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51、娄骷（31）

　　在天还没亮，群星趁着太阳还没到来，在所剩不多的夜晚里尽可能挥洒星光的时候。

　　早早醒来的阿若揉着眼角走出了帐篷。

　　“哈——”

　　阿若打着哈欠，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直走，准备在较远的地方解决一下睡觉时积蓄的废水和废物。

　　过早的结束睡眠，让习惯了在太阳升起来之后才醒的阿若有一些不适应，没有从疲倦中恢复的身体不断产生着困意，让他的眼皮一直没办法完全撩起来。

　　即便他为了今天的早起，在昨天提早睡觉睡够了时间也没用。

　　与过去在大壮家睡惯了之后猛地在星湖镇居所被太阳叫醒时那一刻的迷惘一样，习惯了既定的生活规律的身体，很不适应突然临时发生的改变。

　　如果不是阿若在昨天入睡前，提前给自己设定好了唤醒他的精神力暗示，到了时间自动刺激他醒来，他此刻还真不一定能克服身体的惯性爬起来。

　　“呼——”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稍微清醒了一点的阿若在起身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明月早已西沉，将整个夜空让给了群星。

　　但由于群星的光芒实在太过分散，无法像皎洁的明月那般璀璨夺目，在竭尽了自身的光辉之后仍无法用星光照映大地，这让阿若周边的一切都异常暗淡，视野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相当近的距离内。

　　五步之外的事物竭尽目力，也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

　　不过即便没有身后帐篷周边那燃烧了大半夜，依然保持着足够红亮的篝火提供方向上的路标指示，走了较远距离的阿若一样不会因为周围环境的漆黑而找不到帐篷的所在。

　　随着时间累积越发熟练的冥想锻炼，将阿若的精神力天赋开发到了一个临界阶段。

　　超过这个临界阶段，他就能像他姐姐那样，将精神力外放。

　　虽然这个临界阶段他什么时候跨过还很难预料，但阿若的直感却随着冥想锻炼的加深越来越敏锐。

　　即便闭上了眼睛，放弃了对周围环境的视觉观察，他也能对周边的事物产生些许感应，以敏锐的直感临时代替眼睛使用。

　　直感不仅能代替眼睛使用，也能代替耳朵的听觉，鼻子的嗅觉，手和皮肤的触觉，以及舌头的味觉。

　　尤其是替代味觉这一点，对阿若尤为重要。

　　那些他在路途上遇到的，他没有在大叔的草药课本上见过的植物，只要入口尝一尝，就能大致粗略了解陌生植物能不能吃，能吃的话身体需不需要这种食物，不能吃的情况下会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害处。

　　随着阿若和姐姐进一步探索岛屿，深入到那些没有人类活动过的陌生环境里，食物的补给尤为重要。

　　这座岛屿虽然生机盎然，绝大部分地区都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森林，但除了类似谷地这等人类活动过的地区，想要在森林里找到能吃的东西并不容易。

　　这其中的很多植物果实以及动物，虽然吃进肚子之后不会给身体造成毒害，但却容易越吃越饿，那些能吃且能够真正填饱肚子的食物，着实不多。

　　直感的这项功能，让他们姐弟俩不需要因为食物补给的匮乏问题，被迫将大部分时间浪费在寻找和收集能吃的食物上面。

　　而且直感不仅能代替五官的作用，还能帮助他辨别他走过的路径，再配合上方向上的精准判别，让阿若差不多彻底告别了迷路问题。

　　提了提裤子，确定裤腰周围没有能供虫子钻入的缝隙后，阿若返回了帐篷附近。

　　阿若的姐姐此刻还在帐篷里熟睡，他没有叫醒姐姐，而是在帐篷边简单收拾了一下散落摆放的物品，准备出自己需要的那部分后，他顺便查看了一下挂在帐篷侧面的背包内的情况，看看半夜趁着人在睡觉没法看管的时候有没有虫子或小动物趁机钻进去。

