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30、娄骷(1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436 字
“看来这件衣服我可以扔掉了。”
阿若从背包里翻出姐姐扔掉不穿的羽衣,摇了摇头,随手将其放在一边,也不准备再塞回背包。
他姐姐现在又有了一件新衣服,是从被她俘虏的人身上搜来的战利品,她现在正在视野范围里的溪流边清理那件战利品,看样子是准备作为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衣物来穿。
阿若现在从背包里找东西,便是按照他姐姐的要求,救治那个被姐姐俘虏的人。
从背包底层的小隔袋里取出一瓶用来处理外伤的药水,再展开针线包,从中取出一把尖头镊子,确定准备无误后,阿若来到需要处理受伤患者的面前,开始拔除对方身上的诸多木刺。
对方身上的木刺来自于其制作的陷阱,而木刺本身则来自他们此刻所处森林里的一类多刺植物,刺上有毒,毒性不强,主要起麻痹作用。
被木刺扎得像个刺猬的人由于毒素弥漫了全身,此刻完全动弹不得,即便这样,他的目光也在追逐着阿若的姐姐,看着她在河边的背影看得出神,完全忘记了他此刻的处境,也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
美丽到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不由得赏心悦目的程度,就是容易获得特权。
眼前这个陌生人便是最直观的例子,他用来埋伏山林里猎物的木刺陷阱被阿若的姐姐反过来利用伤到了他自己,还差一点丧命。
木刺上的毒素虽然不会轻易杀死人类,但如果木刺刚好刺到了心脏附近,让毒素的麻痹效果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稀释的作用在心脏上,一旦心脏一时间停止了跳动无法立即恢复,是很容易死人的。
被姐姐俘虏的人虽然个子不高,和姐姐差不多,但身上的肌肉很发达,几根瞄准了心脏部位的木刺都被他的肌肉拦了下来,可也是千钧一发,危险异常。
即便这样,不过是和姐姐面对面见了一眼,也没有任何对话,他的眼里立刻没有了愤怒等情绪,仿佛他受的伤都是他自己不小心的缘故,和阿若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或许这人真的不知道他用来埋伏猎物的陷阱出问题,是他姐姐为了把他主动引出来故意为之,还以为是陷阱本身出了问题。
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没有影响到阿若手上简单快捷的处理对方被木刺扎出来的伤口伤口。
为了能让木刺上的毒素能有效作用在陷阱抓捕的猎物身上,木刺上不仅有自带的倒刺,也有有意削出来的倒钩结构。
用镊子拔木刺的时候,必须先用尖头镊子刺入伤口,将伤口范围稍微扩大一点,才能顺利将木刺拔出。
好在木刺自带的毒素效用很不错,伤口附近的组织基本的生理反应在麻痹作用下完全陷入瘫痪状态,阿若在扩大伤口拔木刺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对方的条件反射,只需要在拔出木刺后及时给伤口处理,防止感染即可。
“大叔用来给难产的歌儿姐剖腹产前注射的麻药该不会就是来自这种木刺上的吧。”
阿若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深受麻痹毒素侵害,但意识仍然清醒没有丝毫要昏迷过去的人,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大叔给难产孕妇接生时的画面。
当时由于歌儿姐怀的孩子脑袋有些大,实在没办法顺产出生,和歌儿姐的丈夫商量后,大叔准备给歌儿姐实时剖腹产。
由于歌儿姐本身不同意剖腹,为了防止病人心情变化剧烈引发不可控的意外,手术进行的时候,阿若就是那个负责欺骗和鼓励以为还在顺产的歌儿姐的手术助手。
