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88 节

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17 字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180、娄骷(45)

  真是个热闹的地方。

  视野里每刻钟看到的人头数,都是村子的好多倍。

  蹲在墙角里的木颌,面无表情地看着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场景。

  用边角料把自己妆点的花枝招展的小贩向人群发着传单,努力让自己那已经僵硬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一些。

  没有揽到活干的擦鞋匠人试图用自己那打磨过的嗓子盖过嘈杂的环境。

  路边吹奏着跃起的奏者时不时看一眼落在他破帽里的钱币,但更多时候还是将渴望的目光望向大剧院。

  煤油灯那散发着难闻气味和昏暗灯光笼罩的区域,马车和行人人来人往。

  衣着精致的人与衣衫褴褛者共同行走在同一条街道上,但几乎肩碰肩脚擦脚的他们,却像是各处于色彩分明的两个世界,看似无限接近,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人,穿着精致却不合身的衣服,眼里只有前者,精心服侍招待着他们,即便在空暇中坐在鞋匠面前,眼神也瞅着前者,对正在服务他们的人视而不见。

  木颌蹲着的地方正对着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剧院,不断有掌声和欢呼声从那里面传出,不断有衣着精致的人从马车上下来,被人服侍着步入其中。

  在他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华丽到比密林里的雄鸟还要夸张的女伴。

  女人们的裙子铺在台阶上,裙摆随着向上的步伐沙沙作响。

  裙子下半部分那夸张的浪费与上半身吝啬的节俭形成了鲜明对比,涂满了粉的脊背令她们的男伴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手指轻摆游弋间,始终在犹豫要不要从两侧探进去。

  可能是碍于公共场合,所以手指才会显得温文尔雅而不是仓促急躁。

  “你这东西怎么卖啊?”

  一个声音响起,让木颌的目光从剧院那边收回,放在了自己面前。

  “我这东西不卖。”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摇摇头。

  “不卖你摆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可能是真的喜欢木颌面前放着的那排人偶,不顾自己精致贴身的上衣衣摆耷拉在地上沾染污垢地蹲下来,脱去手套拿起一个人偶仔细打量。

  “我这东西只送给有缘的人,有缘分文不取,没缘千金不卖。”

  说着,木颌便重新拿起刻刀和初具人形的木料,继续完成手上的半成品。

  至于来人把他已经雕刻完成的人偶拿在手上把玩的行为,木颌完全不当回事,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木屑不断从他手间落下,铺在他两脚之间的木屑堆上。

  这条街道沉闷的空气完全没办法让飘落的木屑出现丝毫摇摆,只能向砂砾一样落下。

  “有趣的说法,你看我像是这个有缘的人吗?”

  来客细细抚摸着手上的人偶,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那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木颌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头也没抬地反问了对方一句。

  “嗯,怎么说呢?一种奇怪的感觉驱使我往这边走,然后就看到了这个。”

  来客表现出了和他外表象征的社会身份完全不符的健谈,尤其是整条街那差异分明的气氛的衬托下,他斟酌了一下,“你这玩偶让我想起了我女儿还小的时候,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岁月。”

  “你女儿过世了吗?”

  “抱歉,我刚才的话让你误会了。”

  即便知道正在雕刻的木颌看不到,来客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人总是要长大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我这个当父亲难免会有一些失落。”

  “她要嫁人了吗?”

  “是啊,爱上了一个让我感到头疼的人。”

  可能是得到了一个倾诉的机会,来客完全没有避讳木颌,“也不知道那家伙有哪一点称得上我女儿,她爱他爱的着了魔,要是我不答应她都可能准备好离家私奔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只想逃离你身边呢?”

  “怎么可能?!”

  来客顿时被木颌的话语激怒了,声音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对她是那么的好,她为什么想离开?我都允许她爱的人住进我庄园了,她还想......啊,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这样啊,你手上的玩偶归你了。”

  木颌这才抬起头看了来客一眼,扫了一下对方恢复的温雅面容,眼神落在了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人偶,“那东西和你很有缘。”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

  闻言,来客顿时准备抬手,但抬到半途却很快放下,整个人从半蹲着的状态起身,等到身后服饰他的人将衣角沾染的尘埃污垢拭去,才转身离开。

  从木颌这里获得了一个人偶的来客也是从剧院外的台阶下下车的人中之一,不过他的身边没有女伴,只有几个服饰他的男伴。

  得到人偶离开后,客人并没有把人偶转交到身旁的其他人手里,而是依然死死地抓在手里,就这么一直带着人偶进了大剧院。

  “唉——”

  木颌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成形的人偶,遇事叹息一声都已经成了他的習惯,“好好的帮助我把预言天赋转化为能力的工具,怎么就成了发掘他人内心深处隐秘的媒介了呢?”

