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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节

第一卷 : 156、娄骷(3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636 字

  “呃啊——”

  “呃啊——”

  无意义的吼叫声在仪式森林里不断回荡,给本就以灰暗压抑氛围为主的森林增添了阵阵凝重气息。

  “这下难办了。”

  阿若躲在一颗身材高大的扭曲树干上,身着灰衣的他借助树梢的枯枝败叶来增强灰衣的伪装效果,将自己融入到周围环境里,眺望着距离他五十米之外,在远处空地上聚起来的重重身影,眉头紧皱,“这些鬼东西聚在了一起,这下不太好分开个个击破了。”

  自己一年多的成果被一种他不了解的力量如此简单的推翻,让他有一种这一年多时间都被白白浪费的感觉,这让阿若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此刻那些在远处空地上缓慢游荡着的枯败身影,是在这个仪式森林里少有的、真实存在且能自由活动的东西。

  之所以称它们为东西,是因为阿若自己都不好将它们进行具体的归类。

  说它们是人?

  但它们已经死了。

  这一点是阿若确认过的。

  在将其中一个砍掉头颅打倒之后,他亲自动手给它进行了一次检查。

  初步的检查时发现,它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散开的瞳孔遇到火光临近都不会发生改变。

  生理状态与人刚死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进一步用刀切开身体进行解剖时发现,那些已经失去活性多时的身体组织器官虽然保持着水润感,但在质感上却与晒得半干的树胶很像。

  心、肝、肺、肾拿在手上的感觉,与真正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器官完全不同,倒是与地薯粉掺了热水和成粉团蒸熟后的状态很像。

  握在手里水润弹滑,但只要用力一捏便会轻易碎裂,然后从手指缝的间隙间溜走。

  真正的动物尸体器官在开始腐烂之前,想要单手握烂并不容易,力量和技巧缺一不可。

  相比于脆弱的内脏器官,半凝胶状的血液虽然完全失去了流动性,但连同血管一起从身体里抽出来之后,却能像绳子似的直接使用,还富有弹性,能拉扯到它原本长度的很多倍。

  它的全身上下,可能除了没有发生变化的骨骼外,其余血肉除形状和颜色外,没一点和人、和动物相似的部分。

  接下来其它个体的检查结果也和最初那个个体一样,除了外观和性别不同外,内里情况基本上没多少差别。

  阿若还差一点被一个隐藏在母体腹腔里的小东西袭击了。

  可要是说它们不是人?

  它们却在已经明确死亡的情况下,依然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奔跑和冲刺,被绊倒之后也能主动熟练地爬起来,还会时不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吼声。

  遇到他这样的活人时甚至能立即主动发起攻击。

  如果它们的体表生出浓密的或黑或红的毛发,那么它们从外表上看,与阿若在梦里见到的,王室宫廷里用来给王室成员逗乐子的,长得与人类似,能直立行走,连体型也和人类差不多但毛发浓密的那种名为猿人的动物十分相似。

  说实话。

  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阿若自己着实吓了一跳。

  因为这些东西明明按照梦里那个‘他’的记忆,已经死亡成为了尸体,其中有好些个还是梦里的那个‘他’亲自动手杀死并埋葬的。

  阿若对梦里相关部分的记忆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以第一人称视角,旁观一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突然暴露出他其实是受另一个人控制的傀儡,并在对方发疯要杀死自己之前进行反杀的过程。

  惊心动魄间,那股子感觉到被背叛的情绪夹杂着恐惧与愤怒,透过虚幻的梦境深刻地感染到了阿若,让他很难遗忘。

  但是这些本该死亡,并化成枯骨乃至腐朽成粉末归于自然的尸体,却维持着像是刚死去没多久的样子出现在了他眼前,并像个活人一样在地上行走,双目无神漫无目的的游荡。

  换成任何一个与他境遇相似的人,都会被吓一跳。

  好在它们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像它们一样被时光无视,维持着刚死没多久的样子。

  质地再好的布料,也在漫长的岁月里腐烂消解,无法继续依附在这些东西的体表,而那些在阿若记忆里较为特别的金属装饰,也随着衣物的败烂,在它们游荡的过程中掉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慢慢腐朽。

