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54、希夷（34）

　　“♬♫♪♫♬——”

　　“***开发区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请携带好随身物品......车辆起步，请扶好坐稳，下一站，终点站绿麻雀集团员工宿舍。”

　　从市中心的火车站出发的公交车行驶到现在，乘坐的乘客就只剩下了前往这一趟公交终点站的王亚楠，和坐在她身边的李琳两个人。

　　今天是周六，时间也已经到了中午。

　　在这个非研发、安保及领导层的员工能正常享受到正常双休的公司里，想要回城度假的员工早就在昨天乘坐进城的班车离开了。

　　就算有员工需要乘公交车回公司，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一到周六，前往开发区的公交车基本上没几个乘客。

　　因此驾驶公交车的司机师傅在公交智能默认的情况下，在两侧一片荒凉的道路上飙起了车。

　　见站点没人，停顿都没有便一转眼超过了公交站点，让正在正常播报的站点信息的公交智能智能播报的中途略去一些废话，直接预播下一个站点的信息。

　　“终于到了。”

　　听到站点信息后，王亚楠叹息了一句。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让只能看手机打发时间的她坐得人都有些发懵了，要不是周六没有从城区里直接发往公司宿舍区的班车，打死她都不坐这个弯弯绕绕的公交车。

　　太浪费时间了。

　　把手机塞到了包里，王亚楠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睡着了的好友。

　　从火车站迎接到好友直至现在，她其实都没好好观察过对方片刻。

　　两人在火车站刚一见面，寒暄了没几句，话题内容不对开了话头的对方便开始向她抱怨那些让她感觉到不顺心的人和事。

　　从火车站到乘坐上公交车离开城区的这段路上，基本上都是她在单方面倾听对方的抱怨，只能点头附和，没有主动掌握话题的机会。

　　即便王亚楠一上公交车坐下后便拿出了手机，对方也没有在意，一直说到累了为止。

　　可能是对方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憋了一肚子气找不到人倾诉，从学校里的老师，到宿舍里的同学，乃至于已经分手一年的前男友。

　　凡是被提及的都被她挨个数落了一遍。

　　什么老师评分标准的不公平，上课公然发表一些不当言论，学校方面的袒护，以及利用各种优势地位对学生信息的封锁，再到宿舍里同学对她物品的滥用和破坏，还有那个分手了一年多依然不死心打电话发短信的出轨前男友。

　　李琳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并将自己的情绪感染到周围的其他人身上。

　　如果是乐观的情绪还好，传递乐观情绪的李琳几乎是人见人爱的开心果，但如果她传递的是负面情绪，那么受她情绪感染影响的人也一定会感到一种如溺水窒息般的痛苦。

　　也怪不得她找不到倾诉对象，一般人只要感受到她的这种状态，必然会躲得老远。

　　被倾泻了大量负面情绪的情况下，王亚楠都有些后悔她先前在电话里邀请对方的行为。

　　她印象里那个在初高中与她几乎形影不离好友，与现在这个许久不见的好友完全成了两个模样，对方的变化大到她几乎认不出来的程度。

　　身为异人的王亚楠对李琳的这种情绪感染天赋有较高的抵抗力，再配合上她异人的天赋以及学習到的心理学技巧，她能够从李琳倾诉的话语里听到很多双标内容。

　　变得如此市侩的好友，几乎快要摧毁对方当初留给她的好印象。

　　反而在现在对方睡着的情况下，王亚楠才从好友的睡颜上看出一丝过往痕迹。

　　两年多没见，好友那原本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蛋憔悴了不少。

　　王亚楠的记忆力不错，好友还是高中时候的样貌她现在都还记得，前后对比下来，对方的样子在这两年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反倒是王亚楠自己这些年基本没变多少，怪不得在火车站的时候是对方先认出了她。

