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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节

第一卷 : 153、娄骷(3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75 字

  天池山西侧。

  为了躲避过于酷烈的正午阳光对自己的灼晒,在田里劳作了半个上午的村民们,纷纷在烈阳正当空之前,便提前躲入了田边的帐篷里休息。

  休息的时候本来就比较闲,而农田里的活也没有让人累到没精力想其他事情的程度,不怎么累的人一闲下来,总要找点事情做。

  村子的田地因为整体沿河分布,有些地方的田块密集一些,有些地方的田块分散一些。

  分散的田块基本上都是新组建的家庭开辟出来的,在这些田块边的帐篷里休息的,也大都是两口子。

  那些密集的田块,则基本上都是最初村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大家伙一起劳动的结果。

  即便后来村子落成后,各家各户都分到了地,由于各家的田块靠的比较近,为了省事省地,商量之下那些离得近的家庭索性联合,几家共用同一个帐篷。

  因此相比那些只有两口子或一家子的帐篷,密集田块附近的几座几家合用的帐篷相当热闹。

  在没多少娱乐活动的村里,谈天就成了凑在一起的村民们较为热衷的一项活动。

  帐篷里的人一多,说话的人就越多,说话声音就越杂。

  想要在嘈杂的环境里听清楚谈话内容,嗓门就必然小不到哪去,一个人的嗓门大了,其他人也得跟着大,所以帐篷里人越多,一个帐篷就越吵。

  吵得正在河边清洗那些从土里挖掘出来的块茎药材的娄骷,都能听到在那些帐篷里休息的人们聊的内容。

  对于娄骷而言,能听到的动静和双眼看到的也没什么区别。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聊天胡侃,而且那些平时喜欢聊天的人,也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喜欢和其他人聊天,总会有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

  因此那些面积较大人数较多的帐篷里,总会有一两个人坐在人群的角落里,默不作声。

  “老舶头!你家的舳丫头最近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帐篷里,几个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的村民,不知道谈到了什么,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扭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老头,高扬起几乎压过帐篷里所有声音的嗓门,向角落里的老头发问,把他拉进了话题里。

  “怎么老一个人往草药屋那边跑,你不管管?”

  也由于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帐篷里谈话的几个人都闭上了嘴,跟着中年妇女的视线,一同扭头看向了角落里的老头。

  嘈杂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

  被问及的老头抬头瞥了帐篷里的众人一眼,干枯的脸上没任何表情,缓慢的嘬了一口烟,缓慢地吐出后,才慢吞吞的开口。

  “怎么管?”

  老头一开口就反问了问他话的中年妇女一句,但没等她回答,老头便自己主动接上了话茬,“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一些事情能自己做主了,由不得我们管了。”

  “舳丫头?她怎么了?”

  谈天这项活动本就没有中心主题,有了新的谈资的众人立刻放下先前的谈话,将话题转移到了中年妇女爆出来的话料上,一些不清楚内容的村民纷纷问起了自己的身边人。

  “不知道,你要不要问问那个谁?”

  “舳丫头今年十三了吧,估计是到了想找对象的时候。”

  “那个谁不是说舳丫头总往草药屋那头跑么,该不会那丫头看上草药屋那位了吧?”

  “看你这话说的,之前阿若那臭小子和子兰丫头不也老往草药屋跑吗?难道他们也看上那位了?”

  “啊我想起来了,阿若那小子还成了草药屋那位的学徒,还给我治过伤呢。”

  “前段时间舳丫头不是得了场重病嘛,我记得那丫头差一点过去,让草药屋的那位硬生生拉了回来,估计是舳丫头遭了这一回难,也想成为那位的学徒了。”

  “最近村里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心怎么都一个个这么野了?”

  “什么怎么了,那些小子丫头们不都还好吗?怎么野了?”

  “你看啊。

  “先是子兰那个一生下来就不安分的丫头,然后是那个不声不响和他姐姐一起跑了的阿若那小。

  “要是不安分的只有子姓家还好,他们家那么多口人,跑一两个不算什么。

  “可现在又轮到了舟名家的舳丫头,咱们村的年轻人这才多少人啊,一个个心野了,等咱们一老,这村子还能剩下多少人?”

  “嚯,看这样子,凡是成了草药屋那位的学徒,村子就留不下他们了?你想得可真远啊。”

  “可我记得子兰那丫头不是跟着草药屋那位学了两天就不学了吗?这都能扯上关系啊。”

  “子兰那丫头鬼着呢,说是不学了,等草药屋那位和阿若那小子到林子里采药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偷着去草药屋里看书,单是我都触见好几回了。”

  “还好几回,有这么巧的?”

  “什么呀,她家的二小子喜欢人家子兰,又面皮子薄,不敢和人家姑娘搭话,于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帮忙看着点,子兰那丫头和他弟弟离村后,就属她家二小子哭得最厉害。”

  “别说的我家二小子不成器,你们知道子兰丫头离村的时候,不也一个个没好头脸嘛!”

