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55、希夷（35）

　　“楠楠，我们这是要去哪？”

　　乘上电梯，看着透明玻璃外不断抬升的高度，有些恐高的李琳抱着王亚楠的胳膊声音发颤地问，“不是要去你说的免费超市吗？”

　　“超市回我宿舍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王亚楠轻拍着好友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安抚李琳此刻紧张的心情，却并没有告诉她她们当前的目的地，“等一会儿我们到了，你就知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了。”

　　随着电梯升到宿舍楼的最高点，叮的一声，敞开了那一面看不清另一面什么情况的磨砂玻璃质地的电梯门，一个被阳光充满了的场景映照在站在电梯里的两人眼中。

　　“！！！——”

　　李琳那本来已经被电梯高度吓得快要闭上的双眼，在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时惊得瞬间瞪大，嘴巴大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抱着王亚楠的胳膊也下意识地收紧。

　　只见在一片敞亮的空间里，一个长方形的淡蓝色游泳池正坐落其中。

　　清澈见底的池水在沉浸其中的公司员工的搅动下，泛着阵阵微波。

　　一个正在水下浅水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她们向远方游走，那白色比基尼故意露出来的美好的脊背线条，即便是同为女性的王亚楠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游泳池边上，几个圆筒状的机器人在几个坐在池边的员工周围停靠，圆筒顶摆放着零食和饮料，供她们随时取用。

　　整个宿舍楼顶都被拱形结构笼罩，弧形拱顶全部由透明的玻璃打造。

　　二三季度那炽热的正午阳光，经过穹顶光学玻璃的各个角度的散射，被剥去了大部分杀伤的同时，也将光亮带给了眼前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连电梯门这边都没落下。

　　宿舍楼电梯的透明玻璃光反射率很高，在电梯门开启之前，内部的亮度远暗于外面，这样就保证了电梯里的人能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随着电梯内被投射进来的光线照亮，电梯里的玻璃顿时成了一面面镜子。

　　王亚楠都能从电梯的镜面反光中，从好友瞪大的眼睛和大张的嘴巴里，看到那因为惊讶缩小的瞳孔，以及口腔里有些发炎溃疡的创口。

　　电梯门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坐在附近的几个公司员工的注意，在看到王亚楠的时候她们还向她点头示意了一下。

　　作为宿舍区食堂出了名的大胃女，还是实習生的王亚楠并不是不起眼的小透明。

　　不过当她们的视线落在第一次到这里的李琳身上时，立刻被她惊讶的样子逗笑了。

　　“楠楠！”

　　听到了笑声，从惊讶里回过神的李琳不仅没松开手，反而使劲摇着王亚楠的胳膊，眼睛却一直瞅着电梯门正对着的游泳池，看着里面的一切，“你这住的究竟是星级酒店还是宿舍，怎么比我们学校里的留学生宿舍都好，宿舍楼里都带游泳池的？！”

　　其实这个宿舍楼顶的游泳馆，除了那几个服务机器人以及构成外部轮廓的光学玻璃是这里所独有的之外，本身并没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

　　一个长度为奥运会标准游泳池一倍半的池子，一些游泳馆标配的基础设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建筑设计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整体看下来十分的普通。

　　单拿出来和其他向公众开放的商业游泳馆相比，简直平庸到了极点。

　　除非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不然它的商业价值基本等于零甚至是负数，不会有客人会对这里满意。

　　她们又不是没在那些水世界等娱乐场所游玩过，没见识到见到个普通游泳池就一惊一乍的。

　　但无论是当初的王亚楠，还是此刻的李琳，在第一眼看到这个普通的游泳池的时候都毫无例外的大吃一惊。

　　原因就在于，这个员工宿舍配套的游泳馆是员工待遇的一部分。

　　当初的王亚楠和此刻的李琳，惊讶的都是这国内公司里独一份的员工待遇本身。

　　水世界的员工不一定都能享受到免费的游泳池，卖手机的公司不一定都能获得免费的手机，卖百货的商场员工不一定都能得到免费的商品，卖房子的代售商员工不一定都能住上免费的单人宿舍。

