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60、娄骷（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38）

　　湿热的夜晚寂静得有些反常。

　　仿佛所有喜欢吵闹的虫鸟突然在某一刻都转变了性格，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不再试图吸引外部的注意。

　　压抑的气氛同样笼罩在了整个村子，最先感受到凝重气氛的却是早已经熟睡的幼童，感觉到了恐惧的他们纷纷不约而同的从睡梦中醒来，哭闹出声，惊醒了他们的父母。

　　霎时间，整个村子都热闹了起来。

　　孩童的哭闹，父母们或安哄或呵斥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让喧闹的虫鸟鸣声得以恢复。

　　“差一点就上她当了。”

　　拿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后，娄骷将已经疲惫到快要昏睡过去的舳放到了竹板床上，盖上被子。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娄骷只是性格偏佛系一点，又不是成了佛，被另一个自己算计了，当然也会生气。

　　但这股子愤怒，却因为没有身体生理活动的参与，来得快去得也快。

　　“要是刚才追过去了，估计我就得留一部分在她那里成为她的分体了。”

　　子周最后的举动，显然是在试图激怒娄骷，引他过去，以相同的形式将思维投放到一号世界那个位于地球之外的小行星上，然后把他的一部分思想留在那里，给她做牛做马。

　　娄骷虽然不能以节点的形式，完完整整地降临到一号世界，但还是能以思想的形式成为子周的分体进入一号世界。

　　如果这种不完整的进入，能让娄骷在一号世界有自由行动的能力，那他倒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过退休生活，在哪都一样。

　　他完全可以让三号世界的这幅骷髅身体沉睡在某个角落，然后思维在一号世界过他闲适的小日子。

　　但现实是残酷的。

　　即便是不完整的进入，娄骷在一号世界也没有行动上的自由，只能成为已经发展为超个体的子周群体里的一个齿轮，被子周裹挟着参与到她认为的精彩人生里。

　　既然都是坐牢。

　　一个是困在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的坐牢，一个是彻底失去自由还要被迫在别人的指令下强制劳动的坐牢。

　　选哪一个显而易见。

　　即便三号世界的试炼如头顶上的利剑，始终高悬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但也要比被迫卷入子周与北境前沿成员的竞争里强。

　　鬼知道那些掌握着超前生产力的个体们一旦打起来，场面得疯狂到什么程度。

　　到底有多丧心病狂，才会想着要把风景党卷入阵营PK里，破坏别人的游戏体验。

　　“唉——”

　　舳的头发黏在了额头，娄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指尖探出些许精神力，将之撩到一边。

　　娄骷没有迁怒顺从子周的意愿跟着算计他的舳，而是有些心疼。

　　来自他单方面的吸引，如同深度洗脑一般，彻底扭曲了舳的思想。

　　或许那些占有欲强烈到变态的雄性个体很喜欢这种变化。

　　自己可以花心，但爱自己的人必须眼里只有自己，全身心的属于他一个，不能有一丁点的独立思想，连最基本的公平也被算作是忤逆。

　　但娄骷最忌讳这种思想改变。

　　这是一个极不公平的世界，在个体的试炼对抗里，赢家能拿走败者的一切，败者在彻底失败的那一刻，甚至连思想都不再属于自己。

　　同样，一个不公平且对强者有益的世界，促使强者堕落的诱惑也愈多。

　　这是对这个世界里所有有机会通过胜利成为强者的存在，都隐性存在的心灵试炼，而且这个试炼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纷乱的杂念会持续不断地从思想里产生，即便在睡梦中也一样，永无止境。

　　所以娄骷才会在这个世界如此的小心谨慎，他防备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

　　就在娄骷将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舳的手隔着黑袍的袖子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骨，不让他离开她身边一步。

　　准备到前屋休息的娄骷无奈，只能和衣躺在她身边。

　　娄骷只是一副骷髅，即便这副身体在舳的眼里是另一个样子，也依然无法改变他在一些魔幻题材里是等级为一且永远没有升级可能的骷髅杂兵的现实。

　　舳自认为她把他逆推成功了，完成了事实婚的最后一步，但那不过是她意识里产生的幻觉，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子周临走时所做的，除了试着激将一下娄骷外，其余的不过是让舳有了一个做选择的机会。

