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63、希夷（36）

　　“移交程序完成，请选择异种移交方式。”

　　「储存/兑换」

　　略微颤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熟练地点在了界面上的兑换选项，同样的动作过去进行了很多遍，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般心潮澎湃。

　　“叮！您兑换的员工积分已到账，一百点。”

　　听着自动柜员机那熟悉的提示语音，看着自己账户上的积分余额从3600点变为3700点，王亚楠顿时热泪盈眶，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

　　明明每天晚上都要见一次面，但她却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原来解散的公司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因为员工的离开沉寂了而已。

　　这台在自动柜员机并不是在公司解散、梦境空间崩溃后，特意留在她梦境里的纪念品，类似一次性的商品贩卖机，兑换完剩余积分后就不能使用。

　　它依然具备公司还在时的所有功能。

　　站在自动柜员机前的王亚楠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在梦境里的情绪太过大起大落，给可能存在的异常气息趁虚而入侵蚀她的机会。

　　照常理，在绝灵地不可能存在异常气息。

　　但她刚才刚收容了好友李琳身上的异种胎儿，收容过程中难免会泄露一些异常气息出来，这些异常气息不至于引来其它异种，却足以影响到现在的她。

　　绝灵地隔绝异常气息的机制她不理解，但大概率不是从根源上整个擦除。

　　不然好友身上的异种胎儿不可能只是被压制在体内，无法在体表显露形态这么简单，早就在被她察觉之前悄然分解消失才对。

　　王亚楠猜测，绝灵地很可能是以类似物质扩散的形式，将地区内部的异常气息逐渐排挤到绝灵地范围外。

　　排挤异常气息总归需要一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从异种胎儿那里逸散出来的异常气息很可能有部分依附在了她身上。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已经许久没有与异常气息接触的王亚楠不得不防。

　　“不行，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

　　手从脸上拿开的王亚楠抹了一下眼角，用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试图从激动的情绪中集中注意力，“这个时候最好做点其他事情。”

　　虽然此刻她的心情有些激动，很难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力思考，但过去经年累月构想公司实习部健材区的行为，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

　　即便注意力不集中，也不妨碍她变换梦境内容。

　　眼睛闭上睁开的过程中，王亚楠就已经躺在了卧推架上。

　　眼角的泪仍止不住的流着，但王亚楠已经顾不上擦拭，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臂，抬举着轻重适宜的杠铃。

　　重复进行的体育锻炼和温習大学课本知识的过程中产生的枯燥感，果然很容易让人从激动的情绪中快速恢复平静。

　　等王亚楠准备结束梦境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甚至因为从高强度复習梦里课本上内容的状态中被解放了出来，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轻松感，终于有了一种放假了的实感。

　　当一个国家或是一个企业，从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种事实上的垄断。

　　那么这个国家或企业，其领导层就会必然产生一种漫不经心的心理状态，而这种心理状态，必然会由上到下传递到其范围内的国民或者员工身上。

　　王亚楠此刻就发现自己被这种来自公司上层的心理氛围影响了。

　　在绿麻雀集团实習的这段时间里，朝九晚五的生活节奏根本没让她产生多少压抑情绪，与实習前的学習经历相比，现在的工作根本没什么压力可言。

　　即便到了大学，课业考试成绩也依然是一个稳定的压力来源，但在绿麻雀集团她却感受不到多少来自工作上的压力。

　　工作日的一天八小时工作时间里，考虑工作上遇到的问题的时间，都比不上她提防自己异人身份暴露浪费掉的时间。

　　“我最近是不是过于怠惰了。”

　　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心态，王亚楠顿时产生了些许愧疚心理，反省自己这段时间态度不端正的问题，“这么好的工作环境，我居然不当回事，要是实習成绩不好没办法转正，我到哪去找这么好的工作？”

　　“难道真的要体验一遍九九六、零零七才知道后悔？！”

　　“要懂得珍惜当下啊。”

