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32、娄骷（14）

　　“嗯？有意思。”

　　控制着锉刀的娄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对骷髅眼眶看向了天池山所在的方向，“居然想用这种手段来试图窥探我？”

　　“这小妮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被窥探的感觉不再现在，而来自于过去。

　　虽然由于时间差关系，娄骷和过去的「」以及一号、二号世界的其他「」们无法保持畅通的思维同步，但他本人与他在三号世界过去的自己保持思维的一致性还是没有问题的。

　　过去的娄骷产生了被什么人窥探的感觉，当然会立刻同步到当下的他这里。

　　在多元宇宙里，娄骷除了不能离开这座岛之外，他行动上的自由度还蛮高的。

　　只要娄骷自己愿意，他随时都可以通过改变三号世界自己在过去的任何一次行动，甚至行动差异大到能产生平行时空现象都没问题。

　　他完全可以以自己为基点，强行干涉岛屿大范围的物质变化规律，引发岛屿本身的平行时空现象，再借由岛屿与行星本身的物质交换联系，以及时空重叠现象，将平行时空现象蔓延到两颗行星之上。

　　只要这两颗行星上的文明中的一个，在未来的试炼中成功达成跃迁式科技进步的成就，离开星球步入太空。

　　由娄骷引发的平行时空现象甚至能突破行星本身的限制，向行星所在的太阳系蔓延。

　　多元宇宙意志不像一号世界幕后的存在那样刻意维持着时空的统一，对于平行时空现象的发生基本持默认态度。

　　娄骷这么做不仅不会被多元宇宙意志阻止，或是被钓鱼执法。

　　反而恰恰相反。

　　娄骷的举动越大，越符合多元宇宙的试炼规则。

　　如果娄骷引发的平行时空现象随着文明的进步，向本世界内的全宇宙扩散，面积范围大到能够参与到文明发现的时盘现象之中，还会导致这个边缘世界在试炼规则下发生晋升，向核心区域偏移。

　　而如果原本的边缘世界本身没有晋升的可能。

　　说不定娄骷还会因为作为试炼的背景板太过合格，被一脚踢进试炼当中。

　　不要误会，这是奖励。

　　对，没错，在多元宇宙意志看来，获得参加试炼的名额本身就是一种奖励。

　　不过娄骷很喜欢在这座岛上玩自闭，根本不想要这种奖励。

　　再加上他过去的经历和在一号世界习惯了时间线统一的生活，根本没有想过在三号世界改变自己的习惯。

　　三号世界允许他利用高维躯体在多元宇宙施展自己作为高维（即便是个水货）的威能，给多元宇宙里的试炼增加一点变数，但娄骷已经低调惯了，不想把自己弄得成一个引高维们瞩目的焦点。

　　那太危险了。

　　“嘶，一次警告还不收手？”

　　娄骷差一点失手给自己的骨头上搓出一道印痕，“这小妮子，就没想过冒然窥视一个同体系里能力比你高的人时，自己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吗？”

　　在察觉到子兰对自己过去的窥视后，娄骷同步到他手上的水晶球没有被他改变功能的过去，借助他身为高维自带的权限利用预言系的时空混淆，在过去把当下的子兰踢出了观察。

　　但没想到的是，子兰居然以为这是一次和他决胜负的机会，卯上了劲，再一次开启了窥探。

　　“你就不怕我把你昨个和那个小伙子的画面给你重放一遍？”

　　娄骷都想用刚整形没多久，边缘依然还很尖锐锋利的远节指骨给自己脑门挠两下了。

　　对于被勾起好胜心的子兰，娄骷也是一脸的头疼，当初在村子里的是要不是利用高维视角屡次躲过她试图挑起的纷争，村子得不定会乱成个他都无法想象的样子。

　　毕竟子兰那姑娘兴致上来了，连她家人都束缚不住。

　　这一下被压抑了许久的子兰终于抓住了比拼的机会，想要一次就临时挫掉她的好胜心，可不是那么的容易，麻烦的都逼得娄骷想到用些许下三滥的手段把她恶心走。

　　“算了。”