　　她利用自己身为高维节点在这个世界的临时权限，调整了一下舳体内的某个卵子的遗传信息组成，让那枚未经减数分裂的卵子提前成熟，继而转变成能够自主发育成长的全能细胞。

　　换句话说，子周在舳的体内克隆了一个舳。

　　虽然娄骷也能做到这一点，但相关过程比较复杂，远不如子周那般轻易。

　　毕竟精神力不过是多元宇宙世界底层权限的外在宏观表征之一，而不是权限本身。

　　借助北境科技完成部分超个体演化的子周，已经初具超级智慧体的雏形，与娄骷在高维上的特征有了细微的区别。

　　这让多元宇宙意志对娄骷的封锁，无法在子周那里发挥作用。

　　子周调整舳的那粒卵子遗传信息的时候，屏蔽掉了娄骷对她的吸引，克隆舳不会像现在的舳一样，而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克隆舳会按照生命的正常孕育流程，在舳的体内一步步发育成人，最后离开母体来到这个世界，体验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完成原本的舳该有的身为人类的一生。

　　由于克隆舳与舳之间的联系，她成长过程中的思维变化，会如同杂念一般，在舳的思想里回荡，让她显得更像一个完整的人。

　　舳在娄骷的影响下，虽然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但由于过于依附于他，也失去了她身为人的独立性。

　　子周那看似多管闲事的举动，实质上是在替娄骷给舳一个能在未来主动结束生命，脱离身心都依附于他现状的选择机会。

　　因为一旦娄骷想要离开三号世界，而舳又没有脱离依附，那么她的思想在跟随娄骷离开的过程中，会在物质褪去后，彻底成为一个空白的思维。

　　即便娄骷根据记忆，将这个空白的思维塑造成舳的模样，那也不过是一个拥有舳思维方式的娄骷，而不再是舳本人。

　　三号世界最后的仁慈，便是给予了世界里的人一个公平的死亡。

　　这个世界的死亡只代表了结束，而不是一个新的开始。

　　“人情债难还啊。”

　　就在娄骷头疼起未来怎么还子周的人情时，将睡未睡却装作睡着的舳，极其自然地翻身，将一部分躯体搭到了他这边。

　　看了一眼舳故意搭在他胸口的胳膊，以及舳那有些微颤的睫毛，娄骷只能默认她的所为。

　　舳的胳膊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胸骨，而是悬浮在他胸骨上方三、四厘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不是娄骷主动抗拒，用精神力维持所致，而是舳与他之间的共鸣，自然而然产生的结果。

　　在舳眼里，他的样子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

　　由于他们之间存在的共鸣，那么对舳而言，她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在共鸣的影响和娄骷的默认配合下，他们之间的事物规则以舳的主观为主，不会因为娄骷的骷髅表象而改变。

　　但遗憾的是，这种共鸣终究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不可能向外扩散，做到扭转改变客观现实。

　　舳不可能想着要有一个孩子，就生一个孩子出来。

　　娄骷的权限被多元宇宙意志封锁着，即便用子兰的方式给舳一个孩子，也没办法屏蔽他对舳生出来的孩子的吸引力，只会再创造出第二个舳。

　　因此子周的作为，不仅给了舳一个选择结束的机会，也给了她一个做母亲的机会。

　　所以娄骷才会头疼该怎么偿还子周的人情。

　　......

　　清早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口，撒在了灰黑色的小木屋内，照在了相拥在一起的夫妻身上。

　　阿若是在海鸟的爪子与木地板的摩擦声里醒来的，刚稍微清醒一点，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

　　那只鬼鬼祟祟溜进木屋偷东西吃，吵到了他和米娅的海鸟，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并因为脖子被他折断而失去了一切挣扎动作。

　　“发生了什么？”

　　阿若有些迟钝，没有反应过来这只已经失去生命的海鸟是怎么到他手上的。

　　米娅还躺在他怀里熟睡，阿若看了一眼她的睡颜，决定暂时先把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放一放，没有起身惊醒米娅。

　　自从阿若离开家之后，米娅的睡眠状况一直不怎么好，她一直担心阿若一去不回，永远地离开她。

　　每当夜晚睡着之后，她总会梦见自己在不停追赶阿若的背影，每次她都是流着泪醒来的。

　　昨夜重温共融了彼此气息的休息间隙，米娅将自己的担忧和哀愁都一股脑的倾诉给了他，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希望他赶紧回到自己身边。

