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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节

第一卷 : 140、娄骷(2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77 字

  清晨。

  在天还蒙蒙亮,太阳将升未升的时候,和米娅相拥而眠的阿若睁开眼,看向了怀里的米娅。

  已经习惯了身边睡着彼此,在他身边睡着后睡姿略有些随意的米娅,难得在睡梦中也牢牢抱着他。

  都说人在睡着时的样子是他最诚实的模样,显然早已心理准备的米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释然。

  看着即便在沉睡中眉头都微微皱起的米娅,阿若愧疚地想抬手抚ping她的眉心,但由于两人的睡姿互相嵌合的关系,他这一动,就意外把米娅从睡眠中带醒了。

  “我不想你走。”

  还在迷糊之中的米娅,不知道在梦里梦到了什么,醒来后睁开眼看了阿若一眼,便立刻将头埋在他胸膛闷声呢喃着,“不要走好不好,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

  阿若沉默了,静静地听着米娅的呢喃。

  等到埋在他怀里的米娅呢喃完自己的真实想法,再度缓缓睡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她。

  他也曾动摇过。

  尤其在女儿出生后,他成为父亲,将女儿抱在怀里的那一刻。

  他想过留下来,成为维护森林均衡的猎人,和米娅、他们未来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然后再试着从盆地到村子之间开辟一条安全一点,可以让米娅和孩子们通过的山间小道,让米娅跟着他一起回村子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

  但在他思想动摇有了留下来的想法后,他的内心却同时泛起了强烈的不甘。

  真的就这样放弃吗?

  他想成为冒险家,探索一切他未知地域的梦想,就这样放弃真的好吗?

  阿若睡着的时候很少做梦,但在女儿出生那一天夜里,他在睡梦中梦到了自己站在海边,看着大海另一边的样子。

  梦醒之后,阿若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答案。

  他无法放弃自己的梦想。

  关于他想成为冒险家,在可预见的未来离岛探索外界的想法,阿若并没有瞒着米娅。

  甚至在米娅主动和他确定关系之前,她就知道他未来必然会离开。

  阿若在和姐姐来到大壮家做客的时候,便介绍了自己和姐姐为什么会翻越天池山——大壮一家口中的圣山——的来龙去脉。

  在大壮母亲吟唱完歌谣之后,他还向大壮母亲寻求过星湖镇先民逃难前的居住地,并试着在空白地图上标注。

  准备在离开盆地继续向岛屿深处探索的时候,顺便过去查看一下被逃难者们放弃的居住地两百年后的情况。

  要不是他姐姐在好奇心驱动下,触碰了大壮母亲的水晶球,激活了水晶球展露出她关于预言和精神力方面的天赋。

  在大壮母亲惊讶于姐姐的天赋,自我推荐想要成为姐姐的领路人。

  同样对预言表现出强烈好奇心的姐姐,在初次实践便成功窥探到盆地过往之后,立刻改变目的,准备在盆地驻留下来,学习这方面的技能。

  原本只是一夜缘的大壮,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姐姐新一任情人。

  而阿若在从大壮那里了解到部分涉及猎人相关知识,发现猎人的知识和技能对他成为冒险家很有帮助,也准备留下来一段时间,学习并掌握了猎人技能之后再继续探索岛屿。

  这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米娅在与他成为夫妻并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才告诉他她为什么明知道他未来离开后,也要试着和他进行仪式的原因。

  虽然阿若早在仪式完毕之后没多久,便从其他星湖镇居民那里了解了,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倾听着米娅的倾诉。

  米娅由于和每一个星湖镇适龄的异性测试时都是非适格者,成为了其他居民眼中及私底下讨论里的诅咒之母。

  一个未来生下的孩子注定成为诅咒之子的母亲。

  猎人家族的孩子们由于打小就在草原上牧养卡卡鸟,面对俯冲下来狩猎卡卡鸟的大灰鹰也毫无惧色,根本不可能培养出她这种羞于见人,见到外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性格。