　　即便好友在她的脸上化了较浓的妆，遮盖住了脸部皮肤的大部分瑕疵，但在如此近距离观察下，有些浮肿的下眼睑皮，以及肤色暗淡无光的脖子皮肤也还是暴露出了她的身体状态不太好的现状。

　　一个人睡着的样子最能体现出对方真实的面貌。

　　看着对方就算是睡着后依然皱起的眉心，结合她之前那仿佛无止境的抱怨，王亚楠猜她承担的心理压力，可能真的到了快要把现在的她压垮的程度。

　　不过现在可不是通过观察好友睡颜给她进行初步的心理画像的时候，按照司机师傅的驾车速度，过不了多久就要到终点站了。

　　“琳琳。”

　　估计了一下到站时间，王亚楠摇着好友的肩膀，“琳琳，醒醒，要到站了。”

　　“......啊？”

　　被王亚楠惊醒的李琳，下意识将搭在腿上的双手缩在胸口，等她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的同时将手放下，“到站了是吗？”

　　“下一站就是。”

　　王亚楠扭头装作没看到对方摆出防御姿态的样子，摇她肩膀的手顺势撩了一下耷拉在耳前的头发，将那一缕头发缕在耳侧。

　　好友被惊醒时本能表现出来的防御状态有一些不正常。

　　既然防御姿态没有对向她，显然对方心里一定存在着一个提防着的人。

　　然而从对方先前抱怨的内容来看，那些被她埋怨的人里应该不存在被她小心提防的那个人。

　　“楠楠你上班的地方可真够偏的，平时上街买东西一定不怎么方便吧。”

　　清醒过来的李琳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外的荒凉景象，眨了眨眼后，回头看向王亚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

　　“也倒还好。”

　　略有些超速的公交车正在转弯，暂时放下心理观察的王亚楠侧了下身子以适应车体改变的平衡，“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公司的待遇好，免费超市里基本什么东西都不缺，没有逛街的需求。”

　　“真的吗？”

　　李琳关注的点很怪，只听到了王亚楠口中的免费一词，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质疑，“免费？这么好？”

　　“是真的。”

　　王亚楠侧头看着好友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一会儿到了我带你去逛一圈。”

　　“真好啊。”

　　既然王亚楠这么说，李琳眼神里的质疑也就跟着消了大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了公交车前方，喃喃着，“好羡慕你啊，哪像我......”

　　“怎么了，琳琳？”

　　听到好友好像想要说什么，但由于对方的说话声音太小，王亚楠顺着公交车转弯的时候身体往李琳那边倾斜了一点，做出想要听清她言语的样子。

　　“没什么。”

　　李琳故作淡定的抬手，按在王亚楠肩膀将她推回正位，“你这家伙，就不能让我好好羡慕羡慕你嘛。”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都是给别人打工嘛。”

　　王亚楠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好友推搡时滑落的挎包肩带，“待遇什么的，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我不过是个实習生，只要没正式入职，那些东西都是虚的。”

　　“王亚楠。”

　　李琳突然板起脸，没有用昵称而是直呼王亚楠的名字。

　　“嗯？”

　　看到好友突变的脸色，王亚楠挑了一下眉毛。

　　“你刚才的样子好欠揍啊。”

　　李琳突然做咬牙切齿状，扭过身抬手试图挠王亚楠腰间的痒痒肉，“两年不见你居然凡尔赛起来了？！我让你凡！”

　　“哈哈哈......”

　　只是稍微做出闪躲动作的王亚楠并没有躲开好友探过来的双手，被挠得大笑出声，惹得前面的司机师傅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现在的表现来看，对方的心理状态好了不少，有了一些过去的影子，王亚楠乐得和对方玩闹。

　　“♬♫♪♫♬——”

　　“本次终点站，绿麻雀集团员工宿舍站到了......”