  “算了,反正媒介而已。”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幽暗作祟,一个疏导媒介起不了什么用。”

  他摇摇头,把雕刻好的人偶放在前一个人偶送人后空出来的位置上,然后从脚边拿起一块新的木料再次雕刻起来。

  专心于任何一件事情上,都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从他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马车仿佛被什么加速了一边,成了一道道朦胧划过的暗影。

  等手上的木料随着刻刀一点点雕琢已经能明显看出人形,但还欠缺了一些细节的完善时,木颌便把木料和刻刀都放在了顺手的位置,抬起头继续打量起昏暗灯光下剧院街道之上的行人。

  夜越来越深了。

  深沉的夜色,放大了人们内心深处蕴含在潜意识里的本能。

  一些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事情,在夜色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发生着。

  木颌蹲着的墙角是某个商铺的一部分,在墙的另一侧,一些不太美好的声音着实有些刺耳。

  从地面传来的大型乐器演奏时才有的微颤停止,让木颌扫视街面的视线转移到了他对面的大剧院。

  可能是大剧院内部的演出暂时告一段落,在他视线转移没多久,一些进去多时的客人们开始陆续走出剧院,沿着台阶向下,走到刚好停在他们面前的马车上,进入车厢之中。

  那些在剧院里发生过什么的女伴们衣裙有些变化,脊背上的粉擦落了不少,不过她们脸上那涂得厚实的妆容遮挡住了最大的破绽,不至于让外人真的看出什么不妥。

  大剧院的演出总会一出接着一出,在客人们往外走的时候,依然有客人不断进去。

  木颌的目光不会放在那些已经被他扫过一次的人群,但是当一个身穿暗红色华丽礼服,带着同样是暗红色面纱的女士在数个男伴簇拥下走出剧院大门时,他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这位女士。

  一直看着她走下台阶,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浑身散发着优雅神秘气息的女士打了个无声的响指,面纱下的红唇微动。

  簇拥在她周围,如同开屏孔雀一样的几个男士顿时随着响指打了个哆嗦,然后仿佛没事人一样向道路两侧离开,完全无视了之前还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红衣女士,就仿佛她不存在了一样。

  与在红衣女士打响指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些从他们嘴里冒出过的,用各种夸张语言赞美女士和表达自己衷心的话语,彻底被正在离开的他们抛到了脑后

  “有谁来过你这里?”

  清冷平淡的声音如同无波的湖水一般,让木颌忍不住想起了星湖景色。

  “渴望情人去死的贵妇,希望扔掉的儿子能回到身边的流莺,觊觎嫂子的弟弟,想要和继母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儿子,对女儿控制欲极强的父亲。”

  已经收起刻刀,用绳子把人偶串好拴在腰间,提着没用完的木料站起来的木颌,挨个数了一遍已经被他送出去的人偶,“就这些,阿好姐。”

  “你呢?”

  “还是老样子。”

  木颌耸了下肩,无悲无喜地回了一句。

  可能是他的天赋实在是太差了,任何试图将天赋转化为能力的尝试都不起作用,连娄好教给他的一边冥想一边雕刻木雕的锻炼精神力的办法也没用。

  反倒是让他把这些锻炼方法完成了别的东西。

  且不说锻炼预言天赋的结绳法被他练成了专攻布料和绳线的破坏技巧,现在连锻炼精神力天赋的雕刻法也被他练歪了。

  即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料被他雕刻完,也成了短暂具有特殊能力的物品。

  “那你加油。”

  娄好给木颌的鼓励话语依然没有半点情绪在里面,听起来很没诚意。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阿好姐。”

  知道娄好性格如此的木颌也没当回事,看了一眼停到了娄好身后的马车,他向娄好点了一下头,准备步行离开。

  “你明天来我事务所一趟,记得早一点。”

  娄好在移步进入马车车厢之前,给木颌留了这么一句话,便被马车载着向木颌相反的方向离开。

  “知道了。”

  迈起步的木颌随口回了一句,也不在乎马车上的对方听没听到。

  大剧院的背后就是一条大河,甚至大剧院的一部分建筑就落在了河堤上。

  沿着大剧院前面的街道一直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就能一直走到河边。

  大剧院背靠的大河相当的宽阔,缓缓流淌的河面一眼望不到河对岸,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火光闪耀。

  不仅是在深夜看不到河对岸,到了白天也一样,几乎相当于小半个海了。

  没有其它手段的帮助,水性再好的人也没办法横跨过如此宽阔的河面。

  然而这条将帝国都会一分为二的大河的入海口并不在都会城市的范围内,想要真正看到海还要再往下游一段距离。

  不过由于真正的入海口水流湍急程度大大降低,几乎快要与大海融为一体,被河水一路席卷而来的泥沙在入海处堆积,形成了如同天然屏障一样的河口群岛。

  论宽阔程度反而不如河底暗流涌动的帝都都会段的河道。

  大剧院面前的街道一直延伸到了河堤上,木颌从一处方便跨越河堤的台阶走到河边的浅滩,在一片密密麻麻如浮岛一般分布的朵船里找寻作为自己住所的那一艘。

  帝国都会的繁荣恢弘,与生活在帝国里的底层人民无关,在家乡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后,涌进帝国都会的人们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能在沿河分布的朵船里安身。