毕竟歌儿姐也不会想到一个还不满十一岁的孩子会骗她。
阿若对当时处于开腹状态下依然清醒,在孩子从刀口出生时第一时间不顾血污拥抱孩子的歌儿姐映象相当深刻。
他见过的大叔使用的诸多麻药,给病人注射后基本都会让病人完全失去意识,像歌儿姐那种处于清醒状态还感觉不到身体异状的麻药,是他成为学徒的那几年里唯一见过的特殊种类。
有关麻药方面的学习,根据大叔给他的课程安排,是在他学徒毕业后才开始教的内容。
麻药方面的知识太早让阿若学会了,说不定会把他引向歧途,阿若自己学会的麻药知识都是他自己根据药理学逆推出来的结果。
阿若私底下调配麻药进行练习的时候,也试着调配出只麻痹身体痛觉不麻痹意识的麻药,但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他当时就怀疑是不是构成麻药的原料问题,而与麻药成分配比变化无关。
现在想来,果然是原材料的问题。
“有时间的话,多收集些这种木刺,看看能不能以我现在的条件,把里面的麻痹成分提炼出来。”
思路跑偏到回忆从植物中提炼需要成分的基本知识上,并没有妨碍到阿若将受伤患者身上的最后一根木刺拔除。
在阿若将药水用纱布将最后一处伤口涂抹完毕,对方身上处理时间偏早的伤口已经明显结出血痂,开始初步的愈合。
阿若受伤用来处理外伤的药水,本身是一种相当高效的杀人毒药。
只需要用注射的方式往人的身体里注射差不多小半勺,就足以让一个人呼吸困难,心脏骤停而死。
这种药水的凝血功能相当强大,一与血液接触便会发生凝血反应,让血液凝结成血栓,堵塞身体的血管。
但与它的毒性相对应的,便是它那极强的凝血特性配合一定的杀菌消毒功能,在处理外伤促进伤口愈合方面极其有效。
麻药在人的身体内代谢完需要一段时间,阿若和姐姐都没有准备继续留在这里等对方恢复过来,而是决定继续下山。
穿着对方上衣的姐姐将对方放置在各处的陷阱当着他的面布置在他周围,作为他恢复过程中的外部防御,防止一些山林里的食腐动物把他当死人给吃了。
做完这些,姐弟俩便结伴离开,走出对方的视野范围。
......
不知道是木刺的麻痹效果作用时间有限,还是对方的体质不错,对毒素有不错的抵抗力。
在阿若和姐姐刚离开环山分布的森林不久,浑身血痂的对方便追了上来。
虽然阿若的姐姐在对方眼前布置陷阱的行为,摆明了她就是让对方受伤的元凶,但被姐姐美貌迷了心智的对方毫不介意,还邀请阿若和姐姐到他在草原上的家族住所做客。
于是阿若见到了一种与村子里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
就以他此刻所在的建筑。
这是一个采光严重不足的地窖式建筑。
从窖口照进来的阳光由于出入口设计问题,只能映亮窖口的三寸之地,对窖内的情况毫无帮助,昏暗的窖内空间完全靠一个个的火堆照明。
之所以叫地窖,是因为其建筑整体的极大部分都嵌入了地下,最深处甚至能挖到隐隐散发出一丝暖意的坚硬岩石。
地表部分只是以几根做过防腐的树木主干交叉支撑起来的与周围地形融为一体的顶棚。
粗放管理下,长着杂草的顶棚看起来相当简陋,与主体建筑完全位于地表的竹屋相比,更显得异常寒酸。
但在地下部分却别有洞天,格局布置一点不比村子里那些竹屋的形制简单。
一个家庭里各个家庭成员都能在地窖建筑里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结合了垒砌石块的土墙隔音效果异常的好,单个空间的格局分布距离稍远一点,基本上就听不到其他空间的动响。
将一部分建筑与大地融为一体,这意味着整片大地都是建筑的地基,只要向下的空间足够,那么这种不需要考虑地基问题的地窖建筑只要想办法做好支撑结构便可以不断拓展。
如果向下挖掘拓展空间的时候一直没有挖到象征结束的坚硬岩石,那么地窖内部便能呈螺旋形或梯形等不同形制向下拓展,发展到极致复杂程度堪比迷宫。
当然,这只是阿若在了解了地窖式建筑的特点后,以夸张的形式畅想后的结果,现实情况根本不允许地窖式建筑无限度地向下开拓空间。
由于地窖建筑里的照明完全依靠火堆,因此空气流通十分重要。
为了保证地窖建筑内的每一个部分都能与外界及时进行气体交换,地窖建筑在解决空气交换问题的时候,也自动限制了不断向下开拓的可能。