  “子姓家的可真会生,子兰那丫头长得真是俊啊。”

  “是啊,别说那些小子了,我看了都动心。”

  “子姓家的那俩大人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啊,是怎么生出那么俊的丫头的?”

  “不止子兰那丫头,子莪、子艻和子菀那模样也不赖,张开以后也能赶得上子兰了吧。”

  “子姓家的可真能生啊,姑娘都四个了,再加上那几个小子,这也得亏是到了这个岛了,要是还在外面,想养活这么多孩子,难啊。”

  “对了,听说子姓家的那个最近又怀上了,而且听草药屋那位说还是个对儿。”

  “唉......我家那个怎么就不能像子姓家那个那么能生呢?”

  “唉......说的也是。”

  虽然帐篷里再没有突然出现一个谁,用大嗓门强行压过所有人的谈话,但帐篷里休息的众人却纷纷沉默了下来,顿时让一整个帐篷都安静下来。

  一时间,帐篷里还有动响的,就只剩下几个吊在帐篷中央立柱上紧挨在一起的,往外流着冷水的木桶。

  冷水从各个木桶底沿边的小孔里缓慢地流出,沿着木桶边缘与帐篷相连的布条,向上一直蔓延到帐篷顶,再顺势蔓延到整个帐篷。

  为停留在帐篷里休息的众人隔绝了从外面渗进来的正午酷热的同时,也依靠水分连续不断的蒸发,带走从众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让帐篷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比较适宜的区间内。

  洗完了块根药材,背着竹篓的娄骷此刻已经回到了草药屋的院门口。

  与过去的草药屋相比,这段时间的草药屋发生相当大的改变。

  原本那荒芜的黑褐色土壤简单夯整齐的前庭院,如今在一些容易生长杂草的角落里分布着整齐排列的花植,颜色统一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且由于这一点点的改变只在前庭院的角落里,没有发生在前庭院的主体,反而恰到好处的给略带沉重的前庭院带上了一丝活泼色彩的温馨氛围。

  庭院风格改变的如此细腻,完全不是娄骷自己所为。

  一向比较佛系的娄骷为了图省事,无论是前庭院还是后院,只要角落里长了杂草,第一时间就顺手用精神力拔掉,不给杂草在庭院里蔓延的机会。

  既然选择了省时省力的除草,那他就不可能再把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护养花草上。

  他又不需要通过种花养草来陶冶情操。

  跨过篱笆门,进入前庭院的娄骷没有将视线放到那些在角落里盛开的花朵上,而是背着竹篓从前屋旁留出来的走道来到后院,准备在后院里把洗好的块根药材进行下一阶段的处理。

  后院也和前庭院一样,整体上依然维持了娄骷原本的布局,但在一些角落里也被妆点上了不属于他的色彩。

  只不过与前庭院不同的是。

  后院的地面除了放置器械工具的位置以外,其余位置的夯实程度远比不上供人来往踩踏的前庭院,于是后院的边角被人用锄头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一些村子里常见的农作物。

  已经发芽出土的农作物,给没多少人情味的后院增添了一抹生活气息。

  “先生回来了。”

  可能是听到了响动,一个身影出现在草药屋后屋的门口,主动向正用石杵将块根药材捣碎的娄骷打招呼。

  “嗯。”

  娄骷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一句,停下石杵翻动了一下石釜里的块根,顺便回过头看了一眼从他居住的后屋走出来的身影,眼神在她手上抱着的被子停顿了一下。

  “我见先生家里没有被褥,所以把我的拿过来给先生用。”

  可能是察觉到了兜帽下娄骷的视线变化,那个身影抱着被子的胳膊紧了一下,但她的双眼却依然直直地看着娄骷,“以后我留下来过夜的时候,睡我自己的被褥会更容易适应。”

  “......随你。”

  早已收回视线的娄骷随口回了一句,手上的石杵每一次落下,都能将一个完好的块根捣成碎末。

  得到了娄骷回应的那个身影,从后屋走了出来,抱着被子来到原本是晾晒藤蔓类药材的竹架旁,将手上的被子搭在竹架上,在太阳下暴晒。

  放好被子后,那个身影没有返回后屋,而是从地上捡了把小竹凳,坐到了后屋外侧宽大的屋檐阴影下,捧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娄骷捣药的动作。

  自以为娄骷背对着她,看不到她脸上表情的身影,这时候毫不掩饰自己那炙热的眼神,盯得娄骷都有一些不自在。

  要不是需要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娄骷真想扶额吼一声‘造孽啊’。

  这个十三岁多、快满十四岁的小姑娘,就是之前村民八卦时谈到的那个舳丫头,同时也是娄骷用作弊的治疗手段从疟原虫肆虐下救下来的第一个患者。

  之所以造成眼下这种结果,也与他当时的治疗手段有关。

  当时为了将已经出现严重贫血症状的她救下来,采取作弊手段将精神力渗入到她身体里的娄骷,为了能够快速简洁的总结出一套成熟的治疗方案,渗入她身体的精神力在她体内滞留的时间稍有些长了。

  利用精神力手段伪装医疗技术给患者治病的一大难题,是如何不引起患者的反抗和敌意。

  但如果突破或是绕过了这个难题,那么治疗者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便是他内心深处的幽暗。

