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59、娄骷（37）

　　草药屋。

　　“你的心可真够大的。”

　　坐在竹椅上的‘舳’翘着个二郎腿，手上颠着水晶球，幸灾乐祸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娄骷，“你就不怕那姑娘本事大了之后把你给吞了？”

　　“她怎么说也相当于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利用你们之间的联系，她也是能做到反向浸染的。”

　　说着，‘舳’交换了下腿，前倾身体，丝毫不在意自己在烛火下的春光乍泄，“维度之间的距离可阻挡不了这种浸染，你就不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无妨，这个身体她想要随她去。”

　　娄骷淡淡的看着面前这个占据了舳身体的子周，只是一副骷髅身体的他免疫了任何形式上的诱惑，“二号世界足够大，容得下一个独立的思维。”

　　子周的思维能够降临到舳的身体上，只不过是舳身体上的变化加深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结果。

　　娄骷在降临到三号世界这个多元宇宙世界里的时候，血肉重构的身体参考的遗传信息基本都参考于子周，虽然后来那一身的血肉都被多元宇宙意志剥离了，但跨越世界之后的遗传信息本身也带上了部分高维特征。

　　具有高维特征的遗传信息，即便被还原成了基础物质，只要娄骷这个高维节点还停留在这个世界，那么以高维特征自带的聚合特性，依然会以遗传物质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既然是生命的遗传信息，这些具有高维特征的遗传信息，当然会在被动、主动中依附在高度相似的同类生命，也就是人类体内，随着人类的繁衍不断聚合。

　　这种聚合不是没办法打断，只要多元宇宙意志把娄骷这个原点踢出世界之外即可。

　　没了娄骷这个原点作为聚合的参照，那些具有高维特征的遗传信息只会是一片散沙。

　　即便机缘巧合下偶有聚合，出现一两个特殊个体，最终也只会在宇宙熵增的过程中被逐渐消磨，最后与宇宙一起在底层架构里回归虚无。

　　一号世界的那个被楞木头坑了的布种天下的高维节点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几千年来，那些遗留在西陆人体内带有高维特征的遗传信息，始终没有发生过长时间的聚合现象，在一号世界出现类似北境人的超级人类种族。

　　多元宇宙意志没有把娄骷踢出去，就证明对方对于这种聚合现象持默认态度。

　　最多就是给这些特殊的遗传信息上了一把锁，卡在了聚合过程的各个关卡上，防止某些意外情况发生，导致遗传信息被过度聚合，出现回归原点的迹象。

　　随着具有高维特征的遗传信息聚合程度增加，一些带有部分北境人特征的人类开始在娄骷所在的生命星球上出现。

　　这便是阿若他们这一族的诞生起源。

　　他们，就相当于是三号世界里的北境人。

　　一号世界的北境人除了身体素质，以及身体素质附带的寿命及学習能力之外，与一号世界的普通人差别不大，彼此也不存在生殖隔离，也没有一出生就懂的文字。

　　而三号世界的北境人虽然只是继承了一号世界北境人的学習能力，但却没有北境人那漫长的自然寿命，甚至与三号世界娄骷此刻所在的这个星球上的普通人之间，出现了部分生殖隔离的现象，而且天生就会读写复杂的图形文字。

　　虽然那复杂的图形文字，只是印刻在他们遗传信息里的高维信息态，在低维物质世界的部分展现。

　　他们能够读写，也是因为娄骷还在这个世界。

　　如果娄骷离开了，他们这种读写能力也会随之丧失。

　　以娄骷过去那偏佛系的性格，即便隐约猜到了阿若他们这一族与他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懒得去深究，甚至都没把相关内容打包成数据往二号世界发过。

　　直到他的精神力意外触动了舳遗传信息里的那部分高维特征，促使这部分高维特征突破了多元宇宙意志布置的限制，开始自我演化，并产生了向娄骷这个原点回归的倾向。

　　娄骷才真正了解到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舳的变化，不属于遗传信息的过度聚合，却也属于自我返祖的范畴。

