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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节

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70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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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车夫!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正在慢嚼着第三张大饼的木颌身边猛地经过,大声嚷着让前方不远处的公共马车等她一等。

  这位即将乘坐公共马车的客人着实有些魁梧,那臃肿的体态连她走过的人行道上的石板都不堪重负,被她从身边经过的木颌都感觉到自己被抬高了那么一寸。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壮的人,新奇之余,视线也不由得转移到了公共马车那边。

  一辆之前一直被他所忽视的公共马车,此刻正停在前方不远处的公交车告示牌旁,车前两匹并排而立的杂色马正准备迈动步伐前倾身体带着宽大的车厢前行。

  公共马车分成了上下两层,下层的车厢被模糊的玻璃窗隔开,让木颌看不清内部的情况,但上层露天的车厢里面对面坐着两排男人,他们正随着车厢被带动时的摇晃摇摆着上半身。

  “叮——”

  坐在车头正准备发车的马夫拍了下身边的按铃,听到铃声的马匹顿时放下了刚抬起来的腿,摇晃着脑袋瞪着呆滞的大眼睛回头望了一眼。

  正要启动的公共马车被这突然的暂停顿了一下,车厢里的乘客也跟着猛地一晃。

  因为这突然的一顿,车厢里传出了一声儿童的尖笑声,随后便是孩子母亲的呵斥。

  木颌注意到,驾驶公共马车的车夫回头观望时,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那个颇为壮硕的客人时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让他没办法通过车夫脸上的表情变化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已经后悔刚才停下来的举动。

  不过就车夫那自看到来客就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来看,车夫压根就不关心该乘客会不会给马车本身造成负担,又或者因为她的体型原因影响单次出行的收益。

  甚至有种这辆公共马车无论出了什么状况都与车夫无关的感觉。

  以这种状态驾驶马车,车夫就不怕疏忽大意下把马车带到沟里吗?

  虽然没有乘坐这辆公共马车的想法,但木颌还是不免为车上的乘客们担心了瞬间。

  这马车要是在行进途中倾倒了,车上的乘客们一定会经受不小的折磨。

  壮硕的乘客因为宽大的体型在登上公共马车时有些费力,抓着车门门沿的手始终没办法提起她的身体,额头细腻的皮肤上都渗出了一滴汗珠。

  这个时候一直漫不经心的车夫终于动了,他从靠向马路的一侧离开驾驶座跳下马车,来到客人身后按着乘客那能把他推搡的手完全陷进去的腰际,一用力便将她硬塞进了马车车厢。

  短暂的推搡结束后,进了车厢客人一直喔哟喔哟的叫唤着,那声音连车厢外距离马车有数米远的木颌都能清楚听到,也不知道是被挤到了什么引起她不适的部位。

  公共马车的车厢外表看上去很大,但内里摆了两排座位的情况下,一定宽不到哪去,这个乘客一定十分受累。

  一直等到嘴里喔哟的客人在一处座位上坐下,把那处座位背靠的两小扇车窗彻底遮住,车夫也没有询问过一句,只是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坐下的乘客,暗示她交乘车费。

  掏钱,找钱,一气呵成。

  收到了车费的车夫这才车厢内的楼梯回到驾驶座上,空挥了一下马鞭,让车前的两匹马重新开始带动马车前行。

  “回岛上以后,也商量着弄一套出来,这玩意儿比步行方便多了。”

  看着公共马车在木车架的嘎吱声和车窗玻璃的震颤声中逐渐远去,估算出这一辆大概能载多少人的木颌,这才重新咬了一口大饼。

  要不是现在他手头上没有合适的记录工具,他绝对会把这个想法记录在纸上,以防自己时间长了忘掉。

  以往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木颌很容易把这些沿固定路线行进在马路上的公共马车忽略,不把它们当回事。

  乘坐一次就得付出相当于半张大饼的乘车费,只能让木颌敬而远之。

  即便他钱来的容易,也没必要花在这方面,他又不是走不了路。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乘坐上车厢的壮硕客人后,突然意识到了这些公共马车的重要性。