　　森林里的很多小虫子和小动物都具有一定的毒性，这种毒性不仅让它们变得很难吃，而且被意外上咬一口也会变得麻烦起来。

　　即便毒性微小威胁不到生命安全，但由此带来的剧烈疼痛也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个人行动。

　　这些小虫子和小动物很喜欢躲在一些狭窄的地方，内部有好几个兜子的背包就成了这类小虫子小动物的最佳躲藏地点。

　　可惜离家时带出来的用来驱虫的药水早已经用完了，阿若也没能在星湖镇和谷地找齐调配驱虫药水的材料，不然在睡之前给背包里抹点会少不少麻烦。

　　不过即便有驱虫药水，在隔了一夜使用背包的时候，依然需要对背包进行检查。

　　驱虫药水不能无差别地驱逐所有的虫子，对那些体型小巧却不是虫子的动物更是没有太明显的效果。

　　但不能因为驱虫药水无法免于对背包的例行检查，就说驱虫药水没用，有了驱虫药水，至少能让钻进背包里的虫子数量少一些。

　　有了敏锐的直感帮助，那些躲在背包里的小虫子和小动物即便藏得再刁钻，也逃不过阿若的检查。

　　在掏出十几只种类各异的小虫子以及两条和蚯蚓差不多大的小蛇后，阿若动作敏捷的将需要的工具物品装到背包，便背起背包朝着自己定下的目的地所在的方向而去。

　　阿若的目的地，是一座高度刚好超出森林高度，由于表面有大量岩石没有多少植被覆盖的小山。

　　这座小山是岛屿山脉支脉向岛屿相对平坦的腹地延伸的最末端。

　　这种山脉末端在他们宿营的附近还有其他几座，阿若选这座较远的小山就是看中了它山体没有多少植被覆盖，视野开阔的优点。

　　一路上的路并不好走。

　　首先是森林太过茂密，植被挡在了他前进的每一步上，而那些在他的前进方向上突然出现的地裂，更加成为他前进时的巨大障碍。

　　拦路的植被基本以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藤蔓为主，还可以用砍刀劈开，但那些宽达数米的地裂却有些麻烦。

　　在直感的帮助下，阿若不至于因为环境过于黑暗，而意外掉落到那些看上去似乎深不见底的地裂里。

　　但在没办法借助藤蔓和枯死倒下的树木跨越地裂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沿着地裂的边缘，试着绕过地裂。

　　好在前往目的地小山的路上地裂不多，七拐八折绕过四五处地裂后，阿若终于到达了小山山脚。

　　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泛蓝，天空上的群星开始逐步暗淡、消退，距离太阳升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由于地处岛屿山脉支脉的末端，地形相对那些支脉主体和主脉山体较为平缓，阿若只需要沿着地形向上步行攀登即可，他提前放在背包里的攀岩镐并没有派上用场。

　　离开谷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随着阿若和姐姐向岛屿东侧不断深入，这里的自然环境也越发的原始。

　　与谷地及谷地周围那些经过人类开发，然后又因为人类的离开逐步恢复自然状态，但生长树种依然以人类遗留为主的地区相比，真正的原始森林里的野生树木长得普遍比较高大，超过五十米的大树随处可见。

　　为了从这些高大树木的阴影下争夺阳光获得生存机会，低矮的植被只能尽一切努力扩展到那些高大树木没办法前往的地区，因此想要在延伸到原始森林里的众多山脉末端的山体中找到一个植被覆盖占比较少的低矮山体并不容易。

　　这越发凸显出这个山体表面满是岩石的小山的特殊。

　　也不知道这处山体过去发生过什么，导致它山体表面覆盖的供给植被生长的土壤被剥离的干干净净，就连暴露出来岩石山体也遍布基本都是些破碎的石块，几乎看不到整块的巨大岩石。

　　虽然这处山脉末端的山体过去遭遇的灾难勾起了阿若的好奇心，但他没有将时间浪费在观察脚下的碎石上，而是将主要精力放在尽量在太阳升起之前赶到小山的最高处这件事上。

　　“呼——”

　　“累死我了。”