　　而娄骷当初血肉重构的身体毕竟参考自子周，发生变化的舳作为女性个体，高维特征的自我演化的方向当然会主动指向同为女性的子周。

　　借助高维上的联系，子周甚至可以不用通过中枢「」允许，在对方的注视下直接降临到舳身上。

　　娄骷和子周，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从未进行过思维同步，却以这种特殊的形式在三号世界的现实直接面对面。

　　“二号世界现在可不怎么太平，四个高维在争夺太阳系时间线的主导权，你没个身体打底，在那里可待不住。”

　　子周手上的动作一变，让水晶球在中指上滴溜溜的打转，“要不你来我这边吧，有免费的身体，还能享受到超前的科技，未来还有机会开着舰队逐星。”

　　“你就不想体验一下波澜壮阔的人生吗？”

　　“免了。”

　　娄骷抬手拒绝对方，内心根本不为她说的所动，“我这人没那么大的野心，就想在这个岛上过安安心心的小日子，顺便研究点边边角角。”

　　“我倒是觉得你挺适合三号世界的。”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娄骷瞅着子周的眼睛，利用他们之间的联系，与一号世界的子周对视起来，“要是你来这里参与试炼，说不定未来的多元宇宙中心有你的一席之地。”

　　开启了思维同步之后，娄骷将自己降临到三号世界之初看到的所有信息全部开放给了对方，甚至连这具身体的部分控制权都交由对方，做好了随时脱离三号世界前往二号世界的准备。

　　要不是一号世界不再允许「」的节点投入其中，娄骷最理想的养老地其实是一号世界。

　　他觉得自己很适合在极地的永昼城里做一个老学究，平日里看一些花花草草，搞一点学术上的小研究，心思上来了，也可以给那些正在接受启蒙教育的北境人学生上上课。

　　“哈哈，被你说的我都差一点心动了。”

　　子周主动断掉了与娄骷的思维同步，她现在可不敢有参与三号世界试炼的心思。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已经把思维降临到了这具与她相性极佳的身体上，但具体的控制形式和利用手表节点间接控制楞木头身体的「」一样，都没有把触手真的深入到世界内部。

　　她并没有真正到达这个世界。

　　她在一号世界太空的学业还未完成，在追赶上一号世界那一批位于生产力顶端的北境人，和他们拼一个高下之前，她暂时没有离开一号世界的想法，连分体也不准备向其他世界扩散。

　　她总有一种预感。

　　只要她动了前往其他世界的心思，她背后的那个超级智慧体便会立刻拿这个当理由，一脚把她踢出一号世界，并且再也没有返回一号世界的机会。

　　因此，就算她未来真的想要来三号世界参加试炼，那也是她在一号世界的道路走到了尽头，无路可走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嗯？”

　　就在子周将要把娄骷的身体控制权还给他的那一刻，她的注意力突然被水晶球另一端正在发生的事情吸引，转头看向了水晶球，“嚯啊，这姑娘为了不向你求助，居然都能克服生理上的本能。”

　　水晶球的另一端，沉睡在海底天门密库里的子兰，趁着她弟弟阿若，与根据她的指引来到了海岸沙滩与阿若团聚的米娅过夫妻生活的当口，悄悄截胡了一部分外溢的体液。

　　同时还从同样沉睡在她身边，遭遇了海难被他们姐弟从时光琥珀里解救出来的一对母女身上各取了一枚卵子。

　　子周都不用看子兰未来会怎么做，单以现在的条件，都能预判到她的目的。

　　子兰明显是想要通过给自己弟弟的孩子替孕，将她体内的外来血脉一分为二，分别转移到即将被孕育的两个孩子身上，来解决现在发生在她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

　　“啧啧啧。”

　　子周看着水晶球另一端的子兰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顺便还瞟了娄骷一眼，“这姑娘，胆子比我都大，难道你性格里的那点儿狼性全跑她身上了？”