  与记忆里不符的外在形象,大大减少了它们的存在本身对阿若的冲击性。

  这才让他在面对它们直冲他而来的迅猛攻击临身前早早反应过来,没有受到它们的伤害,还找到了机会反杀。

  只要初见的时候没有因为了解不足失误,再要对付这种连基本逃跑本能都没有的东西就会变得十分容易。

  最难对付的猎物不是攻击性强的,而是十分善于逃跑的。

  攻击性再强,没脑子,不懂得给自己留后路逃跑,只会被轻易的宰杀。

  落单的个体,阿若可以在它们发出吼声引来其它个体聚群之前一对一强杀。

  没落单的个体,即便三五个凑在一起,阿若也可以通过布置陷阱将它们挨个分开,再完成击杀。

  仪式森林里的环境较为复杂,较为密集的树丛让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鬼东西,很难自发凑成一个数量超过一定规模的集群。

  但现在这个不是规律的规律被打破了。

  凡是被阿若砍掉头颅的鬼东西,因为被他埋在较近距离的情况,复活恢复了行动力之后,被动凑成了一个数量较为庞大的集群。

  整个仪式森林里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鬼东西,阿若不知道,他没有专门数过,很可能当初那些死在仪式场范围内的流放者们,在神秘力量的影响下都变成了这种东西。

  但为了试图打破神秘力量对仪式森林的影响,阿若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没少在仪式森林里杀戮这些东西。

  砍这些和人类高度相似的东西砍多了之后,如今他已经熟练到可以一攀岩镐将人类的脑袋砍下来,而不用重复第二遍的程度。

  连他的姐姐都开始戏谑地称呼他为刽子手了。

  岛屿外的世界有一种职业,工作的全部内容就是如何一刀或斧头将人的脑袋干净利落地砍下来。

  他姐姐笑他,外界很多的刽子手一辈子砍的人头都不一定有他这一年的多。

  阿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不是每天都在猎杀那些东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试着探索仪式森林,寻找消除神秘力量的线索。

  即便这样,倒在他攀岩镐下的鬼东西也超过了三百。

  而现在,这三百多个被他砍过脑袋的鬼东西,全都集中在了阿若埋葬它们的土坑附近的空地上。

  只要阿若一出现,它们绝对会一拥而上把他撕碎。

  “没想到这些鬼东西连脑袋都搬家了,居然还能复活。”

  远眺着的阿若试图从那些东西游荡的间隙,看到被它们遮挡住的他用来埋葬它们的土坑的情况。

  那些被阿若砍掉头颅失去行动力的鬼东西里,有十几个个体被他在检查的过程中,整个拆成了零碎。

  是真正意义上的零碎,而不是夸大的形容。

  它们的皮肤、脂肪、肌肉组织、血管、内脏器官,以及全身每一处骨骼,包括它们颅骨内的听小骨,都被阿若一个个拆解了出来。

  那具腹腔里藏了一个差一点偷袭成功的小鬼东西的个体,阿若为了对比男女之间的差异,不仅将它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拆解,连它腹腔里的小东西也没放过。

  阿若在埋葬它们的时候,并没有浪费时间把拆解后的个体再拼回去。

  他虽然在经历过了时空异象里的那个梦境后,知道了土葬是怎么一回事,但无论是他出身的村子还是米娅所在的星湖镇,在大叔的影响下都没有土葬的習惯。

  既然没有这方面的習惯,当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讲究。

  阿若在挖土坑埋它们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尸体本身完整不完整这一点。

  要不是仪式森林里的树木提供的木材在仪式森林里无法燃烧,他甚至连坑都懒得挖。

  砍倒那些鬼东西后直接放那儿不管,然后实在无法找到解决神秘力量的情况下,索性一把火把整个仪式森林烧掉,到时候无论那些鬼东西活着还是死的,都让火烧它个干干净净即可。

  可惜仪式森林里的木头除非拿到外面,不然连火星都见不着。

  没有火来消除隐患,那些鬼东西的尸体在露天的情况下,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他无法预料的状况。