　　“好了好了，我认输。”

　　听到了到站播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亚楠红着脸立刻按住了李琳作怪的手，“琳琳别闹了，下车吧。”

　　“哼嗯——”

　　提着行李箱的李琳跟在王亚楠的身后，刚一下公交车，还没等公交车启动离开，她便松开拿着行李箱的手，大大的舒展起身体。

　　“刚才那一盹睡得真不错。”

　　舒展完筋骨后，李琳的脸上带上了轻松的笑容，“这一下车感觉自己身体轻了不少。”

　　“......”

　　我嘞个去！你身体变轻松的原因与睡觉的质量无关好吗？

　　从舒展身体的李琳身上看到有一丝灰黑气息飘散出来的王亚楠。暗暗地倒吸了口凉气。

　　在感觉到眼睛产生了刺痛感之后，立刻眯起眼睛掩饰她差一点因为异常气息可能暴露出来的异人眼瞳。

　　来到这个城市两年多，由于长时间没有与异常气息接触，已经恢复了普通人瞳色的王亚楠都忘了自己还需要戴隐形眼镜来遮掩瞳色这回事了。

　　经常接触异常气息的异人，不仅思想会遭受侵蚀，连身体也会因为异常气息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特征。

　　而眼睛的瞳色改变就最能体现异人身体发生的变化。

　　王亚楠的双眼在成为了异人一年多的时候，瞳孔颜色渐渐往红色转变。

　　不是那种因为白化病导致瞳孔缺少色素保护的粉红色，而是如同虹膜发生病变渗血形成的血红色。

　　好在发达的现代社会让很多事物变得普遍，还是高中生的王亚楠也能轻易获得一副用来掩饰瞳色的隐形眼镜，不用像过去的异人那样，一旦身体表现出异常就只能远离人群，最终在孤苦伶仃中变成异种。

　　异人的身体想要不发生变化，或是恢复正常的条件很简单，远离异常气息即可。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要知道虽然现实里异种不是什么普遍现象，多到满大街到处都是，但异常气息却渗透到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部分，时不时从难以想象的地方冒出来一股吓人一跳。

　　绝灵地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它的稀有。

　　世界其他地方不知道，根据异人公司的资料，欧洲亚洲加起来这么大一片地区，绝灵地却只有国内这一处，而且面积也不过相当于一个都城城区。

　　按照地球面积比例，全世界的绝灵地估计也没几个，甚至很可能就这么一个。

　　可想而知异常气息的存在有多普遍，究竟有多难躲避。

　　到了绝灵地之后，不再与异常气息接触，让王亚楠的血红色瞳孔逐渐恢复正常人的颜色。

　　绝灵地对异人的压制作用在她全身的每一个部分，连眼睛也不例外，不到半年时间，她的瞳孔便彻底恢复到了普通人状态。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王亚楠瞳色变化的问题，而是她好友身上为什么会出现异种气息。

　　好友先前那种心理状态难道和她身上出现的异常气息有关？

　　王亚楠下意识摸了摸装在包里，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身边的笔记本。

　　可能是绝灵地对收容道具的压制，即便周围出现了异常气息，她的笔记本依然没有表现出激活反应。

　　“怎么了？”

　　被王亚楠眯着眼打量的李琳有一些束手束脚，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衣服坐皱了？”

　　“没有。”

　　考虑到涉及了好友的隐私，眯着眼的王亚楠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沾染上异种气息的原因，而是摇了摇头后一转神色，“我只是感叹你的胸又大了。”

　　“唉——”

　　没想到面对王亚楠的感叹，李琳却神色颓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只手都罩不住一个的胸口，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又胖了。”

　　“......”