　　替孕而已，在子周和娄骷出身的社会，作为新闻播报出去，都不能吸引多少人的眼球。

　　连母亲都能给儿子和儿媳或女儿和女婿替孕，姐姐给弟弟和弟媳替孕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这事要是发生在现在的子兰身上，基本上可以算作是了不得的大事。

　　暂且不论这个生命星球当前的生产力发展背景，单是多元宇宙意志施加在这个世界的北境人身上的枷锁，都会让子兰在完成整个替孕的过程中，处于无比纠结的心理冲突当中。

　　“她的这种举动已经是经过了妥协后的产物。”

　　虽然水晶球不在自己手边，娄骷依然能借助子周的视角看到海岸沙滩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件事，他比子周更有发言权。

　　“她如果想要自己解决身上的血脉冲突，就只能通过孕育下一代的方式。”

　　“她没有其他选择，这是那份外来血脉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的主要目的。”

　　思维同步没有完成，子周并不知道发生在子兰身上的事情，娄骷用过在手上投影的方式，将相关内容展现在她眼前，“孕育接近纯血的北境人，只会把血脉冲突转移到下一代身上，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这种将矛盾转移给下一代的埋雷行为，她不屑于去做。”

　　“但要是直接替孕阿若和米娅的孩子，又反而顺了控制着外来血脉侵入她身体的幕后黑手的意图，让拥有执掌天门资格的执门人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

　　“米娅作为当初天门组织幸存者的后代，她身上有关执门人的那部分血脉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那一点点血脉，却刚好可以成为外来血脉降临到这个星球上的引子。”

　　“她之前构想的，通过在天门密库沉睡来欺骗外来血脉。缓解血脉冲突对她身体的伤害，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逐步排斥掉外来血脉的计划，现在已经彻底失败。”

　　“由血脉冲突引发的繁殖冲动，已经通过作用在她身体上的方式，反向侵蚀她的思想。”

　　“再加上外来的血脉已经开始破损多元宇宙意志施加在她身上的锁，让她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于是你就插手把存在你手里头几百年的时光琥珀拿了出来，把新的选项送到那姑娘眼前，就为了解决她身上的问题？”

　　子周挑着眉看着娄骷，打断了娄骷还未完成的叙述，“你做得这么隐蔽，就不怕她发现了以后不领情，反咬你一口，认为是你导致的这一切的发生？”

　　时光琥珀是娄骷在天门密库里找到的。

　　时光琥珀出现的时候，天门组织的执门人以为时光琥珀只是一个无用的饰品，但又因为其来自天门的另一端，不能随意处理。

　　找不到适格者的情况下，就只能封存在密库里，直至被娄骷发现。

　　娄骷不知道时光琥珀里封存的那对母女来自何方，涉及到了什么过往内幕，但在确认了她们与执门人血脉无关后，便在子兰身体出现问题后，投放到了岛屿外海，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或许就是我未来需要经历的试炼吧。”

　　娄骷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用淡然的语气陈述，“血脉冲突是她的试炼，而我插手其中，按照试炼规则的强者优先定理，必然会转变成为我的试炼。”

　　就在这时候，水晶球的另一端，子兰截取的那部分体液终于到达她面前。

　　在子周和娄骷的注视下，子兰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犹豫，但在犹豫过后，却坚决果断的将体液和来自那对母女的卵子相合。

　　高维视角下，配子的结合过程在子兰精神力的干预下进行的很快。

　　当两个来自阿若的配子与卵子分别结合成两个合子，并阻挡了其它配子的结合意图，子兰便将结合完成开始进入分裂阶段的合子送入自己体内。

　　有精神力的帮助，外来的合子没有被子兰自己的免疫系统攻击，成功到达相应位置。

　　还没等合子着床，感觉到了相应气息的执门人血脉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影响那两枚合子，提前帮助合子着床，为正在进行第一次分裂的合子提供来自子兰身体的营养。

　　“在这个世界，试炼无处不在。”