  因为就在她被推着进入车厢的时候,木颌想象了一下她坐在卡卡鸟或是马匹上的样子,那画面,无论是对卡卡鸟还是马匹而言都将是一个可怕的灾难。

  按照那个乘客的那种体型,她根本别想走常人能轻易走完的稍远一些的路程,她的双脚和膝盖完全无法承受来自身体的负担。

  对她而言,要么不外出,要外出就只能依靠载具。

  根据她的衣着,她所在的家庭虽然要远远胜于那些居住在朵船里的人们,但依然无法支撑起私人马车这种代步工具的花销。

  经常观察大剧院的经历,让木颌了解到只有什么样阶层的人群才有资格拥有一辆可供驱使的私人马车。

  即便是出租马车,也无法作为那个壮硕的乘客家庭日常出行的一部分。

  根据她脚上皮鞋底边上的磨损情况,她显然需要经常外出。

  手上提着的皮包一角露出的写有数字和货币标识的纸本,表明她可能从事着与财物有关的工作。

  于是乘坐这种她家庭经济条件刚好能负担起的公共马车,便成了她出行时的最佳选择。

  可能是今天吃的有些多,木颌从那名乘客联想到了自己,想象一下自己也变得像她那样壮硕后的情况,于是立刻觉得天门岛上也可以像帝都都会一样搞这样的公共马车系统。

  且不说这种能一次性承载多人,沿着固定路线来往的马车,能给几个村子之间的交通效率提高多少。

  单是公共马车那一次承载的多人的车厢,就足以帮助岛上的居民们解决卡卡鸟的使用分配问题。

  可能是不适应林地环境,卡卡鸟在林地里待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出现健康问题,如果无视,生病的卡卡鸟很容易死亡。

  年幼的卡卡鸟更是如此。

  只有待在星湖镇坐落的盆地草原上,卡卡鸟才能健康的成长。

  因此无论是密林村,还是绿地、外谷和乌林三村,都没办法养殖卡卡鸟,每次使用卡卡鸟都是临时从星湖镇那边换用,用完了还得换回去。

  天门岛上除了密林村之外,其他村落之间虽然勾连畅通,来往沟通看似不需要交通工具,但实际上往来一趟极为费时,在不骑乘卡卡鸟的时候,时间都浪费在了行路上。

  要是像公共马车一样,让两头甚至是四头卡卡鸟合作,拉着载人的车厢循环往复在几个能通过道路往来的村落之间,极大提升村民们往来效率不说,还不用担心卡卡鸟无法长时间停留在林地的弊端。

  只要星湖镇那边养的卡卡鸟足够多,完全可以让卡卡鸟们轮换着拉车。

  而且公共马车不仅可以用来拉人,也可以用来载货,让几个村子之间的物资流通更加畅通。

  按照岛上现有的人口增长速度,再加上那突然多出来的那两百多号人口,新村落的营建势在必行,等到木颌达成条件返回天门岛,说不定又会多两个村子出来。

  随着岛上的村落越来越多,只能以步行的方式出行的村民也会越来越多,各村落之间的交通肯定更会越来越不便利。

  这种公共马车在岛上绝对大有可为。

  想通了这些的木颌,再看向那些马路上经过的公共马车时,再也没有了忽视,而是认真观察起马车的结构,准备回到岛上之后对照着复制出来。

  不过当他看到一辆形制相似,但车窗都被遮挡起来,而且车厢上方也没有载任何人的马车从他身边路过时,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眯了一下。

  “唉——”