　　再一次把子兰踢出了观察的娄骷重新控制起锉刀，搓自己身上那些多余的骨刺，“要是以后让她弄明白她和我的关系，那么我刚才的想法要是实施了，也只会成为我自己的黑历史。”

　　“我这么大个人用下三滥的手段欺负一个小孩，别人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不就是比耐性嘛，谁怕谁啊，你把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耗干了都没用。”

　　未经任何意念方面的训练就能启动水晶球，并能够将注意力收束逆向探查过去的事情，子兰的精神力没娄骷说的那么不堪。

　　至少在这个岛屿上，已经没有人能在精神力方面超过子兰。

　　比起那些被他点开了窍，掌握了训练方法，积累了三四代人，到现在还依然只能依靠血脉联系窥探过去的那些人，只是自然积累便达到现在这个程度的子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还是强按头的喂那种。

　　在发源于天池山的河流里出生的阿若，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被水诅咒了。

　　阿若身上的诅咒是河水在一千多年的流淌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虽然影响力不大，威力也仅限于让阿若在二十岁之前不会游泳和善于溺水这一点上，但本质极高，连娄骷处理起来都相当的棘手，只能袖手旁观。

　　虽然整座岛屿彻底形成至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年时间，但自然在物质构成巧合下形成的作用在阿若身上的诅咒，论解除难度，远不是人类借助多元宇宙规则构成的诅咒可媲美的。

　　毕竟解除诅咒要对抗的是岛屿，乃至行星本身，甚至包含边缘世界的一部分。

　　而子兰居然能硬抗自然诅咒的反噬，将原本持续到十六岁的诅咒消磨到十岁。

　　以幼龄之身屡次拯救即将溺水丧命的阿若的子兰，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阿若的母亲在救了阿若两次后，就是因为诅咒反噬的干预，才在阿若第三次溺水发生之前本能地忽略了阿若的状况，下意识远离了阿若。

　　不是阿若的母亲不爱他，而是诅咒有可能顺着反噬蔓延到她其他孩子身上，所以无论是危险本能还是母爱本能，都促使她做出了下意识放弃阿若的选择。

　　也因为诅咒的威胁，阿若小的时候他的几个哥哥和他之后的弟弟妹妹才和他比较疏远。

　　而子兰一直在阿若十岁溺水诅咒消磨完毕前，不知道救了阿若多少次，累积下来的诅咒反噬丝毫没影响到她的思想和身体，可想而知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有多优秀。

　　如果子兰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到了她现在这个年纪，基本上一点都不亚于那些参与试炼的本土预言系同龄试炼者。

　　可惜即便子兰的天赋再高，娄骷也不会为了锻炼她的预言能力故意放水。

　　必须得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能凭天赋就可以肆意妄为的。

　　“嘿嘿。”