  只能通过掩埋的方式简单处理一下。

  仪式森林的地下植物根系弥乱,能用铲子挖掘的地方零散分布在各处,每次砍倒鬼东西后根本做不到就地掩埋。

  阿若为了方便,找了一个面积较大的空地,提前挖了很多浅坑,只要有了要处理的鬼东西尸体,就随便找个挖好的坑一埋。

  因此不仅那些被拆解后的尸体在被埋在土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散装的,有几个头和脚放在了一起,连那些只是被砍掉了脑袋的尸体,也大多头身分离。

  但在它们恢复了行动力之后,阿若却看到那十几个被他拆解成零碎的鬼东西居然完好的出现在它们当中,连皮肤上被他用刀划开的破口也都消失不见。

  而那些被他砍掉了脑袋,有些脊椎都在劈砍过程中缺了几块找不到的个体,也都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

  这让他有些怀疑这些东西的复活机制,想要根据埋葬它们的土坑确定它们究竟是怎么复活过来的。

  如果土坑那里完好,没有被从里到外的破坏,那么现在这些活动着的鬼东西应该是这个仪式森林重新催生出来的个体。

  如果土坑那里像是被整体翻耕了一遍,那么就证明这些鬼东西即便被拆成了碎片,也能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下自我复原。

  考虑到鬼东西身上除了从环境里沾染到的灰败气息,并没有类似尸体腐败的气味和人类身体的体味,仪式森林催生的概率很大。

  但在没有明确线索的情况下,再怎么猜测都没用。

  “啧!”

  穷尽目力都没办法看到土坑情况的阿若,原本就比较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早知道它们会复活,我就不该图省事埋这么近。”

  三百多个的数量看起来虽然不多,但拥挤在一起,也能轻易阻挡住任何想要越过外围观察它们内部情况的视线。

  直感倒是可以无视它们的阻挡,但直感能‘看’到的距离有限,还不足以观察到五十多米之外的情况。

  真到了直感能观察的范围,那阿若也差不多身处于鬼东西们的包围之中了。

  在土坑的情况无法得到确认的情况下,对鬼东西的复活机制他没办法得到相对准确的结论。

  线索太少,猜得越多越容易错。

  在拥有足够多的线索前,最好不要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胡乱瞎猜。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阿若收回视线,准备从树上下来,离开仪式森林。

  他虽然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那些被他聚集起来的鬼东西散开,查看土坑的情况,但这都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在仪式森林里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这么鬼东西凑在一起,单是它们的吼叫声混合起来,都有可能传遍大半个仪式森林,这必然会引起那些在其它地区游荡的鬼东西的注意,把它们引过来。

  阿若给自己装扮的伪装,虽然在天池山东侧的森林里可以瞒过在那里生活着的动物,但在这个被神秘力量影响的仪式森林里究竟能起到多少效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要是有某个鬼东西从他藏身的扭曲树木之下路过,发现了躲在上面的他,然后吼上一嗓子,那他就等着被一大群鬼东西围困在树上等死吧。

  无论是弄明白这些鬼东西的复活机制,还是解决影响仪式森林的神秘力量。

  一个必要且无比关键的前提,便是保证个人的生命安全。

  他试着消除仪式森林的神秘力量,是因为神秘力量的存在形式和精神力很相似,他想通过这个过程找到跨越过临界区间的契机,而不是为了解决神秘力量把自己的命搭上。

  从高大的扭曲树干上下来后,阿若闭上眼睛封闭五感,放大直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直感能‘看’到的距离有限,但‘听’到的范围不受距离限制,与听觉差不多,能‘听’到的声音的范围还要比听觉宽广很多,很多听觉听不到的声音直感能轻易‘听’到。

  “很好,周围没有鬼东西。”

  探查完周围的动静后,阿若继续闭着眼,径直向海岸沙滩所在的位置走去。

  仪式森林里的真实幻象基本以块区划分,每一个区域里的真实幻象各有不同,阿若在这里待了一年多都没有数清这里究竟有多少种真实幻象。

  而且他也懒得数。

  有直感的帮助,再真实的幻象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与其浪费精力去辨别幻象的破绽,还不如闭上眼睛用直感开路,无视掉一切幻象。