  听到了从车厢内传出来的声音,木颌最终还是叹息着摇摇头,将手上的大饼吃完。

  吃完大饼后,木颌擦了擦手,低头看了一眼装大饼的布袋。

  布袋里的大饼现在还剩下一半,少掉的那十张里他只吃了四张,剩下的六张大饼都被他陆续送给了几个急需食物的妇女和儿童。

  用食物换一点点好运气,用来抵抗他利用特殊能力影响他人带来的反噬。

  没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交易了。

  将布袋的口子扎紧,再放进装木料的布兜里,木颌这才抬起头继续赶路。

  然而惹得他讨厌的那辆马车终究不是公共马车,行进缓慢的它依然没有走出他的视野。

  木颌只能继续忍受那个摇晃幅度与正常情况不同的马车继续停留在视线范围内,努力将观察对象放在其他正在工作中的公共马车上。

  既然在这帝都都会里存在向具有一定经济能力的人群开放使用的公共马车,那么也必然存在将形制类似的马车用于私人用途的情况。

  虽然木颌此刻见到的马车肯定不归那个控制着朵船坞的帮派所属,但他不用猜就知道那个控制着朵船坞的帮派内一定有属于它们的类似形制的马车,用来将那些为帮派工作的流莺运送到距离朵船坞较远的区域营业。

  帝都之所以能被称为都会,就是因为现今的这座城市是由原本三个沿河分布,距离较近但彼此独立的城市,随着不断扩张互相融合吞并的结果。

  当三座横跨大河的大桥将相距遥远的河两岸连通起来之后,作为集政治、文化和经济为一体的中心,帝国都会正式成形。

  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庞大城市,与帝国相抗衡的其他国家的都城加起来才勉强够上它的一半大小。

  大河两岸广袤的大平原曾经是帝国建立的根基,如今更成了摊大饼一样的都会扩张的基础。

  如此庞大的城市,即便被人为分了层,限制了人员在不同区域的流通,但没有交通工具的支撑,单凭双脚也没办法把个人自己所处的区域走完。

  这是公共马车的发展基础,也是一些有意谋求利益的灰色组织必须考虑和解决的问题。

  这辆被木颌看到的用作特殊用途的马车,只不过证明了那些被帮派用来运送流莺的马车本身就是一个个流动的营业场所的事实。

  这样的马车能毫无妨碍的上路行驶,一点都不在乎被路人听到内里发生的事情,显然得到了一些权力阶层的默许。

  明明是两个有好感的人互相成为对方的情人,你情我愿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明明是能够让双方都能得到快乐的事情,为什么在这里要被弄得如此肮脏、见不得人。

  这是木颌自来到帝都都会和那对母女搭伙并得知女孩母亲从事行业来,一直无法理解的。

  就算他从娄好那里大体了解了外界以及帝国的情况,也依然不想理解。

  “唉——”

  那辆从事特殊行业的马车彻底离开木颌的视野范围后,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布兜里掏出刻刀和木料,静下心的木颌一边走,一边试着将手上的木料雕刻成构成袖珍仿真公共马车的木制零件。

  公共马车虽然看上去是一个整体,但通过肉眼可见的连接部分,他能轻易将这个整体拆分成一个个零部件。

  在有了一个大体认识后,他便开始动手尝试。

  虽然公共马车上还有很多部分他没有分解出来,但那不过是日后需要补充的部分,不妨碍他现在的尝试。

  他想通过仿造缩小了比例的模型的方式,将整个公交马车的制造过程完完整整的掌握好。

  当他用图形文字的形式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的时候,所记录的图形文字也能够将他仿造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一些仿造思路都能完整的囊括进来,好让岛上的村民们更加直观地认识到公交马车,便于他们上手仿造。

  如果只是给村子里的人看他看到的东西,一头雾水下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强行照着公共马车的样子仿造,找出来的东西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废品。

  刻刀切削下来的木屑一路飘洒,不知不觉中木颌已经走过了五个十字路口,来到了一处需要外貌服饰达到标准才允许进入的街区入口。

  但凡想要试图进入该街区的人,身上的衣物必须合乎要求,即便居住在河边朵船里的人也一样。

  因此街区入口,乃至在附近路过的人,即便面有菜色,身上的衣着也都还算华美。

  木颌身上穿着的布衣虽然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补丁,但灰黑的底色让任何来往在街区入口的人一看到他,都能立刻知道他是一个来自贫穷街区的人。