  因此在这片几乎不存在米伯笔记里所记载的人口核查的朵船坞,是最适合木颌这个非帝国民的人落脚的地方。

  从一群一模一样的朵船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艘并不容易,但这难不倒木颌。

  简单扫了几眼后,他便熟练地踩着漂在朵船之间的浮标一路来到了自己的朵船上。

  “阿木哥回来了。”

  木颌登船的动静惊醒了朵船那半球型船舱里的一个小身影,她揉着眼睛看着木颌,“我饿了有吃的吗?”

  “这有我今天捡来的面饼。”

  木颌从装着木料的布兜里掏出一张被咬了几口的大饼,“有点凉,但还软着,你就着水慢点吃。”

  “嗯。”

  浑身脏兮兮,比街边杂耍的猴子还瘦的,只靠裹在身体前方的一块破帆布遮羞的小女孩从木颌手里接过大饼,从上面掰下一小块,大饼剩下的部分则被她放到了船舱里一个相当干净的木槽里。

  将木槽的盖子封好后,她才坐在木槽上方,拿起装着水的木罐吃了起来。

  这孩子的母亲是一个街边谋生的流莺,夜晚正是她营生的时候,天亮的时候才会回来。

  原本这艘朵船是这孩子的母亲和父亲一起的,母亲当流莺,父亲在码头当苦力。

  但在木颌来这里之前,这孩子的父亲由于过于劳累,搬运货物时被砸断了腿,得不到治疗的情况下,在这艘朵船上躺了一个多月后病死了。

  为了能够在这艘朵船上继续住下去,小女孩的母亲只能同意和木颌这个来历不明之人的临时搭伙。

  朵船的租金由女孩的母亲出,而小女孩的食物归木颌负责。

  不过由于木颌每次外出带回来的食物都足够这对母女的,少了食物方面的开销,小女孩母亲赚的钱交完朵船的租金后,还能稍有点剩余。

  这反倒是让小女孩的母亲重燃起了生活希望。

  在帝国都会虽然生活不易,但只要能攒住一些钱,还是能在帝国开辟的外海殖民地上买到一块不错的土地谋生。

  帝国打下的大片外海殖民地一直缺乏本国人的开垦。

  有过凯尼拉岛的教训后,重新恢复联合状态的帝国对外海殖民地土著出身的奴隶加大了防备力度,连带着从其它地方购买的奴隶也降低了信任,于是以极快的速度颁布法律鼓励本国国民出海开垦,并在有了足够的保证金后,可以获得一笔免息的贷款,作为开垦资金。

  在小女孩吃搀着肉沫的面饼的时候,木颌已经躺在了小女孩旁边,闭上眼用冥想代替睡眠休息。

  朵船里的面积太小,只能勉强躺下一大一小两个人,要是小女孩的母亲回来,他只能把地方让出来给她休息。

  当初小女孩的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也过着同样的生活,昼夜交替。

  木颌之所以用冥想代替睡眠,不是因为夜晚所剩时间不多,睡眠时间不够了,而是他不放心这个在他身边吃着大饼的小女孩。

  别看她瘦小,在她母亲的耳濡目染,以及原先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的培养下,早早就懂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懂的东西。

  他可不想一觉醒来看到这小姑娘趴在他身上。

  被具有特殊能力的木船送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

  虽然帝国都会的繁荣和壮阔着实震惊到了初来乍到的木颌,给他大开了一次眼界,但随着这一个月时间的摸爬滚打,他已经对这里没了任何兴趣。

  可能是在这片朵船坞看到了太多的丑恶,木颌一点都不觉得帝国都会有什么值得安居下来的价值。

  论舒适程度,这里完全比不上天门岛。

  要不是没有一个身份在外界寸步难行,很多地方想去都去不了,木颌根本不会在这里窝一个月之久,早就四处寻找外界那些和他一样能读写复杂图形文字的族人,尽早凑够返回天门岛的条件。

  至于那艘把他直接送到帝国都会的木船。

  在到达目的地后,木颌刚一离开木船,完成了载送使命的木船便下沉到了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彻底抛在外界,人生地不熟的木颌只能按照外婆在米伯笔记上留给他的提示,找到了在河边等他的,当初和他外祖父结伴离开岛屿到外界冒险的娄好阿姨。

  跟随着娄好阿姨熟悉岛外的世界。

  但由于木颌刚和娄好打招呼,一个阿姨的称呼就把对方给惹恼了,于是他除了一个地址外连娄好的事务所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被打发到这片朵船坞谋求一个住处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