　　正在用蜂蜡给刚搓好的骨头抛光的娄骷突然不怀好意的笑出了声。

　　原来就在子兰消停了半个小时，以突然袭击的方式第三次准备开启水晶球的时候，娄骷很坏心眼地赶在她完成开启的最后一步把她踢了出去。

　　虽然没有用水晶球直接观察子兰脸上的表情，但娄骷知道她此刻的脸上一定相当精彩。

　　每一次启动水晶球的过程，都会给大脑带来类似多巴胺作用的刺激效果，而在最后一步卡住被踢出去，与打喷嚏被噎回去的感觉很像。

　　不会伤害到身体分毫，却会让人浑身难受。

　　属于那种伤害不大，侮辱性极高的攻击类型。

　　“我真是太坏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嘿嘿笑完的娄骷还颇不要脸的自我反省。

　　实际上预言系之间的对抗远没有如娄骷和子兰之间这么儿戏。

　　预言系对同为预言系对手的过去进行探查，本身就是一种试图解析对方全部信息的行为，所谓的情报收集，本身就是对这种行为的一种粉饰。

　　如果预言系对对手本身和他周边的信息了解的足够多，完全能够提前预知到对方下一次的预言内容，提前布置好对应手段，便能轻易干涉和改变对方预言的结果。

　　甚至要是手段足够狠辣，还能借对方预言时不设防的时刻扭曲对方的身心，让对方变成类似分身一类的存在。

　　这种对抗一旦发生，彼此对抗的预言系基本上不死不休。

　　既然有探查，当然也会有反制。

　　利用更高一级的权限将探查的对方踢出观察只不过是最基础且无害的手段，是强者的余裕。

　　而通常一个预言系对对手进行探查，基本上都是利用己方较高的权限欺侮对方，权限较弱的一方根本不能借助权限将对方踢出。

　　但权限弱就不代表没有了反制手段，一些精于信息控制的预言系，可以在自己的过去埋下各种暗雷。

　　利用探查过去时的信息反向灌输，去影响擅自探查他过去的对手。

　　这种信息模染防不胜防，一不小心有可能导致探查的一方思维范式发生颠覆性转变，比如看起来很正常的一个人，爱好却是软泥怪什么的。

　　正是因为存在这种风险，预言系之间基本很少发生对抗。

　　即便对抗也是浅尝辄止，见好就收。

　　娄骷要不是足够了解子兰，知道她这个新手肯定不知道预言系对抗的真实情况，反向模染之下她根本逃不过他对她思维模式的修改。

　　甚至连她在精神力方面的天赋，都能被他利用思维改变的机会变相抹掉。

　　预言系预知未来的前提，是要对预知对象当下及过去的信息必须掌握的足够多，已知信息越多，变量越少，预言也就越相对准确。

　　而预言系的缺陷也在于此，信息摄入量远超过思维处理的能力极限，导致预言系很容易被过量的信息干扰思维，导致思维过早的固化步入思维黄昏。

　　娄骷只需要在模染修改子兰思维的时候，削弱她大脑信息处理的能力，那么她的精神力天赋便会成为她的负担，过量的信息摄入迟早会把她逼成一个痴呆。

　　显然子兰的胜负欲不是几下打喷嚏被拦下的难受感就能临时挫掉的。

　　很快便重整旗鼓，第四次尝试窥探娄骷在天池山另一侧盆地里发生的过去。

　　但结果显而易见，无论是在权限上，还是在精神力总量上，子兰都处于完全的下风，根本不可能绕过娄骷在过去对她的阻拦。

　　有第四次就必然有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徒劳。

　　第七次对抗结束，子兰那边消停了一段时间，让娄骷能专心给自己的骷髅身体进行最后的保养。

　　仅仅七次对抗，还不足以耗尽子兰当前的精神力，按照娄骷对子兰的了解，这样的对抗她应该还能继续轻松地进行十次以上。

　　但子兰总归还是一个人类，不像娄骷是一具骷髅。

　　精神力的损耗会实实在在的表现在她身体上，让她感觉到疲惫。

　　娄骷猜子兰那边或许以为这种对抗，双方在精神力上的损耗是等量的，她那边消耗多少，他这边也就消耗多少。

　　但事实恰恰相反，直到现在娄骷的消耗都微乎其微。

　　由于有着思维同步，娄骷对子兰的拦截基本只是在重复他某一刻的过去，耗费的精神力始终只有那么一份。

　　而且由于他与子兰的对抗发生在他的过去，对于当下的娄骷而言没有任何损耗。

　　事实上，如果把娄骷换成一个多元宇宙世界本土的预言系强者，而且还是心性特别善良的那种人，子兰的结果也差不多和现在一样。

　　被来回反复地踢出观察，直至精神力耗尽无法启动水晶球为止。

　　预言系的强者如果能跨越过信息摄入过量，思维不可避免地步入黄昏这道障碍，其表现也基本和现在的娄骷差不多，过去的思维与现在的思维高度一致，无限接JING思维同步状态。