　　害怕再也见不到阿若的恐惧感，和想要与阿若团聚的渴望。

　　是米娅通过被神奇物品远程控制的海鸟，接到阿若姐姐子兰的来信邀请后，迫不及待地将女儿子敏和刚断奶一个月的儿子子铎托付给她母亲照顾，自己一个人骑着卡卡鸟按照子兰的指示绕了半个岛的路程赶到这里的主要动力。

　　米娅的深情，让阿若内心充满了愧疚。

　　离开米娅的这一年多时间，阿若发现自己对她和孩子们的思念，远比不上米娅对自己的。

　　一路上的见闻和遭遇，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阿若没有隐瞒自己的愧疚所在，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想告诉了米娅，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一些卑劣，试图通过爱人的谅解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愧疚。

　　过往的经历让米娅習惯了把别人的过错归咎于自己，她总是容易原谅他人。

　　即便婚后，生下了健康孩子的米娅证明了自己不再是诅咒之母，这种性格才得到了改善，但那也只是将容易原谅的对象对准了家人。

　　即便阿若说自己离家后把她和孩子给忘在了脑后，米娅也一样会原谅他，只会自责自己不够好，没办法给他留下忘不了的美好回忆。

　　阿若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耻。

　　他不知道这一次的相聚，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但他仍希望让自己在米娅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用来补偿他之前缺失的时光。

　　“......”

　　端详着米娅睡颜的阿若，随着身体逐渐清醒，感觉到了一阵口干舌燥。

　　这不是因为米娅在身边让他起了感觉。

　　昨夜的共融，让双方重温了两年多与对方初次坦诚交流时的放空感。

　　此刻的他，只想抱着米娅度过这一整天。

　　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

　　现在的口渴，单纯是因为他从昨天返回木屋见到米娅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所致。

　　“要是水袋能自动飞到手里就好了。”

　　阿若这么想着，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手上一沉，一个熟悉的事物落到了他手中。

　　“？？？”

　　看着手上装着淡水的兽皮水袋，阿若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米娅，他小声朝隔着米娅放在另一边的水晶球呼唤，“姐？是你吗？”

　　这种招呼身边的物品自动飞到手上的情况，是能够外放精神力的姐姐才能做到的事情。

　　阿若有理由猜测这是他姐姐因为他们昨夜的动静吵到了她之后，姐姐针对他开的玩笑。

　　兽皮水袋里的水，说不定已经被他姐姐在他们睡着后悄悄换成了齁咸的海水，就等他喝的时候呛得咳嗽不止，把米娅吵醒。

　　“......”

　　水晶球没有丝毫动静，阿若没有从水晶球上感知到姐姐的气息，就仿佛姐姐那边与这里断开了联系。

　　水晶球的情况很反常。

　　由于身体处于沉睡状态，精神活跃着的姐姐一般不需要休息，因此他这边的水晶球随时随地都能与姐姐沟通联系。

　　“姐？听得到吗？”

　　这种联系不上的状态让阿若再一次产生不好的预感，他稍微拔高了一点声音，在尽力不吵醒米娅的情况下，试图联系姐姐那边。

　　“早知道昨天就该把它换个地方。”

　　阿若距离水晶球最近的胳膊正被米娅枕着，虽然能活动手指，却没办法触摸到水晶球，这让他有些懊恼。

　　在和米娅一起的时候，阿若顺手放在床榻边的水晶球，不小心被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的他们碰到，滚得稍远了一点。

　　要是昨天阿若把水晶球放到床头，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摸到水晶球和姐姐联系上了。

　　为什么这水晶球就不能像水袋一样自己到他手里来呢？

　　“？？？”

　　就在阿若犹豫着要不要让米娅醒过来的时候，盯着水晶球的他注意到水晶球正在应他的想法摇晃着球体，朝他这边滚了一点。

　　“该不会......”

　　内心泛起了疑惑的他，看着滚动的水晶球因为他注意力的改变而停止下来，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产生。

　　“过来。”

　　阿若动了动被米娅枕着的那一侧胳膊上手指，试着让水晶球主动到他手里。

　　“......”

