损处连补丁都没有,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了根削尖了的木棍束在脑后,手上的皮肤满是长时间洗衣积累下来的褶皱,但木颌注意到她的手指头细长且笔直,坐姿也与周围的其他妇女略有不同。
无论男女,从小到大一直保持一定强度劳动的手不可能如她那般细长笔直,而略显端庄的坐姿也像是经过长时间强制训练才形成的習惯。
“先生您是在问我吗?”
被木颌问及的年轻女性抬头看向他,脸上那不健康的苍白色让木颌有些皱眉。
发现木颌正看向她的年轻女性有些疑惑看了眼周围,有些不知所措,“应该没轮到我吧。”
“我现在休息,想给那些忙碌的人减轻点负担。”
木颌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将话题重新转移回对方,“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对,你这是怎么了?”
“我怀孕了,先生。”
年轻女性低下头,露出了她那比周围女性要细腻一些的脖颈,拢了拢衣服,将小腹部的衣服绷紧,露出有些显怀的肚子,“最近我经常晕倒,听说这里每周有一天免费看病的机会,所以想来这里看一看。”
“你最近饮食怎么样?吃得好吗?吃得下东西吗?吃饭规不规律?”
木颌虽然没照顾过孕妇,但在岛上见过医师给孕妇治病,医师询问孕妇病人的常见问题他张口就来。
“您看我这样子,能像是吃得起好东西吗?”
看来年轻女性的过去让她对当下的生活很不满意,下意识话里带刺地反问了木颌一句。
但考虑到木颌看起来很像一个医生,意识到自己态度问题后,她收敛了一些,老老实实地回答起来,“最近我吐的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为了省钱所以吃得少了点。”
“呵。”
说着她苦笑了一声,“每天都有着看起来干不完的活,什么时候吃饭都得看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我清楚你的问题了。”
木颌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直接照搬他在岛上看来的案例,学着村子里的医师给她一个明确的结论,“你晕倒是因为你这段时间营养不足了,吃得多一点、好一点就能缓解。”
“可......”
“但你孕吐严重确实棘手。”
木颌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等一会儿轮到你的时候,让轮班的医生给你开一些止吐的药剂,顺便再开一些能在短时间内补充你身体缺失的营养剂。”
“这样就行了吗?”
年轻女性有些怀疑木颌给自己下达的诊断结果。
“这样就可以了。”
木颌点点头,继续补充着,“我不知道你买不买得起生姜,要是你能买起生姜,喝一些煮过生姜片的水也能有效止吐。”
“那谢谢先生了。”
坐着的年轻女性朝木颌俯了一下上半身表示感谢,但由于她的手放在了小腹上,胸口的衣襟随着俯身敞开了一点。
“谢就不用了,注意好身体就行。”
木颌可没兴趣等别人在自己面前走光,在对方俯身前便横挪了一步顺势离开。
有了两个还算令人信服的案例,其他坐着排队的妇女们纷纷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木颌。
要不是诊所的规矩让她们只能乖乖坐在座位上等待,并尽量保证安静,她们在木颌路过的时候早忍不住开口请求他帮她们看病了。
装医生装上瘾了的木颌没有忘乎所以,他在人群中穿行的时候,只会挑那些他有把握的对象询问和诊断。
岛上的过往看似平淡,但在这一刻,木颌却发现那确是他值得认真发掘的珍贵宝藏。
诊所一楼大厅里等待着的病人们,有很多症状他都能找到差不多的对应,然后大差不差地说出个十七八来。
肚子里有了寄生虫的小孩和大人,染上了疟疾表现出来的寒热症,不明原因的咳嗽。
是这里等待医治的病患最常见的病症。
除了没有任何发烧症状的咳嗽让木颌摸不准外,其余无论是寄生虫还是寒热症,基本都是因为生活条件太差所致。
只要能喝上干净的水,吃上干净的食物,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别被蚊子叮咬,就能基本避免染上病症。
但恰恰这么简单的要求,在这里等待的人们却一个都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穷。
无论是大厅里的妇女,还是在诊所外等待着的青壮老年们,无论他们每天多么辛苦地工作,赚来的辛苦钱永远没办法喂饱他们和孩子的肚子,更别说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是这种情况,那还能以个人原因来解释。
但如果是所有人都这样,那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
在人群中走了一遍的木颌走到了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靠着墙站着,眼神茫然地看着大厅里的众人。
咳嗽的母亲,哭泣的孩子,充斥着他的全部视野。
即便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也依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在想什么呢?木大医生?”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隐含着怒气的声音。
“我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的帮助到他们。”
木颌淡淡地回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准备找他算账的辕梓。
此刻的他面对着眼睛里完全没有任何笑意的辕梓,内心却平静如水,因为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大厅里的众人身上,已经没精力再理会她。
“......”
木颌的回答让辕梓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口罩遮挡下的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们不是正帮他们吗?”
“那你觉得,你们真的帮助了他们吗?”
木颌紧盯着辕梓的眼睛,那认真的态度看得辕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收费又怎样,免费又如何。”
没有等辕梓的回答,木颌自言自语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
“这所谓的帮助只不过是些浮在水面上的落叶,风一吹,就飘走了,水依然还是那个水。”
“话谁都会说,那你有真能帮到他们的办法吗?”
闷着一口气出不去的辕梓忍不住呛了木颌一句。
“......”
木颌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随手递给了辕梓,提着布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