　　给自己猛地灌了半碗鸡汤后，王亚楠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

　　虽然宿舍的床还蛮大的，躺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習惯了一个人睡床后，醒来后意识到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总让她感觉到一丝不适应。

　　“嗯？”

　　王亚楠正准备试着起来时，突然注意到被子之下自己的一条胳膊正被好友抱在怀里，一时间很难从对方拥挤的胸怀里抽出来。

　　“唉，看来这道坎她这一辈子是过不去了。”

　　撩开被子看着好友将自己的脸整个埋在自己臂膀侧的样子，王亚楠略有些心疼。

　　心理学的相关研究领域让她明白，好友此刻的状态就相当于一个濒临绝望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昨夜半醉半醒中的倾诉，让好友彻底对她敞开了心扉，同时也让好友没有安全感的内心获得了些许的安慰。

　　好友在睡梦中这么抱着自己的样子，表明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信任她，即便在睡着之后也下意识地从她这里寻求温暖。

　　相比于昨天在公交车上被她叫醒时本能的警惕状态，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一大进步。

　　没有枉费她为了将寄生在好友身上的异种胎儿收容，在自动柜员机处兑换能在绝灵地使用的一次性收容道具而花费的两百积分。

　　这一出一进，她还倒贴了一百积分。

　　在确定了自动柜员机的功能基本没有变化后，任何一点积分对她而言都无比宝贵。

　　好友身上的异种胎儿，是她和她在大学的初恋对象，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发生关系造成的结果。

　　热恋状态下，追究意外发生后相关的两个人中究竟谁责任更大，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异种胎儿产生后，影响的不只是母体一人，连同构成胎儿的父方也会遭遇反噬。

　　或许由于生理结构的不同，父方承受的代价比母体微弱，但来自异种胎儿的影响终归还是无法忽略掉的。

　　如果说原本李琳的个性很容易吸引性格开朗但心地相对善良的异性，那么当掺和了异种胎儿的影响后，她吸引的异性就会变成表面上开朗，实际上内心有些扭曲的那类人。

　　李琳如今的心理状态和性格变化，与她的第二任同时也是现任的男友脱不开干系。

　　“......”

　　王亚楠摇了摇头，将马上要想到的事情摇出自己的思维。

　　过分直视人心底的黑暗并不是一件好事，看多了想多了，自己也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昨天李琳被酒精麻痹敞开了心扉后，说出来的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让它过去。

　　看了一眼天色，王亚楠抬手按在好友的肩膀上摇晃起来。

　　“琳琳，快起来。”

　　摇着几下好友的肩膀，王亚楠皱着眉试着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今天还要给你体检呢，快起来。”

　　“唔......”

　　在感觉到怀里的胳膊要抽离的时候，被王亚楠摇着肩膀都没反应的李琳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抱着胳膊的手，迷迷糊糊的嘟囔着，“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五分钟，五分钟......”

　　“五分钟你个头啊。”

　　平躺着的状态不太适合用力，胳膊都感到麻木的王亚楠笑骂着一巴掌拍在了好友的肩膀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啊！”

　　被唤醒了不好的记忆的李琳顿时惊叫一声睁开眼，抬头看到了王亚楠的脸后，这才放下心没好气的抱怨，“你是我妈吗？这才几点啊，就这么早叫我。”

　　“我要是你妈，现在早鸡毛掸子抽你了。”

　　王亚楠没好气的朝好友白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赶紧的，松开我胳膊，都麻了。”

　　“啊？”

　　李琳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动了下眼睛看了下自己的怀里，顿时松开了怀抱，“不好意思啊楠楠，抱抱枕抱習惯了。”

　　“好了，别磨蹭了。”

　　王亚楠对好友的辩解不置可否，起床的过程中顺便也把对方一起拉扯起来，“公司的体检是免费的，你要是不想排队，现在就跟我起来洗漱穿衣服。”

　　“哦。”