　　被下了命令的水晶球纹丝不动，如果不是水晶球刚才的确发生了位置变动，阿若真以为水晶球的摇晃只是他精力没有恢复眼花看到的幻觉。

　　“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能动，现在就不能动了？”

　　已经口渴到极点的阿若，单手拧开水袋上的木塞，往嘴里到了一点水来缓解干燥的唇舌，等水到了嘴里，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中了姐姐陷阱的阿若，突然注意到了嘴里预期感觉的不同。

　　“嗯？淡水？”

　　就算再口干舌燥，海水的苦涩也无法瞒过味觉，那种被海水榨取水分的感觉，再真实的幻觉也无法改变。

　　口腔里那获得了水分滋润的清爽感，只有淡水才能做到。

　　如果刚才飞到手上的水袋不是他姐姐的玩笑，那么造成海鸟和水袋到他手里的，就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可如果真是他自己，那为什么水晶球没有按照他所想到他手里呢？

　　“......”

　　就在阿若思考为什么的时候，突然滚到他手里的水晶球打断了他的思路，却也给了他答案，“原来是这么回事。”

　　精神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它是思想的延伸，也是如同手脚的工具。

　　想到了自己在搬拿物品和走路时手脚的状态后，阿若顿时明白了外放的精神力该怎么用。

　　“过去。”

　　嘴上这么说着，但阿若却并没有实际下达什么命令。

　　只是如同掸灰尘一样动了动手指，他手上的水晶球便自己离开了阿若的手心，滚到了它之前的位置。

　　“姐可真厉害。”

　　再一次将滚回原位的水晶球召到了手上的阿若，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姐姐，“原来我之前的冥想练習，一直是在为现在做准备的。”

　　就像婴儿刚学会走路一样，刚做到精神力外放的阿若，一开始也应该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外放的精神力才对。

　　但现在的他却像是走了十几年路的脚一样，熟练地控制着自己外放的精神力，并没有因为自己多了一个臂膀就感觉到什么不适。

　　“唔......”

　　可能是阿若因为发现自己能精神力外放了，有一些得意忘形，在他怀里的米娅被他的声音叫醒，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准备好了？”

　　“你醒了，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

　　从米娅红润健康的脸色和透彻的眼睛知道她已经睡好了，不需要再补觉，阿若笑了一下，双手环抱着她在精神力的支撑下坐起。

　　“还好，迷迷糊糊地听到你说话，就跟着醒来了。”

　　还没彻底清醒的米娅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起身过程里的异常，油光的脸蛋在阿若的胸口磨蹭了几下，感受着一年未见变得有些毛绒绒的触感。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阿若卖了个关子，将自己的变化换了种方式告诉给米娅，“我们能回家了。”

　　“嗯......嗯？！”

　　迷糊中的米娅瞬间清醒，抬头看着这一年里长得把她衬托得越发娇小的阿若，“你开启灵窍了？”

　　显然米娅不是一无所知，知道阿若能回家代表了什么。

　　“嗯。”

　　阿若点点头，搂着米娅的胳膊紧了紧，让她贴得更近一些。

　　开启灵窍，是星湖镇对精神力外放现象的一个形容，是星湖镇居民根据阿若姐姐的表现，对她所在层次的代指。

　　启灵是指能够感受到灵的存在，探知过去，预感吉凶。

　　而开启灵窍则意味着可以真实触摸到灵的存在，不仅能探知过去，还能预言未来。

　　不过阿若此刻的状态有一点不同。

　　他虽然做到了精神力外放，但却并没有因此就获得了预言未来的能力，显然预言能力所代表的的天赋，与精神力天赋并不是一回事。

　　“现在我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吧。”

　　交换了一阵彼此的体温后，阿若拿起水晶球，放在了他和米娅之间，“我们离开前得提前跟她说一声。”

　　“嗯好。”

　　在来这里的路上就知道了子兰沉睡状态的米娅点点头，不过当她看到水晶球另一端子兰的样子后，却突然红着脸抬手捂在了阿若的眼睛上大叫，“啊！不要看！”

　　“哈哈哈......”

　　虽然被捂住了眼睛，但不妨碍阿若被米娅羞红的表情逗笑。

　　笑了好一会儿，阿若抬手将米娅捂在他脸上的手握在手里，缓缓放下，双眼直视着两眼逐渐温润起来的米娅。

　　可能是米娅害羞吃醋的样子他第一次见，原本要消退一段时间的感觉再次浮现，同样感觉到变化的米娅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姐姐还在看着呢，还是先和姐姐打声招呼吧。”

　　这一次的联系是阿若主动发起的，沉睡的姐姐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此刻她精神沉寂的样子让阿若有些担心。

　　“嗯。”

　　注意力分散的米娅点点头，不再试图捂阿若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