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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节

第一卷 : 175、娄骷(4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04 字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天之下汹涌的海面却浪涛不尽。

  可能是终年不息的汹涌海浪占据的恶劣气候的份额太多,日常降雨还算频繁,但暴风雨天气就很少出现在这片常年波涛汹涌的海域。

  一年到头都不一定出现一次。

  但要是真的出现一次暴风雨天气,把那无风也能掀起一丈浪的海洋能量转化为狂风和暴雨宣泄出去一部分,狂暴的海面说不定有可能短暂的平静一阵子。

  不过,无论是现在这种海面状态,还是暴风雨天气,都不是海上行船时希望遇到的。

  一旦在进行途中根据相关的预兆提前察觉,必然会躲得远远的,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居然出现了违背航船基本原则的事情。

  在那高达数丈,翻滚中带着席卷一切气势,仿佛能将被卷入的一切都绞成碎渣的海浪中,一艘通体暗色的木船却在桅杆上那只展开了一小部分的风帆带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海洋的未知深处前进。

  海浪的力量依旧强劲,高低起伏的狂暴海面让木船只能随海面起起起起落落,拍打在船身的浪潮也让木船左右摇摆。

  嘎吱作响声即便在海潮的碰撞声中都依稀可辨。

  但这些,都不能阻挡到木船。

  那半展的风帆绷得紧紧的,无论海浪怎么拍打拉扯,都无法将之撕碎,只能任由木船借助稳定而持续的海风不断向前航行。

  这是一艘材质相当坚韧的木船,单是能在数米乃至十数米高的海浪不断拍打颠簸中,依然能维持船体的基本完整,就能看出船体的不凡之处。

  与船身那能够抵御大浪的坚韧特性相比,整艘船连同船帆在那内略带不详之感的灰暗之色,只能算不是缺点的缺点。

  即便船身那本就灰暗的木制颜色在浸了海水之后,愈发显得漆黑,一些平整的木板开始显露像尖叫人脸一样的图案也一样。

  “妈妈,你看。”

  昏暗的船舱内,一个蜷缩在在母亲怀抱里的小女孩探出手,指着船舱壁的一角向母亲分享自己的发现,“那里有张人脸,嘴还在动。”

  这是一个勉强塞下了五十多人的船舱,船舱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能平躺着睡觉的地方。

  作为这个船舱里唯个年幼的孩子,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周围被其他人善意地让出了一部分空间,让她们可以蜷缩起身体侧躺下来,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只能背靠背坐着。

  而这样的装满人的船舱,在整艘船里还有三个,都沿着木船的龙骨排布在船体的最内侧。

  不过船舱内虽然挤了五十多人,但船舱内的空气却并不沉闷、污浊,耳边连绵不绝的呜呜声听着相当吵人,却源源不断地带来充斥着咸腥味的新鲜空气,将那些继续的晦闷气息卷走。

  “乖,听话。”

  听到孩子那充满了好奇的天真童音,小女孩的母亲并没有顺着孩子的指向去寻找那所谓的人脸图案,而是抬手盖在孩子的眼睛上,“闭上眼好好睡觉,睡醒了咱们就到了。”

  不被允许随意走动的情况下,窝在一个小地方一动不动,能做的事情除了闲聊,也就剩下睡觉了。

  “妈妈,你这话都已经说过十七遍啦。”

  五岁的小女孩已经不是那么好糊弄了,她摆头挣脱母亲遮住眼睛的手,没有继续看舱壁上的图案,而是转头反驳起自己的母亲,“我的脚指头都要不够数了。”

  “噗!”

  距离这对母女不远的船舱乘客被小女孩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了这个引子,其他听到母女对话的乘客也都露出了一丝笑容,顿时给昏暗的船舱里带来了些许欢乐气氛,排解人们淤积心中的沉闷。

  乘上这艘颜色有些难看的木船,已经在海上没有目的地航行了近二十个昼夜。

  在没有进入风暴海的时候,乘客们还能到甲板上放风,看看海钓钓鱼,放松一下心情,但自从进入了风暴海的范围后,所有乘客便不再允许离开船舱,防止发生意外。

  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待久了,面对着到现在都未出现的靠岸预兆,让船舱内的所有乘客都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彷徨之中。

  这种彷徨再混杂上一丝不知缘起何处的向往,更是让乘客们陷入了复杂的孤闷情绪里。

  小女孩那在颠簸摇摆中依然保持天真的声音,会时不时戳中他们内心某块柔软,几乎快要成为他们心中的某种坚持。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小女孩问向自己母亲的这一句话语,也代表了船舱内所有乘客的共同心声。

  “是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岸啊。”

  船舱外的通道里,正在沿着固定在木壁上的绳索在甲板下巡视各船舱情况,负责应对突发情况的管理人员,听到了从没有船舱门隔挡的乘客舱内传来的声音,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巡视完四个乘客舱的情况之后,这名管理人员继续借着绳索的帮助,沿着过道向其他舱室走去。

  在路过位于船舱前侧,同样没有舱门遮挡的船长休息室时,这名工作人员忍不住往船长休息室里探头看了一眼。

  “米伯,那桃花源一样存在的岛屿,真的存在吗?”