　　娄骷看着水晶球另一端正在重新将那对母女封存回时光琥珀的子兰，叹息着，“那两个孩子将会成为她未来试炼的一部分，就是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被卷入其中了。”

　　“那他呢？”

　　子周换了一个观察视角，指了指水晶球另一端已经睡着的阿若，“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也会和你一起被卷入试炼的吧。”

　　“恰恰相反。”

　　娄骷摇了摇头，“那孩子有他自己的试炼，而且还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对于阿若，娄骷没有用过多的言语介绍，由于涉及的内容有些多，他再一次主动与子周进行思维同步，将相关的信息同步给对方。

　　当阿若有了想要成为冒险家，探索他不了解的未知世界的梦想，并为之努力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试炼。

　　娄骷为他打下了开始迈步前的基础，子兰是他刚走上这条道路的领路人，米娅和子女们是他无论走多远时，依然无法遗忘的牵挂。

　　至于阿若未来能够走多远、多久，则取决于他自己。

　　已经身处于试炼当中的阿若，在他完成自己的试炼之前，在别的试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匆匆路过的过客，不会过多的涉入其中。

　　即便他涉足的旁人试炼来自于他的子女也是一样。

　　“看来你的冲劲在血肉被剥离的那一刻，也跟着到了他们身上。”

　　结束了思维同步的子周深深地看了一眼娄骷，再一次将水晶球的视角转回到子兰那边。

　　此刻在正在沉睡着的子兰身上，正在发生着一场拉锯战。

　　这场拉锯战的双方，是子兰的精神力和她身上的执门人血脉。

　　在执门人血脉引导合子成功着床后，一直比较配合的子兰的精神力突然反水，开始阻拦执门人血脉对两个合子的侵蚀。

　　照理说子兰瞒着自己的弟弟给这两个孩子替孕，不就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

　　现在突然阻拦执门人血脉的转移，让自身的血脉冲突问题加剧，怎么都有些反常。

　　但在子周和娄骷眼里，子兰的这种反常举动反而有助于执门人血脉的转移，也是子兰的目的所在。

　　子兰被困在石球幻境的时候，遭遇的情况与阿若不同。

　　阿若只是经历了一场发生在谷地真实过往的幻境，而子兰却是在与思想上的敌人战斗。

　　石球幻境的力量来源不同，有来自于当初那些死在地下祭坛里的那些谷民，也有来自于他们姐弟的力量。

　　子兰虽然在思想上战胜了敌人，却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上略逊一筹，被外来血脉成功植入了她的身体。

　　对于身上的外来血脉来历及其目的，子兰自己很清楚。

　　子兰取了一个巧，用与执门人血脉无关的合子植入自己体内，引起执门人血脉的躁动，主动配合替孕过程。

　　但合子终究与执门人血脉无关，一旦这一点被执门人血脉察觉，血脉转移也就无从谈起。

　　因此子兰才会突然反水，与执门人血脉进行对抗，利用激烈的对抗一边消磨隐藏在执门人血脉里的意志，一边让执门人血脉无暇顾及合子的血脉问题，尽一切可能侵蚀合子，主动完成血脉转移。

　　只要外来血脉离开了身体，那么就算隐藏在执门人血脉里的意志没有被消磨干净，子兰也有办法清除孩子体内那根基不稳的执门人血脉。

　　当初在石球幻境里，子兰因为身处幻境，思想和身体出现了部分分离，才会被执门人血脉趁虚而入。

　　在幻境之外，这种意外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子周站起身，将水晶球随手放下，走到了娄骷面前。

　　“嗯？”

　　娄骷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部分控制权还在对方手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么磨叽，帮这孩子一把。”

　　子周的声音传入娄骷的思维里，却不是来自娄骷眼前的躯体，“放心，我下次再来就不在这孩子身上了。”

　　“先生，别怨子周姐姐。”

　　只见舳红着脸，解开自己身上的几件单衣，跨坐在了娄骷腿上，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焯！”

　　注意到舳身上的变化的娄骷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对着子周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