  原本开朗活泼的米娅在知道自己成为了诅咒之母后,性格逐渐孤僻起来,数年积累下来才形成阿若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状态。

  开朗的米娅成了害羞的米娅。

  在见到阿若这个来自外部村落的异性后,本来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米娅,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逐步回想起她被人称为诅咒之母的不甘,心底里再一次泛起想要参加仪式的冲动。

  她想要证明自己,她不是诅咒之母。

  急于摆脱诅咒之母的米娅,思想已经极端到丝毫没有考虑她和阿若仪式失败的可能。

  阿若问过她,如果当时仪式失败她将怎么办。

  当时抚摸着小腹微笑着的米娅给他的回答,让阿若认识到了米娅对她自己的狠绝——她就没准备背负诅咒之母的名号一辈子活下去,仪式失败的时候,就是她结束生命的那一刻。

  米娅在更换参加仪式的白袍时,悄悄在身上藏了阿若的小刀。

  在圣师到达星湖镇,并为星湖镇的幸存者们启灵后,星湖镇的居民里也曾出现过和米娅境遇相似的,有的是诅咒之父,有的和米娅一样,是诅咒之母。

  那些未来的孩子注定是诅咒之子的居民,一辈子都被其他居民排斥,连老死之后都没有人为他们收尸。

  她不想过那种注定一个人的生活,与其那样,她还不如在爱她的母亲老去之后,也跟着一起死去。

  阿若带给她希望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绝望。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一次希望破灭后的状态,更不敢借母亲的水晶球提前和阿若举行仪式。

  因为普通的水晶球仪式存在预言不准确的概率,那时候的米娅,连预言失误的情况都无法承受。

  好在仪式成功了。

  阿若带给她的,只有希望,没有绝望。

  不怎么清醒的米娅,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压抑在心底的小心思,她每次见到阿若从森林里失望而归的时候,内心都有些窃喜。

  她想要阿若一辈子都留在她身边,不希望他离开她到岛屿的更深处去探险,更不希望他未来离开岛屿。

  那样她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阿若抚摸着米娅那细腻光滑的脊背,感受着她那因为成功孕育过一个生命,且继续孕育而略显丰盈的娇小身躯,压抑住自己想要叹息一声的冲动,默默地看着米娅睡着后有露出来的睡颜。

  时间不会因为他们之间即将发生的分离而留恋。

  渐渐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将阳光果断坚定地播撒进他们的住所。

  感受到空间变得明亮的子敏,发出清醒后的啼哭声,呼唤着母亲。

  但以往一听见孩子哭声便立即醒来的米娅,此时却依然躺在阿若的怀里沉睡着。

  阿若知道,米娅在孩子哭声响起的那一刻便清醒了过来,她现在的样子只是在故意装睡。

  一年多的陪伴着共眠度过夜晚的经历,让他们无比熟悉彼此的身体,一些细微的细节变化很难逃过与她贴合的如此之近的阿若的感知。

  面对即将分别的未来,米娅任性的暂时抛下了她身为母亲的责任,贪恋着他的怀抱。

  ......

  将米娅和孩子送到了孩子外婆,也就是大壮家那里安置下来后。

  重新背上了探险背包的阿若骑着卡卡鸟直奔星湖镇而去,准备去那里寻找他姐姐。

  一路上,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像田鼠一样啃食着他的心灵。

  与米娅临别时她那使劲控制住表情,不让眼泪流下来,勉强保持微笑抚摸着小腹向他告别的模样,以及可能察觉到什么而哭泣的子敏的哭声,都让阿若想要驱动身下的卡卡鸟返回大壮家把她们接回家。

  将她们紧紧拥抱在怀里,安抚她们,也安抚自己。

  但他现在只能使劲驱赶着卡卡鸟,一刻不停地接近星湖镇,同时让自己大脑里的思想往其他方向思考。

  为了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阿若故意让自己开始考虑起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姐姐和大壮之间的事情。