　　但在这里，只要成为这家公司的员工，以上这些都能享受到。

　　虽然这些都会被公司计算在用人成本内，并不是真的免费享受，需要所有员工不断为公司做贡献，为公司创造源源不断的价值。

　　但单是解决了有没有这一点，就与国内其他公司拉开了难以望其项背的距离。

　　被国内其他公司联合起来买通公关扣上的恶意抬升员工待遇的这一顶帽子，实至名归。

　　王亚楠很懂李琳现在的心境，即便李琳只是一个临时访问的外人，但只要她把自己带入到成为这家公司员工之后享受到的生活上，肯定会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要不要进去看看？”

　　王亚楠看着激动的好友笑着挑了下眉，稍微压低了些声音诱惑着问对方。

　　“要！”

　　李琳的行动比回答快，话音还没落，她便松开抱着王亚楠胳膊的手，整个人走出电梯进入了这个位于宿舍顶楼的游泳馆。

　　穿着日常服装在游泳池周围闲逛打量，看起来确实是有点怪，但在场的公司其他员工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更没有恶意嘲笑。

　　游泳的游泳，晒日光浴的晒日光浴。

　　暂且不提员工个人的不当行为会被记入个人操行统计影响未来工龄和升迁及其配套的待遇这一点，在场的员工哪一个不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嘲笑他人的少见多怪，不就是在嘲讽过去的自己吗？

　　李琳并没有绕着游泳池走完一圈，她甚至连三分之一的距离都没走完，整个人便已经恢复了平静状态。

　　一直跟在好友身后的王亚楠见她的情绪恢复，这才快走了两步和她并排在一起。

　　王亚楠一看到好友脸上表现出来的神色，就大差不差的猜到她的心理状态。

　　李琳情绪恢复的如此快，一方面与这里的环境太过普通有关。

　　这个位于宿舍楼顶的游泳馆终究只是个中规中矩的提供游泳活动的场所，没有其他商用游泳馆配套的娱乐设施，扫一眼就能把所有能玩的东西看完，没办法继续让李琳维持激动的心情。

　　另一方面，也与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外人这一点有关。

　　如果她是即将入职这里的员工，在员工待遇的刺激下，还能因为对可预见的未来抱有期待而将最开始的那份激动的情绪延续下来。

　　只不过是一个临时访客的她，完全没必要为这里的一切而激动，白浪费心情。

　　“走吧，我带你去换泳衣。”

　　王亚楠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一些能在游泳池边吃喝的食物和饮料作为午餐，然后拉起李琳的手就准备往更衣室走。

　　“楠楠，我没带泳衣。”

　　恢复平静的李琳站定，没有被王亚楠轻轻一牵带动，提了提挎包的她，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看向王亚楠，“要不我们先回你宿舍吧。”

　　至于李琳究竟带没带泳衣，王亚楠不知道，也没办法确认。

　　因为李琳带过来的行李箱已经被她寄存到了她的员工宿舍个人仓库里，不可能当即打开行李箱翻找。

　　“没关系，你带不带无所谓的。”

　　王亚楠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拉着脸上表露出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好友一步步接近更衣室，“这里给员工配备了自助泳衣，你可以自己挑选合适的尺码和款式。”

　　当王亚楠带着李琳踏入更衣室的范围，她立刻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来自好友的抗拒感消失了。

　　显然在这一刻，好友的理智和感性达成了相互妥协，不再纠结要不要跟着她一起体验这里的员工待遇。

　　游泳馆配套的更衣室面积与游泳区的差不多大，除了提供自助泳衣的机器及冲淋区外，还分公共更衣区和私人更衣区。

　　公司里的女性员工来游泳馆基本都在周一至周五工作日的下班之后，周六这一天到这里游泳放松的反而较少，私人更衣区并没有被占完。

　　从机器那里帮着李琳挑选了一件样式比较中规中矩，属于连体式蓝白双色拼接的泳衣后，拿着自己经常穿的那款泳衣的王亚楠并没有和李琳分开，而是带着李琳一起，随便选了一间空闲的状态的私人更衣区走了进去。