  一部分人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俯视和轻蔑。

  这种眼神即便木颌始终低着头雕刻着手上的木料,依然能感受到。

  不过比起这部分自觉高人一等的个体,更多的人对木颌的存在采取了一种无视态度,在这里行走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木颌又没有妨碍到他们,怎么可能会多看他一眼。

  由于木颌的衣着太过显眼,街区入口的几名看守开始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他没有表现出要闯入其中的意图,连眼睛都没有瞅街区入口一下,此刻那些看守绝对会往他这边走,驱赶他的同时,顺带从他这里勒索点财物什么的。

  娄好给他的事务所地址不在这附近。

  根据记忆里以图形文字记录的地址所附带的地图标识,从朵船出发走到现在,整个只需要步行就能到达,一路上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的路程,他现在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如果能从需要服饰要求的街区横穿过去,剩下的路程就能节省掉一半。

  毕竟昨天娄好跟他说过要早一点到,所以就必须得想点办法。

  进入那个街区又不只有街区入口一个方法,只要有心,总能从一些在街上疯玩的熊孩子那里观察到一两条进入街区的密道。

  但木颌现在缺的不是进入街区的方法,而是身上合乎街区要求的衣物。

  那个街区不仅在入口处有看守把手,内部也有巡查人员的巡逻,没有衣服,进了街区也没有任何作用。

  将手上从一个木料中雕刻出来的木环、木辐条和连接木辐条与木环的木空心圆,组合成一个袖珍的车轮后,木颌将车轮部件的完成品连同刻刀一起放回布兜,抬起头开始仔细观察着附近的建筑。

  “机会这不就有了吗?”

  当他听到其中一个建筑传出的动静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该建筑前,抓着门上的把手推门进入其中。

  这是一座隔音效果还算不错的三层居住型建筑,是帝都都会常见的建筑形制。

  推门进入后,建筑外只能隐约听到的男女互相辱骂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而且还有扭打时磕碰到物品的声音。

  木颌没有立刻前往打架现场,而是先扫了一眼建筑的内部情况。

  也不知道这个建筑原本的所有者遭遇了什么,本来作为一个家庭居住的建筑,被分割成了好几个独立存在的部分,就剩下了进入这个三层小建筑的门口和楼梯还是公共区域。

  看到建筑内没有好事者围观后,木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仍处于争吵打闹的房间门前,试了试房门有没有上锁。

  确定没有上锁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凌乱,各种衣物被胡乱撒在了地上,而在杂乱的衣物之上,是一对衣衫不整却扭打在一起的男女。

  在木颌进门的时候,一个略有些虚胖,头上谢了顶的男人正抓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扇着耳光,脚上也在不停踹着她的腿。

  “哼!”

  那个男人看到了木颌,面对高他一头的身高,和衣服下的肌肉轮廓,眼神里顿时露出一丝惧色,但仍色厉内荏的朝着年轻女人冷哼一声,拽着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抡在地上,整理起衣衫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就在那个男人经过木颌身边时,木颌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再怎么说她也服侍了你,不掏钱就走怎么都说不过去,多少意思一点。”

  “......”

  男人愤恨地重重吸了口气,但还是碍于木颌在他肩膀上施加的力道,从衣兜里抓出一把最小面额的铜币撒在地上。

  “这样才对嘛。”

  木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离开。

  等到房门被那个男人重重关上之后,摊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这才趴整起来。

  可能是被木颌见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营业笑容,衣服也只是简单的一拢,不在乎露出来的部位径直朝木颌这边走来。

  “先等一下。”

  木颌也不管对方是准备捡拾地上的铜币,还是准备直接开始营业,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拦下了对方的行动。

  “我刚才也算是帮你解了围。”

  木颌没等对方问为什么,便提前开口,“还挽回了一点你的损失,用两张白面做的杂肉大饼换你这里随便一套能进那个街区的男式服装,应该还算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