　　王亚楠没有搭她的话茬，认识到身处绝灵地的自己没办法帮助好友剥离收容异常气息的她，赶紧从包里取出化妆镜，睁开眼看了一下自己的瞳色状态，仔细确认有没有泛红。

　　要知道公司宿舍门口的门禁在刷脸的同时，也会进行虹膜认证，如果她的瞳孔颜色真的因为李琳身上冒出来的异常气息而重新发生改变，她的异常情况一定会被公司方面发现。

　　可能是李琳身上冒出来的异常气息只有那么一瞬间，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至于让她的眼睛发生改变。

　　王亚楠没有从镜子里看出自己瞳孔颜色有发生改变的地方。

　　“好了，别臭美了。”

　　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的李琳没有听到王亚楠对自己的吐槽，抬头便看到王亚楠正对着化妆镜左照右照的，立刻翻了个白眼，拉着行李箱来到王亚楠身前，空着的那只手搂住王亚楠，“赶紧带我到你住的宿舍逛一逛，让我好好挑挑刺，看看这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嗯好。”

　　王亚楠收起化妆镜，将忐忑的心情暂时压下，带着好友往距离公交站点只有三十米不到的宿舍区门口而去。

　　带外人进入公司宿舍区的手续办理起来并不复杂。

　　李琳只是按照门卫的指示，站在门禁面前照了一张相，光着手在指纹检验屏上按了个手印，领了一张印有她照片的临时访客的身份牌，便和王亚楠一起进入了宿舍区内部。

　　“楠楠，你们公司不是高科技公司吗？”

　　在两人走得离宿舍区大门稍远一些后，李琳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压低声音问王亚楠，“为什么不直接摆一个机器人，反而还要继续用人当保安呢？”

　　“琳琳，这就是你的刻板印象了。”

　　王亚楠莞尔一笑，“你这是认为有了机器就用不着人了是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李琳眨了眨眼。

　　“当然不是。”

　　王亚楠摇了摇头，“那些只是进行简单重复劳动的岗位，确实可以说机器取代了人，但凡事总有意外，像安保这方面的工作，即便是再发达的智能，也存在着无法处理的情况。”

　　“人当然会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也当然无法像机器那样每时每刻都能尽职尽责。”

　　“但只要安保这方面存在着机器智能无法应对，必须要有人在场才能处理的情况在，人就永远没有被机器取代的可能。”

　　“换而言之，在其他领域也一样。”

　　“哇，楠楠。”

　　李琳一脸惊讶的看着王亚楠，“你看起来就像老师一样。”

　　“哈，这不是废话嘛。”

　　王亚楠被好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得发笑出声，“我现在就是老师啊，虽然给一群机器人当班主任有点怪就是。”

　　“给机器人当班主任？”

　　从王亚楠这里听到如此奇闻的李琳，再一次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王亚楠，“这是什么......呃，楠楠你说这些会不会触犯你们公司的保密条例啊。”

　　说完，她还担心地向周围看了看，生怕突然出现什么秘密执法人员，把她们都强行带走关起来。

　　“我现在这份工作谈不上保不保密的。”

　　王亚楠无所谓的摆摆手，让好友把心放下，“有关这方面的详情，你都可以直接从公司官网上找到，在教育一栏里就有，我的照片都在上面。”

　　“要是真的涉及到了保密问题。”

　　说着，王亚楠从包里取出手机摇了摇，“只要话题一涉及到相关内容，这里面的智能程序会主动提醒我们。”

　　王亚楠手里的手机看着普通，却是绿麻雀集团给每一个员工，包括实習员工在内配发的公司内部研发制造的手机，里面的人工智能几乎可以算作是实时的个人生活和工作的助手。

　　“这样啊。”

　　对于王亚楠手上的手机，李琳倒是没表现出多少羡慕情绪，“那我就放心了。”

　　绿麻雀集团旗下的智能公司已经联合其他国内的手机公司，向市场推出了带有高智能的手机系统，现在凡是对时髦有点追求的人，手机里都有一套他们自己参与性格定制的人工智能。

　　除非是相关领域的发烧友，不然基本不会性能比自己拥有的稍好一些的东西羡慕。

　　“走吧，”

　　这一次王亚楠主动搂住好友的胳膊，“你能在这里待的时间不多，我带你好好逛一逛这里，让你体验一遍我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