　　在绕过地裂过程中浪费了大量时间的阿若，终于赶在太阳即将升起之前半跑着到达了碎石小山的最高处。

　　缓过劲的阿若抹了一把汗，将背包放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叠起来的薄毯，也没有将其展开，直接放在风化程度稍有些严重的碎石面上，面朝北一屁股坐下。

　　把叠起来的薄毯当成坐垫来用。

　　坐下来后阿若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之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远方的一座高山之上。

　　而那座高山，就是他此行来这座碎石小山的主要目的。

　　他是来欣赏风景的。

　　只见在天已经基本大亮，只差太阳从阿若的右手边升起的现在，他望着的那座高山灰黑色的山体顶端，那一抹宛如帽子一般的白色在周围灰黑色的衬托下看上去越发的明显。

　　虽然距离那座高山有一些远，看到的雪顶也有些过于渺小和不起眼，但阿若还是瞪大了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那里，想要将雪顶被太阳照亮的那一刻尽数收入眼中。

　　也不需要阿若等多久，因为眼角的余光里，他的右手边那绵延的山峦已经被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染上了一层金边。

　　终于，当太阳的顶端探出一条细线的时候，他注视着的高山山顶也在那一刻同时亮起。

　　纯白的雪顶在阳光降临的那一刻，被渲染上了一层金黄，连带着雪顶下的灰黑色山体也变得明亮起来。

　　已经在太阳探头的一瞬间饱览了美景的阿若，仍然没有满足，继续眼都不眨的贪婪地注视着雪顶。

　　因为那座高山上的雪顶有存在时限。

　　当太阳升高到一定高度，地面温度逐步上升的时候，高山上的雪顶也会随温度升高而渐渐消失。

　　他要在雪顶消失前，将雪顶整个消失过程也都看在眼里。

　　......

　　为什么不把那座带有雪顶的高山作为他们离开谷地之后的下一个探险目标，而只是在探索岛屿的中途，抽出时间远远的观望。

　　原因很简单。

　　相比于到雪山顶的雪线之上玩雪，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寻找天门组织的密库——要更加重要。

　　看完了雪山景色的阿若回到临时宿营地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

　　在与帐篷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阿若便看到他姐姐正在帐篷周围忙活着什么。

　　“姐，你醒了。”

　　阿若脸色尴尬地挠挠头，对自己扔下姐姐不管自己一个人跑到远处看风景的行为有些不好意思。

　　“嗯。”

　　子兰简单的回应了一下阿若，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继续面朝篝火，用木勺在篝火上的小铁锅里搅拌，防止熬煮的食物煮糊。

　　“......”

　　不知道姐姐到底生没生气的阿若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便将试探姐姐心情状态的问题收了回去。

　　他绕过姐姐，坐到了篝火另一侧与姐姐对面的位置。

　　自从姐姐从镶金丝石球的幻境里出来之后，姐姐的样子就发生了相当巨大的改变。

　　最显眼的改变就属于姐姐的头发，原先那一头黝黑发亮的披肩短发，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雪一样的白发。

　　头发是毛发的一种，实际上姐姐全身所有的毛发都变成了白色。

　　然而变白的不只有毛发，姐姐原本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也在她从石球幻境里出来后，变成了如苍白到可以看到皮肤下青色血管的地步。

　　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色光泽的白发与姐姐的雪白皮肤十分相称，还给原本就很美丽的姐姐增添了一丝柔弱的魅力。

　　这让最开始看到姐姐变化的阿若，一时间无法判断姐姐的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但如果这种改变只止步于毛发和皮肤颜色，那也没什么，毕竟星湖镇里也有发色和皮肤颜色与改变后的姐姐一样的居民。

　　可是在毛发和皮肤颜色改变发生在姐姐身上之后，那让姐姐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的变化，让原本可选的天门密库成为了他们结束了谷地探索的下一个必须目标。

　　姐姐的耳朵、鼻子和舌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姐姐的双眼如今成了一对灰色的，如同石球一样的存在。