　　没人喜欢排队等待，李琳也一样，她不再抵抗王亚楠的拖拽，乖乖应了一声跟在王亚楠身后走进了宿舍的卫生间。

　　等待两人洗漱完毕，穿上简便的衣服素面朝天的来到宿舍的医务楼层后，已经有好几号人在体检区等待了。

　　说着不想排队，最终还是得排队等待。

　　没吃早饭的王亚楠和李琳领了号之后，饥肠辘辘的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等待着系统提示。

　　在宿舍区医务楼层上班的工作人员有固定的工作和休息时间，但智能机器没有，基本上全天时都处于工作状态。

　　而体检这种检查，只要智能机械能够达到行为标准，完全可以做到无人化处理。

　　医务人员到了工作时间正式上班后，只需要检查一下体检数据有没有出现统计异常即可。

　　即便有了足够的防护和应对策略，来自宇宙或其它地方的高能射线，依然会给数据带来不可控的错误，这个时候就必须要由人来对突发的错误进行校正。

　　免费，而且还不限员工本人和检查频率的体检服务，又能近距离感受高科技，当然会引来一些与员工沾边或不沾边的亲朋好友过来蹭福利。

　　因此每到周日的体检日，总会有员工像王亚楠带着好友李琳一样，带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早早来到医务楼层享受免费全面的体检服务。

　　根据自己领到的号码，王亚楠很容易就能推断出那些排号靠前的人员来医务楼层的时间。

　　基本上在体检日开始的早上五点半，他们就已经到达了这里。

　　要不是体检日的开始时间定在了早上五点半，而不是什么凌晨一两点，不然那些喜欢早到的真的会在半夜就提前做好准备。

　　“对了琳琳。”

　　见快要轮到自己这边时，王亚楠提前给好友做心理准备，“一会儿轮到你的时候，进了房间不要紧张。”

　　“这里的体检与其他地方的体检不一样，到了房间里以后按照语音指示走程序即可，基本上躺在病床上就能完成大部分检查。”

　　“而且这里的检查比较详细，检查的内容比婚检还多，不要因为检查项目过多惊讶，那个询问你的声音只是一道智能程序，所以你不需要害羞，它问什么你就回什么......”

　　“好了好了，别唠叨了。”

　　面对絮叨的王亚楠，脱离了异种胎儿影响的李琳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该怎么做我都懂。”

　　“正因为你不是小孩子，我才这么叮嘱你。”

　　王亚楠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体检时的难堪，“智能程序不是人，所以它们问起话来相当直白，很没有情商，你要是一句话回答的不对，触发了质询模式，被它们问哭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么夸张？”

　　李琳瞪大了眼睛，做惊讶状。

　　“当然。”

　　王亚楠侧着头往好友这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拿自己的经历举例，“我当初被它们问自己第一次的时候稍微撒了点谎，最后可是连发生的时间和持续时长都被问出来了，难堪死了。”

　　“......”

　　李琳眨了眨眼，怔了片刻，才一脸贼兮兮的盯着王亚楠审问起来，“赶快交代！那个夺走你纯洁的男人是谁？！居然能迷得我家楠楠把自己交出去！”

　　说完，她还以过来人的模样动着淡的快看不到的眉毛挑逗王亚楠。

　　“别在这搞怪了。”

　　王亚楠推了好友一下，抬手示意她看前面座椅背上的显示屏，“到你了，赶紧过去吧你！”

　　“我倒要看看这体检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李琳见到系统的提示后，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美好的身姿，“做好心理准备吧，等我回来，你要是还不交代那个男人是谁，就别怪我严刑逼供了。”

　　“这大话你也就现在说一说。”

　　王亚楠白了她一眼，挺了一下规模不及好友，却依然极具观赏性的胸口，也跟着站了起来，“我等着看你体检完出来的样子，到时候可别怪我笑你。”