  在看到舱室内那本应该在轮值结束后抓紧时间休息,此刻却坐在舱室内固定的座椅上翻看着陈旧的笔记本的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时,这名年轻的管理人员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底的疑问大声说了出来。

  如果此时船长休息室内的那个人正躺在床上休息,或许他还能忍住。

  “存在,当然存在了。”

  被年轻的管理人员称为米伯的那个人,并没有抬起头,依然看着自己手上的笔记本,随口答着管理人员的疑问。

  “可都这么久了,还是看不到陆地,我怕......”

  管理人员再也没办法像巡视乘客舱室时,在乘客面前那样板着脸装冷静,心里的忧愁让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上船时携带的食物还够吃几天?”

  翻看着笔记的米伯突然打断了管理人员的言语,问了一个和当下对话毫不相关的问题。

  “还剩下七天。”

  职责所在,即便心理状态失衡之下,一直尽职尽责的管理人员也还是立刻回答了出来。

  “分配的时候是严格按照我开始制定的配发规则吗?”

  第二次发问的时候,米伯将手上的笔记翻了一页,泛黄纸页上记载的内容管理人员下意识瞟了一眼,却发现都是些他看不懂的直线图案和一些数字符号。

  “是,分毫不差。”

  管理人员挺起了胸口,对自己严格遵守规则的行为感到自豪。

  “嗯,那就没问题了。”

  米伯合上了笔记本,抬头看向管理人员,苍老的脸上充满了坚毅,“马上就能看到陆地了,也就这一两天时间,再坚持坚持。”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到休息室内的床榻那里休息,而是在不借助任何绳索的帮助下在摇晃颠簸的舱室内稳步走到管理人员面前。

  就仿佛他脚下地板的摇晃倾斜和颠簸都纷纷不存在一样。

  “到我值班的时间了吗?”

  还没等管理人员开口说话,米伯便再一次主动向管理人员问问题。

  米伯的外表看上去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全白了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让他看上去颇为苍老,但站直着的身姿依然挺拔,一点也不逊色他面前这个年轻的管理人员。

  “还没有,沙漏才走了一半。”

  管理人员快速扭头看了一眼走道尽头吊在顶板上的沙漏。

  “这样啊,反正我横竖都睡不着了,就跟着你一起在这船里走几圈。”

  说着,米伯便侧身从管理人员和休息室的舱门之间的缝隙一步跨出。

  “啊这......”

  见米伯亲自违反他自己制定的轮班休息规则,年轻的管理人员一下子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怎么?”

  往前走了两步的米伯回过头,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看得管理人员有些发憷,“见我老了,以为我不中用了?”

  “天还没黑呢,误一个班的休息时间不算什么!”

  说完,米伯也没在意管理人员的态度,扭头继续往前走,几步间就不见了身影。

  ......

  “像这样熬上几大锅粥,然后等着人来就行了?”

  木颌看着眼前这些架在仪式森林边缘沙滩上的几口大铁锅,看着铁锅里小火慢炖翻滚着的,足够两百来号人的米粥,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就这么简单?我就能离开这座岛了?”

  不是他不相信米娅外婆。

  但将煮上几锅米粥和离开这座岛的方法这两件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实在是超过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他这得转几道环节,构思多少情节,才能合乎逻辑地将这两件事关联成一件事啊。

  “算了,反正外婆说的我都已经照做了。”

  估量了一下铁锅里的水量,确定短时间内不需要添水的木颌往后一躺,将自己摔在了沙滩上看着天发呆。

  被太阳暴晒了一个上午的沙滩相当的干燥绵软,躺在沙滩上的木颌都有了一种自己要陷入沙子之内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舒服,让他有一种闭上眼睡一觉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他一点都不敢让自己睡着。

  远处的海岸,成群的海鸟在天上盘旋,注视着下方的浅海,寻觅着俯冲狩猎海鱼的机会。

  经过几十年的博弈,这帮子海鸟终于在人类针对它们的一系列陷阱中,学会了主动远离躲避人类,不再主动飞到来到沙滩上的人类头上拉屎。

  但比人类持续不断地小规模猎杀了几十年,也让这些聪明的海鸟与人类结了仇怨。

  一个人躺在沙滩上,闭着眼久了睡着了,那些海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给同族报仇的机会。

  只要木颌敢在这里睡过去,就必然会在察觉他睡着的海鸟那连续不断地鸟屎攻击中醒来,然后被鸟屎淹没。

  落得一身狼狈的同时,也因为沾染上很难散去的鸟屎味而被同龄人和更小的孩子嘲笑上好几年。

  这里离村子虽然有一定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充斥着真假难辨的幻觉的仪式森林,但依然难免会有一些喜欢冒险的孩子穿越仪式森林来到这片沙滩。