　　“脱下来的衣服放这里面洗吧。”

　　脱掉了宽松的运动上衣外套的王亚楠，提着衣服在私人更衣区摆放着的小型超临界二氧化碳洗衣机机体上拍了拍，示意给正在卸妆的好友，“这个机器洗衣服很快的，等我们游完泳以后就能直接穿了。”

　　“楠楠，你的身材这么好？！”

　　显然李琳并没有听到，或是无意的忽略了王亚楠说话的内容。

　　“你是怎么保持得这么好的？”

　　卸妆卸到一小半的她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亚楠那包裹在纤薄的运动内衣下的腰腹，甚至她的眼神里都透露出一丝嫉妒的意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看了手机一眼的王亚楠装作时间不够了的样子，主动避开了李琳看向她的眼神，“吃的和饮料马上就要送上来了，再磨蹭就没得吃喝了。”

　　说完，她先是熟练快捷地从背后解开运动内衣的排扣，将内衣脱下，然后弯腰将外面的运动长裤和里面的运动短裤一起褪下，在脚上的运动鞋换成拖鞋的同时，将彻底离身的衣物团了两下扔进洗衣机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一分钟。

　　而李琳在这段时间也没有继续卸妆，而是依然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王亚楠。

　　“琳琳你怎么还愣着啊。”

　　就在王亚楠准备换泳衣的时候，一直用余光观察李琳的她立刻做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连手上的泳衣都暂时放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李琳面前，在李琳没反应过来前夺过她手上的卸妆液和化妆棉放到一边，解开李琳的束腰带抓住连衣裙的一角就准备往上掀。

　　“停！住手！”

　　从愣神状态反应过来的李琳赶紧出声喝止，同时使劲按住王亚楠的双手，不让她掀裙子的手再往上抬一点，“我耳环还没摘呢！小心挂衣服上！”

　　“楠楠你什么时候成急性子了？”

　　挣扎了两下，用力将王亚楠的手从自己的连衣裙上甩下来的李琳动了动自己发酸的手腕，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的嗔了王亚楠一眼，“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啊！”

　　“还在这儿磨蹭，快点。”

　　王亚楠板着脸无视了好友的撒娇埋怨，用她俩都很熟悉却久违了两年多的语气喝道，“再磨蹭我真的上手了啊！”

　　“哦。”

　　李琳缩了下肩，乖乖抬手拿起了化妆棉，重新在脸上涂抹卸妆液，不过她嘴上倒是还很不服气的嘟囔着，“摆那么一副老班的脸给谁看呢，小心未老先衰啊你。”

　　“嗯？！”

　　穿泳衣穿到半截的王亚楠回头看了李琳一眼，脸上那不怒自威的表情吓得她立刻闭上了嘴。

　　等到两人穿好泳衣，在冲淋喷头下把皮肤和泳衣打湿，湿漉漉的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送食物和饮料的圆筒机器人已经在游泳池边上等着了。

　　两人都没有来得及下泳池游一圈，就径直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以圆筒机器人为餐桌，吃着有些凉的热餐，喝着有点温的冰镇西瓜汁。

　　看着李琳一边吃喝一边想要道歉，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口的样子，王亚楠尽量板着脸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姑娘的心理状态绝对出了问题。

　　至少两年多以前，即将高中毕业的她是绝对不会用嫉妒的眼神看别人的。

　　李琳家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但与她朝夕相处了六年的王亚楠知道，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就去嫉恨那些生活条件比她好的人。