  自从经历了一年多前那场让阿若和米娅定下关系的仪式之后,他姐姐子兰和大壮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奇怪。

  现如今,他姐姐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依然住在大壮家,而是在星湖镇那边找了个房子一个人居住。

  不过他姐姐和大壮的情侣关系,并没有因为两人分居而解除。

  在他姐姐隔三差五来大壮家一次,向大壮母亲寻求解答一些有关预言能力方面的疑问时,她总会留下来和大壮过夜,第二天才会离开。

  他们两人之间的状态,有些像村子里那些刚成为情侣的年轻男女。

  只不过那些热恋中的年轻男女是被各自的家庭强制分开,隔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而姐姐和大壮则是主动保持这种状态。

  阿若在和米娅定下夫妻关系后,没多久便和大壮家分开住了。

  由于他姐姐没有选择和他们住在一起,基本上连面都见不着,有关他姐姐和大壮的消息,还是大壮的妹妹们找米娅抱怨晚上动静太大她们睡不好的时候透露的。

  但他姐姐和大壮之间的隔阂,却也没有因为他们之间依然保持亲密关系而消除。

  大壮很想继续和他姐姐子兰在一起,即便被他姐姐催促着再一次参加了今年的仪式,他也依然像去年那样,从星湖镇里的异性中选择了一个与他不合适的异性参加仪式。

  大壮不是他妹妹米娅,不是什么诅咒之父,星湖镇里有适合他的异性,但他就是故意避开。

  他想通过这种举动向阿若的姐姐表明心意。

  要不是大壮身为猎人,有维护森林均衡的职责在身,无法长时间离开森林,他说不定早就追着姐姐住进了星湖镇,天天缠着姐姐不放。

  而姐姐那种若即若离的姿态也让阿若看不懂。

  如果他姐姐真的想要和大壮分手。

  要么她从星湖镇里随便挑一个比大壮英俊高大的异性,与新的异性结成情侣关系,让大壮死心。

  要么她主动利用越发熟练的预言能力,从星湖镇的居民里挑一个适合大壮的适龄异性,撮合他们,阿若不信以姐姐的手段做不到。

  以往姐姐和村子里那些情人分手的时候,每一个分的都很果断,即便遇上缠着不放的异性,她也能在短时间里让对方转变心意,不再纠缠她。

  过去的姐姐没有预言能力都能做到的事情,以现在的姐姐,阿若不信她做不到。

  但她如今就是保持着这种让大壮不远不近的状态,在大壮做好放弃她姐姐的时候,突然出现撩拨一下他的心思。

  时间卡得太过巧合,都让阿若以为他姐姐把预言能力用到了大壮身上,提前预料到了大壮的心理状态。

  要不是他知道预言无法窥探人心,不然他真的会这么认为。

  他姐姐的这种样子让阿若感觉到陌生。

  阿若试过将他带入到大壮的境遇,认真思考衡量后,如果他姐姐不是他姐姐,他真的很想揍他姐姐一顿。

  即便他打架肯定不是他姐姐的对手,也无法阻挡他向这种状态的姐姐挥起拳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姐姐耍弄大壮的样子太过欠揍,对他姐姐生起气来的阿若,真的短暂地放下了他对米娅母女,以及她腹中未出生孩子的牵挂。

  不是阿若不够爱米娅及他的孩子们,而是愤怒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极端起来。

  “姐!!!”

  就在阿若骑着卡卡鸟远远地看到了星湖镇的边缘轮廓,并在他与星湖镇之间仿佛看到了他姐姐的身影,已经为她和大壮的事情愤怒过了头的阿若驱赶着卡卡鸟,怒吼着冲向了那个身影。

  阿若的眼神很好,即便在此刻他极度愤怒的状态,也没有把别人看成是他姐姐。

  那个位于他和星湖镇之间的身影,真的是他姐姐。

  他姐姐喜欢沐浴和游泳的习惯,并没有因为星湖的污染而改变。

  星湖及流经星湖镇的河流的污染没有因为岁月而真正消除,但不意味着流向星湖的河流上游也一样存在着顽固的污染痕迹。

  “姐!!!”