因为越往下的空间,与地表发生空气交换的难度越大,越容易发生危险。
在地窖建筑的主人带着阿若逛完了地窖内部的整体情况后,他也曾经想过如果他想要在类似的建筑向下开拓空间的话,他自己要怎么解决空气问题。
可惜他过去学习的知识里没有相关内容,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解决办法。
不过很快阿若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食物的香气转移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由得将目光放在家族聚餐的空间中央。
在那里,有一块面积较大的石板架在火堆上,坐在火堆旁的人正在石板上烹饪食物。
被火焰炙烤得滚烫无比的石板上,带着油的刷子快速扫过,给冒烟的石板部分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一颗有阿若两个拳头大的鸟蛋在石板边缘快速一磕,清亮透明的蛋液裹挟着深黄有些发红的蛋黄落在带有油膜的石板上,顿时发出呲呲的响声。
摊开在石板上的蛋液与石板接触的那一面快速变白凝固。
蛋白在热力的催促下快速向上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蛋液中央的蛋黄形成了包围。
就在阿若以为蛋黄也会在高温下成熟的时候,烹饪的人却从身边拿起一片翠绿的宽大树叶,以熟练而迅捷的动作将半熟的石板煎蛋铲到了树叶正中央,交给了他身边比阿若稍小几岁的女性孩童,由孩童递到阿若面前,放在他面前的小石桌上。
“谢谢。”
出门在外要懂礼貌,即便此刻姐姐不在身边,阿若也熟练的在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向递给他食物的对方表示感谢。
三十年的村庄生涯,还不足以让村子里的人彻底抛掉外界对他们的影响,来自外界的生活习惯已经深入到他们的骨子里,并延续到了他们那些出生成长在岛屿上的孩子们身上。
“......”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擅长应对陌生人太过害羞的关系,一直半低着头的小女孩在听到阿若的感谢后,只是快速地抬头看了阿若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略有些急促地转身返回到正在石板前烹饪的人旁边,没有再看阿若一眼。
这个叫米娅的小女孩,是那个被姐姐改过的陷阱坑到的名字简称叫大壮的成年男性的弟妹之一,而正在石板前烹饪的,则是大壮的母亲,同时也是这座地窖式建筑的一家之主。
大壮和米娅的父亲和大壮一样是个经常游荡在天池山山坡森林里的猎人,在一次外出狩猎没有回来后,这个家庭里就没有了父亲这一个角色。
阿若无法想象他的家庭里父亲不在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但从他对这个家族的观察,暂时没看到父亲不在对他们的影响。
散发着莫名香气的树叶连同煎蛋一起刺激着阿若的嗅觉,让他不由得伸手拿起了它。
放在树叶里的半熟煎蛋要趁热吃,因为这是正餐前的开胃菜,接下来正餐摆上桌的时候可没有开胃菜的位置。
阿若认得盛着煎蛋的树叶,密林里有和它相似但叶片更加宽大的物种,这种树叶嚼在嘴里味道偏甜,是可以吃的植物,他和姐姐在密林的那段时间没少生吃。
但树叶上飘散的香气他没闻过,估计是浸泡什么调味料水染上的。
他熟练地将树叶连同煎蛋卷起来,从中间一叠,张开口猛地一咬。
“唔——”
一种从未尝过的全新味道弥漫在他的口腔。
也不知道那种鸟蛋是提前用盐腌过,还是本身自带咸味,配合着浸泡过阿若不认识的调料味的植物树叶嚼在嘴里,甜咸香彼此相互混合,组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刺激得阿若加快了咀嚼的动作,想要赶紧将手上的食物全部塞进嘴里。
一个开胃菜就如此美味,几口吃完的阿若越发期待接下来的正餐了。
“嘻嘻嘻...”