　　借助预言系过去未来混淆的特征，利用自己过去的预言能力对抗现在的对手。

　　只要预言系强者现在面对的敌人没有与他差距大到差一个维度的程度，那么预言系强者基本就站在了不败之地。

　　每一个多元宇宙里的预言系强者，都是高维之下最难缠的对手。

　　“她现在，应该在试着练习我曾经传授给那些人的精神力锻炼技巧吧。”

　　欣赏着手骨上被抛光的蜂蜡染了蜡色的指节，即便没有水晶球提供监控画面，娄骷也预判了子兰此刻的状态。

　　子兰那不服输的性格虽然很强，但她却能够很灵活的改变自己的思路，从无法战胜的对手身上学习优点。

　　就像在阿若在他这里当学徒的那段时间里，每当他带着阿若去密林边缘的草药场进行草药学的实践练习，子兰便会趁这段间隙进入草药屋查找他相关信息线索的时候，翻看他屋里那些记载了各种知识的书籍。

　　利用自己的天赋，再不需要向娄骷请教的情况下，自学成才。

　　娄骷对子兰的行为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随手一个陷阱就能应付了。

　　“可惜，我留的那些锻炼技巧只适合那些天赋不好的人。”

　　娄骷摇了摇头，不过就在他摇头的瞬间，突然想到一个让子兰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烦他的办法。

　　“既然我留的锻炼技巧不适合子兰，那我可以现在故意传给她一些适合她的技巧。”

　　有了想法，娄骷抬手将放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水晶球招过来，调出了子兰此刻的画面。

　　此刻的子兰正处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结跏趺坐在床上，褪去了所有衣物，只在眉心处贴了一叶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树叶。

　　这是一种对于专注力的练习。

　　贴在子兰眉心上的树叶没有任何特别效果。

　　整个过程也不过是一种通过将注意力时刻注意在眉心的树叶上，将发散的精神力收束起来的练习。

　　那些被娄骷开灵的幸存者们，由于他们本身的精神力天赋不足，精神力时刻处于涣散状态，所以必须经由这种专注练习，将涣散的精神力收束起来，才能集中注意力借助血脉的联系观察他们先代过往的生活经历。

　　而在这种将精神力从涣散状态收束起来的过程中，调度精神力，将滞涩的精神力逐渐灵活起来，自然而然会带来增长效果。

　　但子兰根本不需要这种专注练习，她的精神力本来就可以受她控制地收束起来。

　　专注练习本身，除了有可能让子兰开发出将精神力外放，直接作用于现实物质的技巧外，根本起不到精神力增长的效果。

　　反而由于注意力被操控现实物质的技巧分散，反而无法像以往那样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开发预言能力本身。

　　娄骷将手掌放在水晶球上，位置刚好在子兰的头部。

　　然后开启高维视角，精神力也通过水晶球的联系，蔓延到子兰附JING。

　　沉浸在专注练习之中，不代表子兰就能完全忽略周边发生的变化，在娄骷的精神力在她附JING出现的那一刻，子兰虽然没有睁眼，但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眉心的树叶转移到在了新出现的变化上。

　　娄骷传递知识并没有使用类似灌顶的方式，将他的部分思维注入到子兰大脑里。

　　而是控制着精神力，在子兰的旁观下，逐渐形成一个很特殊的图形，这种图形与子兰和阿若姐弟以及他们的同村村民天生就懂的图形文字异常相似。

　　但相比于他们那种刻画后便固定不动的图案，娄骷通过精神力间接构成的图形却在完成刻画后，还能自主改变形态。

　　这是介于高维信息态与普通图形信息之间的存在。

　　而娄骷传递给子兰有关适合她精神力锻炼技巧的信息便隐藏其中。

　　“接下来她有的要忙了。”

　　“无论她能否解读出图形里蕴含的信息，对我都是利好消息。”

　　传递给子兰信息的过程中，娄骷没有隐藏他的身份，他此举就是在故意挑衅她，刺激她的好胜心。

　　如果她无法解读出图形里的信息，毫无疑问，她输了。

　　如果她能解读出图形里的信息，掌握了精神力的锻炼技巧，那么便会让她加快对于自身的了解，那么娄骷依然不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来历后，肯定不会再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