　　知足常乐的性格，外加容易传递情绪感染他人的特性，让李琳具有了一种专属于她的个人魅力，只要与她相处过，没人会讨厌她。

　　回想起李琳在换泳衣的时候，从她小腹部看到的那个正在被绝灵地一点点压制抹除的残缺的胎儿异种，

　　王亚楠猜自己这个好友的心理状态改变，估计与那个胎儿异种的形成脱不开关系。

　　胎儿异种，脱胎于孕育成形却中途意外夭折的胎儿，无法降临于世的胎儿们对世界的怨恨，从充斥着异常气息的世界那里获得了反馈，导致它们成为了异种。

　　残缺的胎儿异种与完整的胎儿异种不同。

　　完整的胎儿异种体型巨大，拥有自由行动的能力，而残缺的胎儿基本与它们未死亡前的体型差不多，也无法脱离孕育它们的环境独立存在。

　　根据这些特征判断，李琳身上出现的残缺胎儿异种，只能来自于她自己。

　　无论李琳现在的变化是否是由她身上出现的胎儿异种导致的，还是因为她的心理状态发生变化才导致异种胎儿的出现。

　　王亚楠都想试着挽救一下好友。

　　凡是被异种缠上的人类，都不会有好下场。

　　被异种缠上的异人会因为行为举动不谨慎触发异种规则而死，普通人类虽然不会受到异种规则的束缚，触发什么他们不知情的规则失去生命，但也会被来自异种的厄运缠身，影响到未来的发展。

　　如果现在身处绝灵地之外，王亚楠还能用自己的异人能力将李琳身上的胎儿异种收容。

　　但处于绝灵地范围内的她被环境压制的太狠，收容道具失效，只能看着李琳身上的异种被绝灵地缓慢地消磨，什么都做不了。

　　“糟了！”

　　正在嚼着食物的李琳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地放下刀叉，看着身上因为冲过澡浸了水而恢复了些许水润光滑的皮肤，“我没涂抹防晒霜，不会被晒黑吧？！”

　　“本来我这里因为脂肪堆积就已经出现了色素沉淀，看着难看死了。”

　　李琳低头撩开胸侧的泳衣一角，把咯吱窝边缘的几道由褶皱挤压出现的暗沉皮肤露在王亚楠面前，无论是脸上还是语气里都充满了沮丧，“要是再晒黑了，不就更加无药可救了。”

　　“噗！”

　　王亚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嘴里还有食物差一点喷出来的她，赶紧从圆筒机器人的一侧抽出纸巾擦拭着嘴边。

　　在游泳池边吃东西可以，但要是把游泳池的池水弄脏了，可是要扣操行分的，这关系到她能不能从实習转正，不得不留心一二。

　　“放心吧。”

　　擦掉食物残渣后，王亚楠把用过的纸巾放到圆筒机器人下方的垃圾回收口，“这里的阳光经过了光学玻璃的过滤，紫外线差不多都被过滤掉了，你晒不黑的。”

　　“而且。”

　　王亚楠抬手在好友那带有暗痕的皮肤处摸了摸，“这不过就是些色素沉淀，我们公司有专门除色素的消除液，等我们游完泳去超市逛的时候给你带一瓶。”

　　“那消除液还能用在脸上，去掉脸上的暗斑。”

　　摸完李琳皮肤的手转而向上抚摸着卸完妆后暴露出大量缺陷的脸蛋，“你看看你，一点也不珍惜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恩人呐，楠楠。”

　　李琳两眼泪汪汪的看着王亚楠，双手将王亚楠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合拢在手心紧紧攥住，“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你可是我的好闺蜜。”

　　王亚楠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李琳的双手上方，揉了揉她有点圆润的手指，“除了爸妈，我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啊。”

　　“楠楠......”

　　这一下李琳的眼角真的泛起了泪花，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反正明天我不上班。”

　　王亚楠抬手把李琳两侧眼角的泪花抹掉，然后搭在了她光滑的肩头，“一会儿我们去超市拿两瓶红酒，今晚好好的醉一场。”

　　“嗯，醉一场。”

　　李琳吸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明天醒来后跟我去宿舍的医疗保健那里做个体检。”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