暗地里观察阿若的米娅看到他的吃相和他吃完后的期待眼神,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对于米娅的笑声,阿若脸上毫无半点羞涩,他家里的兄弟姐妹实在太多,每次吃饭和干仗差不多,稍慢一点就有可能吃不饱,要是因为吃相问题就害羞,他长这么大不知要饿多少次肚子。
咔咔咔咔——
就在阿若等待着正餐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阿若赶紧和米娅同步着起身,准备出门迎接,因为很可能是他姐姐回来了,他姐姐之前离开的时候,地窖外也响起过同样的声音。
与地窖偏内的那些空间不同,最靠外的作为家族聚餐和欢迎来客的空间隔音效果并不怎么优秀,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还有些通透,外面很多声音都能轻松传导到里面。
即便在外面听不清楚的声音,在这里也能听得很清楚。
阿若从地窖窖口特意为阻止外部的雨水漫进来的设计结构爬出地窖,果然看到他姐姐正坐在一只比他姐姐还高,两条没有羽毛覆盖满是隆起肌肉的腿占据了大部分长度的,看不到翅膀的大鸟背上。
而咔咔咔的声音,就是能驼人的大鸟海鸭式的扁嘴巴啪嗒的时候发出来的。
这种不会飞,只在陆地上奔跑的长腿大鸟阿若还是第一次见,在村子附近活跃的鸟类,无论是海边的海鸟,还是森林里的小雀,亦或是在夜里盘旋于村子上空的食人猛禽,都是飞行鸟类。
“果然,如果我不离开村子,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大鸟。”
阿若看向大鸟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很想了解一下这种大鸟与他认识的那些鸟还有那些不同。
“阿若,想上来骑一圈吗?”
就在阿若认真观察着大鸟的时候,大壮控制着他座下的大鸟步行到阿若附近向阿若伸出了手邀请他上来。
“不了,我没有姐姐那种一学就会的天赋,就不浪费时间了。”
阿若笑着摇摇头,拒绝了大山的邀请,还顺便将他侧后想要说什么却在他姐姐的注视下低着头的米娅露出来,“马上就要开饭了,我们进去吧。”
可能是这里大叔曾经来过的缘故,姐弟俩在与居住在草原上的人们进行语言交流的时候并没有多少障碍。
“哦,味道不错嘛,正好我现在肚子饿了。”
可能是嗅到了阿若身上的食物香气,子兰眼睛亮了一下,从大鸟的脊背上下来,露出大鸟背上先前被掩盖在衣服下面用来便于骑乘的鸟鞍。
来到大壮家的姐姐又换了一身衣服,这一次她穿的是盆地草原风格十足的衣服,虽然衣服的布料和她之前从大壮身上拔来的衣服一样,都是从大鸟身上薅下来的绒毛搓成线编织出来的,但无论从风格还是样式,都完美符合姐姐这个年龄阶段的女性。
将她的身材和年轻完美地衬托出来。
身材好的人穿什么都很合适,穿着现在这一身的姐姐,除了年龄和外貌特征上与建筑里的大壮母亲有所不同外,整体气氛上看上起完全融入了居住在草原的人们之中。
建筑外的几个人里,反而是阿若自己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姐姐你和大壮哥回来的正好,正餐马上就要上了。”
阿若笑着将姐姐肩头的草叶拿掉,悄悄拍了一下不知所措的米娅的后背,让她打头带领姐姐进门。
可惜即便米娅被阿若这一拍反应过来,脸上也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沮丧地第一个回到了建筑内。
“哦,不赖嘛。”
阿若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他姐姐,子兰在米娅进去后,眉角一挑,“你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啊。”
“嗯?”
不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的阿若疑惑地看了姐姐一眼,和站在姐姐身边的大壮哥笑了一下,跟在米娅之后进入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