  木颌可不想在未来的好几年都被人嘲笑,成为他人的囧事话题谈论对象。

  这几十年以来,子嗣繁盛的不并只有他外祖父子姓家一家,村子里其他家族也进入了一个高产期,他们木姓家的也壮大了好几倍。

  虽然没有他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那么夸张,但他的兄弟姐妹和堂兄弟姐妹加起来也是两只手数不过来的。

  就连不知道因何原因,诅咒一直没有再发作过的星湖镇那边,也进入了一个人口高速增长阶段。

  人口增多,无论是密林村还是星湖镇,都负担不下不断增多的人口。

  也没等农田出产的粮食到了不够吃的时候,密林村里的长辈们便早早地商量合计,决定让几家人口大户的年轻人们搬出村子,深入密林,集体翻过天池山,和星湖镇那边的年轻人一起穿越星湖镇盆地,到岛屿其他未开发的地区开辟新的村落。

  他外祖父游览了一整个岛屿带回来的地图,将岛屿上所有宜居的地点都标注了出来。

  并无私分享给了村子和星湖镇。

  迁移的年轻人们只需要根据外祖父地图的指示,沿着当年他外祖父和外祖姑母游历岛屿的路线到达相应位置即可。

  到了现在,除了密林村和星湖镇之外,这座岛屿上又多了三个人类聚居区。

  分别是绿地村、外谷村,和木颌与家人居住的乌林村。

  新开辟的三个村子由于距离不算太远,村子之间的地形也不那么险峻崎岖,所以用了一条简陋的土路连接在了一起,互相来往也比与密林村和星湖镇那边方便。

  骑上卡卡鸟,沿着土路在三个村子之间来往一趟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这让三个村子那些喜欢社交的年轻人们来往颇为频繁。

  如果他木颌被鸟屎淋了一身的事情被乌林村的人知道,很快也会被其他两个村子的人知道。

  那他即便不想离开这座岛也不行了。

  既然不能躺着睡觉度过这段等待时间,木颌索性掏出一根麻绳,就这么躺着,眼睛也不看一下的在手上打着结。

  “唉,又失败了!”

  感受着手上崩散成一团乱絮的麻绳,木颌没好气地叹息了一声,随手把麻绳絮仍在一旁。

  两只手用力拉扯都不一定拉断的坚韧麻绳,只不过互相缠绕几下,在构成一个复杂绳结的时候却毫不用力地崩断散乱成一团。

  这当然不是木颌有独特的破坏麻绳的手法技巧。

  完全是他锻炼自己的预言能力所致。

  凡是和星湖镇那边的居民有血缘联系的孩子,都会从父母中的一方那里获得预言能力。

  但这种继承只稳定延续一代。

  木颌作为米娅外婆的外孙,由于母亲子敀是和密林村的父亲木柯结合,没有与星湖镇那边的异性结合,因此作为第二代的他,虽然经过检测具有一定的预言天赋,却并不能直接通过水晶球激发出来。

  没办法像米娅外婆和他母亲子玫那样,拿起水晶球就可以回顾过去,一定程度上预言未来。

  不能激发的预言天赋和没有差不多,像木颌这样的有预言天赋却不知道怎么激发的年轻人村子里有很多,而密林村那边完全没有预言能力的人更多。

  所以就木颌自己而言,他没觉得有预言能力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当他还差两年成年,第一次随父母到密林村送曾外祖父最后一程的时候,在密林村那边遇到了一个穿黑袍的草药师。

  从那个草药师那里,他得到了一种不用水晶球也能将自己的预言天赋激发为能力的方法。

  那就是通过在脑子里构想一些他天生就懂的那种图形文字的时候,同时在自己手上用绳子把脑子里的图形文字编成绳结。

  如果能连续成功十次,那么他的预言天赋也就可以顺利激发成能力了。

  然而到目前为止,木颌连一次都没成功过。

  但他没有怀疑过那个黑袍草药师告诉的方法的真实性。

  他手上的麻绳可是他亲自挑选最好的材料,一点点搓捻、浸润桐油制成的最坚韧的麻绳,村里力气最大的人拉扯下都断不了。

  如此坚韧的麻绳,只是几下交织编排,没用半点力气便轻易断成一个个小截,断裂处还爆成了絮状,一看就是特殊力量造成的结果。

  和他米娅外婆能外放出来把他托起来的精神力一样神奇的力量。

  然而无论是精神力天赋还是预言天赋,他木颌都是一副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

  他母亲子玫虽然做不到外婆那样能外放精神力,做到很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但常年锻炼冥想下,她的直感可是相当敏锐,他撒的任何谎都瞒不过母亲。

  而木颌自己,到目前为止却连直感都没有明显感觉。

  要不是仪式森林里的那些真实存在的危险早已经被他的外祖父清扫一空,那些如活尸一样不受控制地胡乱攻击人类的类人东西被关押在了石林监牢里没办法出来,不然他连穿越仪式森林都做不到。

  分不清真实幻象的他一旦陷入幻觉里,很容易被那些真假难辨的东西伤害。

  “嗯?”

  就在木颌叹息自己的天分不足的时候,海面上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真的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