  坐在河边梳理着头发,不着片缕的姐姐没有扭转阿若愤怒的情绪,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他跳下卡卡鸟,甩掉背上的背包,朝着姐姐挥动起了拳头。

  虽然阿若在这一年里,个头已经和大壮差不多,整个人也壮实了不少,但就像他那三个从来没有赢过他姐姐的哥哥一样,他也无法成为能与他姐姐势均力敌的对手。

  即便他姐姐此刻身上毫无片缕,很不适合动手。

  “这是怎么了?我亲爱的弟弟今天这么大胆?”

  躲过了阿若攻势最为凶猛的几拳,抓住阿若进攻时的破绽,抬脚间仅用三两招就把阿若镇压在身下,并坐在阿若背上的子兰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用脚尖轻点着阿若的后脑勺,“居然敢趁着你姐姐我洗澡的时候攻击我。”

  “怎么?对你姐姐我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

  从愤怒中清醒过来的阿若还没来得及向姐姐道歉,眼前再度浮现起米娅那湿润的双眼,耳边再一次回荡起子敏的哭声,心里难受的主动将脸深埋在草皮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没有等到弟弟道歉的子兰看到了被阿若甩到地上的背包露出的工具,脸上的笑容不改,脚尖的轻点变成了踩揉,“就算是与你的家庭暂时告别,也别把负面情绪发泄在你姐姐我这里啊。”

  “你姐姐我啊。”

  子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扭着阿若关节的手却加大了分量,“可不是你的沙包哦。”

  “明明是姐姐你的错!”

  被关节的疼痛临时转移了注意力的阿若,忍着痛将话题转移到了背后的姐姐身上,“你这么吊着大壮哥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欠揍!”

  “哦豁,教训起你姐我了?”

  子兰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但没有减缓自己手上力道的增加幅度,“这是觉得自己成家立业了,像个男人了,就可以干涉你姐姐我了?!”

  “嘶——”

  面对着姐姐加大的力道,再也无法忍受疼痛的阿若果断认怂,用脑门磕着面前的草皮,“对不起,姐,我错了,别再用力了,要断了!要断了!”

  “呵呵,终于知道错了?”

  听到阿若主动认错道歉后,子兰收起笑容,松开了他的关节,从他背上起来。

  就在阿若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从草地上爬起来站起来再次向他姐姐道歉的时候,他姐姐那突如其来地印在他脸上的拳头告诉他,这事还没完。

  子兰嘴上说着不让阿若把她当沙包,她却把阿若当成了沙包,对着被她一拳打懵了的阿若一阵拳打脚踢。

  各种直拳勾拳,配合膝盖腿脚,轮番在阿若身上招呼。

  被打懵了的阿若回过神后没有还手,蜷缩起身体任凭姐姐揍他。

  虽然力道上没有太过分,远没达到招招致命的程度,但从阿若脸上拳印处肿起来的鼓包,以及被扒掉上衣后露出来的青紫伤痕,都显示出子兰在揍阿若的时候手下留情留的比较有限。

  “心情好点了吗?”

  揍完阿若后,子兰脸色恬静地将他的头按在怀里,像她小时候将阿若抱在怀里时那般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阿若那些照顾孩子的技巧,都是他从他姐姐这里学来的。

  “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被身体上的痛苦对冲掉不少内心愧疚,终于从心灵被啃食的状况中摆脱出来的阿若,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水与子兰身上的汗珠混在了一起,沿着子兰的身体曲线滑落。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子兰的声音难得的温柔,毫不介意弟弟那落在她身上的泪水,“你才十五岁,在咱们村,你这才刚到找情人的年纪。”

  “你过去表现的太成熟,其实有些时候你用不着撑着,想哭就哭,没人会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