  这里所有的真实幻象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冒然进入森林里的人或动物分不清幻象真假,然后被幻象引入或逼入陷阱,丢掉性命成为仪式森林的养分。

  作用效果和密林里那些让人产生幻象的食肉植物很相似,就像是经过神秘力量放大了食肉植物影响效果的结果。

  海岸沙滩上的那些海鸟之所以见到他之后试着往他头上拉屎,也是在试图辨别他本人究竟是不是仪式森林扩张到沙滩边缘的幻象。

  真实幻象看起来再怎么像真的,也接触不到真实存在的东西。

  比如鸟屎。

  那些生活在海岸沙滩附近的海鸟世世代代被仪式森林蒙骗了不知多少回,才总结出了用鸟屎验证幻象增加的经验教训。

  但这都与拿这些海鸟当食物的阿若无关。

  只要下海捕鱼的收获无法满足他一天需要的肉量,那他就找那些海鸟们的麻烦,用它们的身体弥补缺失的部分。

  离开了仪式森林的范围后。

  被仪式森林屏蔽的来自海岸沙滩的海浪声、海鸟的鸣叫声,统统一股脑地向阿若涌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由于阿若停留在这里生活,海岸沙滩的环境稍微发生了一些改变,一座灰黑色的小木屋出现在海岸沙滩中间,白色沙滩与浅海水域的分界线上。

  这个灰黑色的小木屋是阿若用仪式森林里的木头搭建起来的。

  仪式森林里的树木看上去扭曲灰败,树杈上没多少叶片,扭曲的枝干如棘刺般四处延伸,一副已经枯死的模样,但那只是因为仪式森林里的树木没办法依靠阳光,而不得不依附和适应神秘力量的结果。

  由于生长过程缓慢,仪式森林里的树木要比外面的树木坚韧沉重。

  成材量不高,但出产的木材质量极好,在太阳下暴晒也不会变形开裂,更不怕海水浸泡。

  将砍倒的木材塑造成什么样,经过暴晒和海水浸泡后的木材依然是什么样。

  如果不是在砍伐树木过程中,来自真实幻象的尖叫声太过刺耳烦人,阿若说不定就准备用仪式森林出产的树木建造他未来准备出海的木船了。

  “姐,我回来了。”

  推门进入小木屋之后,阿若对着摆在木屋床榻边的水晶球喊了一声。

  对水晶球喊姐姐,不是阿若的姐姐出了什么事故让他产生了精神问题,而是如今这颗他姐姐从谷地四号遗迹坑里挖掘出来送给他的水晶球,成了他这一年多唯一能与姐姐联系的通讯工具。

  入海的姐姐找到了天门组织的密库,也在那里发现了解决血脉冲突的办法。

  但那个办法有些浪费时间,他姐姐子兰索性留在了密库里通过沉睡的方式解决身体遇到的问题。

  但姐姐的身体沉睡了,精神还保持着活跃。

  借助他俩的姐弟关系,以及同来自密库的水晶球之间的联系,他姐姐可以通过水晶球与他进行实时的交流。

  要不是水晶球之间的联系距离有限,没办法远离密库沉没区域附近的海边,阿若早就收拾东西回星湖镇了。

  一年多的时间,米娅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出生了,他也想回到米娅身边,和她一起照顾他们的孩子们。

  阿若之所以试着消除仪式森林里的神秘力量,让自己的精神力达到外放的程度。

  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一旦能够外放之后,水晶球之间的距离限制对他而言就不存在了。

  阿若即便回到了星湖镇,回到了米娅的身边,也不会与独自一人沉睡在海底密库里的姐姐失去联系。

  “嗯?有外人来了?”

  就在阿若去掉身上的伪装,准备下海狩猎今天的食物时,他停下离开木屋的脚步,扭头看向水晶球,“还是从外界来的?”

  “姐姐你确定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