  精神力在这个世界,是一种无形无质但真实存在的力量。

  在低维物质世界里,人的思维是建立在物质之上的,而精神力这种看似来源于人的思维的力量,依然与物质紧密相关。

  因此当一个人的精神力渗入到另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的身体里之后,这个人全身每一个部分,每一个细胞,都会受到外来精神力的影响。

  外放的精神力是能够作用到物质上的,人体细胞当然也包含在了物质的范畴内。

  因此只要治疗者愿意,他随时可以通过修改患者的细胞,达成让患者从身体到思想都变成他附属物的结果。

  当然,在整个多元宇宙世界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那些位于世界中心参与严酷试炼的超级智慧体,以及高高在上的诸多高维存在了。

  其他个体想要做到可以随意修改一个独立个体的底层物质和思维的程度,没有高维存在或超级智慧体的帮助基本上没有可能。

  只能以思维烙印的方式,偏转一个人的部分思维,撬杠杆般一点点改变一个人的全部思维。

  娄骷虽然只是个水货高维,不过做到这一点还是毫无问题的。

  正因为他清楚这方面的禁忌,所以他在治疗舳的时候,尺度把握的相当好,即便精神力在她身体里滞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也不至于把她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然而娄骷还是小瞧了他与村子里的人存在的关联,同时也高估了多元宇宙意志为了屏蔽这种关联给他设下的限制。

  虽然他的精神力没有改变舳的身体和思维,但由于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浸润在了他的精神力当中,她身体里那部分与他有关的联系还是被悄无声息地触动了。

  改变,终究还是发生在了舳的身上。

  正因为这种改变发生的悄无声息,连娄骷都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当改变发生后,他再想扭转结果就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他思维同步回他治疗舳的那一刻也没用。

  改变之后的舳与他紧密相关,导致她也拥有了定位平行时空的特性,除了临时创造出一个舳没有发生改变的平行时空外,根本改变不了当前他面临的情况。

  触发了与他关联那部分的舳,在改变进行到一定阶段后,即便没有与他再见过面,依然无法避免地被他吸引。

  这种吸引被舳自己误认为了喜欢,于是展开了对他的追求。

  出生在这个岛屿上,没有受过外界影响的舳相当大胆,并且随着改变加深愈发严重的吸引力而百折不挠。

  被娄骷多次拒绝后,舳的心意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但随着改变加深头脑变得聪明的她,懂得了什么是循序渐进。

  没有再大胆表达心意的舳,一点点通过将自己参与到娄骷的生活里,用这种方式试图让娄骷适应她的存在,最终达成她与他在一起的目的。

  前庭院的花植,后院里的农植。

  甚至是舳之前抱着的属于她的被子,都是这种渐进式改变的一部分。

  即便娄骷试过把自己骷髅的外貌暴露在舳眼前,在改变发生后的她眼里,她看到的依然是没有被剥离全身血肉的娄骷,而不是一具骷髅。

  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舳,已经不是外貌就能劝退的。

  甚至娄骷试着用欺骗和诱导的手段,对比双方的寿命差距来拒绝舳的主动,也依然被不管不顾的舳无视。

  实际上,触动了与娄骷关联的那部分,并已经发生了改变的舳,她的生命已经和娄骷绑定在了一起。

  随着改变完成,最终相当于娄骷投放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另类节点的舳,即便在娄骷撤离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最终会跟着他一起离开,而不是被遗留在这个世界。

  被娄骷用作弊的治疗手段治好的疟疾患者还有好几个。

  但好在在舳身上总结出来的治疗流程,让他不需要再将精神力扩散到那些需要治疗的患者的全身细胞。

  即便这些患者体内的部分细胞和舳一样发生了改变,但没有改变的那部分仍然占据着绝对多数,多元宇宙意志针对他的限制依然发挥着作用。

  那些被治愈的患者并没有发生和舳类似的情况。

  舳的改变,让娄骷感觉到多元宇宙意志再一次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如果再多几个类似节点的个体,估计多元宇宙世界的试炼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他。

  让他不得不参加试炼。

  疟疾的流行并没有因为娄骷用作弊的手段将那些重症患者治好而停止。

  在娄骷杵捣块根药材的中途,又有患了疟疾的村民因为症状加重而晕倒。

  娄骷不得不中止捣药过程,在村民的邀请下,带着他最近研发出来的适合当地使用的治疗疟疾的特效药,离开草药屋诊治那个晕倒的病人。

  以毒攻毒的方法的确很有效。

  会让疟疾患者一段时间内出现镰刀型贫血症的毒药,对于在血液里肆虐的疟原虫几乎是降维打击。

  除了容易让患者产生血栓堵塞心血管的副作用外,基本上再没有其他毒害。

  当因为疟疾晕倒的病人病情稳定下来后,回到草药屋的娄骷发现被他中途抛下的块根药材已经被处理完毕,捣碎的碎渣也已经榨干放在了竹坪里晾晒。

  “先生,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

  算了,今晚在前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