　　这让姐姐看上去有一种明显的非人感。

　　就连好姐姐关系很好的阿若在看到姐姐的双眼时，都会下意识地产生排斥感，想要离姐姐远一点，更别提其他人。

　　镶金丝石球来自天门组织的密库，密库里说不定有让姐姐变回来的办法。

　　实际上当姐姐从石球幻境里出来的时候，大叔的精神力投影还没有回归本体，离开幻境后临时依附在阿若身上的他，当然也看到了姐姐的变化。

　　大叔不愧是大叔，只不过是一眼的时间，便告诉了他这种变化发生的原因和解决办法。

　　姐姐的身体里被嵌入了不属于姐姐的血脉，这种血脉的来源与他们这一族的血脉有冲突，才会让姐姐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也因为血脉的冲突，姐姐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失，继续让姐姐保持这幅样子下去，姐姐很可能活不过三年。

　　在这三年时间里，血脉的冲突会让姐姐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弱，身体外表也会变得畸形，失去人样，到最后，很可能会成为一滩血水。

　　大叔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嵌入姐姐身体的血脉再抽出来，精神力投影状态的他做不到，但回到村子以后，大叔的本体那里还是没问题的。

　　嵌入姐姐的血脉原本就是外来的，冲突之下也无法真正的融入姐姐的身体里。

　　既然无法融入，那抽取的难度基本上等同于没有，不会伤到姐姐，更不会影响到姐姐以后的身体健康，以及姐姐原本的天赋。

　　但当阿若在姐姐找到了失去五感的替代方法——阿若通过冥想锻炼练出来的用以替代五官感知的直感，就是姐姐为了解决她自身失去的五感，花了一天时间修改了冥想方法之后的结果——将大叔告诉他的解决办法转述给她之后，姐姐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即便变成现在的这幅模样，失去了五感，连预言能力也暂时失去，未来的寿命只剩下不到三年时间，她也不愿意向大叔寻求帮助。

　　既然是嵌入了她身体的外来血脉与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产生了冲突，那么她就去寻找调和这种冲突的办法即可。

　　就算是找不到调和冲突的办法，真的要抽离这强行嵌入她身体的血脉，那动手的人也应该是她自己。

　　拗不过姐姐的阿若只能息了回村的心思，跟姐姐一起根据梦里的‘他’最后提供的线索，去寻找沉在海里的天门密库。

　　天门密库沉没的位置在当年流放者们登陆岛屿位置附近的海域里，所以现在他们正在前往海边的路上。

　　“姐，那个......”

　　在食物煮熟彻底化汤，一锅水变成了糊糊后，阿若终于忍不住想道一声歉。

　　在他们都着急前往海边寻找天门密库的时候，他却把时间浪费在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上，冷静下来后，一股内疚一直弥漫在他心头无法散去。

　　“没关系，我没生气。”

　　子兰用木碗盛了一碗糊糊放到边上，“最近我感觉自己的情绪淡了不少，这点事情还不至于让我生气。”

　　“姐，对不起。”

　　阿若低下头，从篝火边拿起一粒烤熟的植物块根，剥着糊掉的表皮。

　　相比起天赋因为血脉冲突而被压制，依然只用了一天时间解决了失去五感问题的姐姐，阿若的天赋实在是太差了。

　　即便他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努力按照姐姐教他的冥想锻炼自己，他也无法摸到跨越临界阶段的门槛，让精神力外放，帮助到他姐姐。

　　他们是姐弟，精神力特征相似，大叔说过他的精神力达到外放程度后，他们姐弟合力也能做到帮他姐姐剥离外来血脉。

　　可惜的是，至于如何跨越临界阶段，这方面他姐姐也无法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因为他姐姐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临界阶段，在激活大壮母亲的水晶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能做到让精神力外放了。

　　他的天赋实在是太差劲了。

　　“姐，天门密库要是没有解决办法，我们还是回村子吧。”

　　“就算不找大叔，你也可以把冥想方法教给哥哥弟弟们，他们的天赋说不定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