　　李琳的号码排在她前面，轮到了李琳当然也会轮到她，宿舍的医务楼层又不是只有一间体检医务室。

　　“哼，谁怕谁啊，等着老实交代吧小妞。”

　　被王亚楠成功激将的李琳扔下一句狠话，便乖乖按照指示走向她要去的那间体检室。

　　“唉，她现在看起来是正常了一些。”

　　见李琳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她的背影的王亚楠叹息着摇摇头，“但究竟能恢复成什么样子，还是得看她自己了。”

　　感叹完，王亚楠也朝自己要去的那间体检室走去。

　　“你好，我是编号

的王亚楠。”

　　一走进体检室，王亚楠没等智能程序提示她体检步骤，便主动面向房间内的对话界面，提出自己的检查要求，“我这两天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太舒服，能着重检查一下我的眼睛吗？”

　　每一个近期有过体检经历的员工，与那些第一次体检的人员不同，可以主动向负责体检的程序提出相应的体检要求。

　　“编号已认证，体检人员身份确认符合。”

　　被提问的智能程序用呆板的语音播报了一遍身份验证的结果后，切换成了正常人声模式，“你好王亚楠，你的申请已通过，现在可以做到椅子上了。”

　　智能程序的语音刚落，体检室内的病床快速折叠成一个座椅。

　　“谢谢。”

　　王亚楠朝对话界面俯了下身表示感谢后，坐到了椅子上。

　　“我一直不怎么见你去健身房，你是怎么在吃那么多东西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体重的？”

　　王亚楠刚一坐到椅子上，负责检查她的智能程序便好奇地发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肠胃功能挺正常的，也不存在消化不良的情况。”

　　智能程序一边提出疑问，检查眼睛的仪器也跟着从房间上方降落到王亚楠眼前。

　　“我经常在梦里梦到自己在运动健身，可能与这个有关吧。”

　　将自己的下巴在仪器的支架上放好后，王亚楠尽量不让自己嘴巴活动的说着话，好不介意地摘取了有关自己的一部分内容告诉好奇的智能程序，“瑜伽里不是有冥想锻炼吗？我这种情况估计和冥想沾一点边。”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只要自己不主动说自己是有特殊能力的异人，异人的身份暴露就暴露吧。

　　难道绿麻雀集团就因为她是异人就解雇她？或是拿她去切片研究？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在一个封建资本主义国家。

　　“冥想吗？倒是一个有意思的研究方向。”

　　对话界面上代表智能程序的波纹线剧烈颤抖了几下，“相关的研究报告申请我已经提交上去了，要是有成果了，功劳算你一份。”

　　“谢谢。”

　　这一次王亚楠的谢谢不是客套，因为要是与她沾边的研究真的有成果，对于她实習身份的转正很有帮助。

　　“你眼睛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当王亚楠把自己的下巴从仪器的支架上拿开后，智能程序将她的检查报告显示在了对话界面上，“虹膜有轻微泛红的迹象，可能是内部有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想要了解详细病因的话，我建议你去医疗部那里查一下，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不会影响到你的视觉。”

　　“谢谢。”

　　王亚楠从椅子上起来，“要是症状加剧我会去医疗部的，麻烦你了。”

　　只是检查一下眼睛，并没有用掉多长时间。

　　王亚楠从体检室出来的时候，李琳进去的那间体检室的门依然紧闭着，门口的倒计时都没有走完十分之一。

　　估计了一下李琳剩下的体检时间，王亚楠没有马上返回等候区，而是拿出手机预约起接下来的早餐，并到医务楼层的门口等待送餐的机器人上门。

　　等到王亚楠拿到密封的严严实实不露一点味道的早餐盒，回到体检等候区的时候，李琳也刚好体检完成，一脸苍白仿佛丢了魂一样的从体检室走出。

　　“楠楠，我该怎么办。”

　　一见到王亚楠，李琳顿时回过神，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琳琳。”

　　看到好友现在这幅样子，王亚楠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她......

　　“我怀孕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