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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节

第一卷 : 120、娄骷(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05 字

  “唔......”

  从沉眠中清醒的阿若,没有立刻从木床上起身,而是第一时间按压揉捏着酸痛的脖颈。

  说实话,在密林里的第一个夜晚,给了他一个相当不好的印象。

  没有经过炙烤沁盐夯实过土基的密林木屋,到了夜里实在是热闹过了头了。

  各种小虫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丝毫不在意屋子里有一个活人存在,木屋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成了它们的乐园,哪里都有它们的身影。

  勾爪与木板的摩擦声、翅膀的扇动声、虫腹收缩膨胀的嗡鸣声、被捕食猎杀时的哀鸣声,虫牙破裂几丁质甲壳声、咀嚼摩擦声,此起彼伏,整个夜晚都没个消停。

  阿若不是没有准备驱虫的药水,但这相当有效的广普驱虫药水却只能保证虫子不爬上他的身体,而无法将它们驱赶出木屋丝毫,除非他把这一整瓶珍贵的药水都浪费在木屋上。

  所以在到达密林木屋后剩下的夜晚里,阿若基本上是努力让自己的耳朵适应了各种轻微却刺耳膈应的声音,确定身上喷洒的药水能让他不受到来自虫子的侵扰后,才努力让自己睡着的。

  好在木屋那规整的木板,既是成虫们幽会繁殖的最佳地点,也是猎手们大快朵颐的最佳狩猎场,在一些来自木屋外的壁虎遗忘了先前被人惊扰后的恐惧,找到进入木屋的通道后,木屋里的虫子们顿时开始进入四散奔逃的阶段。

  壁虎们沿木板爬行的动静虽然比虫子们的大得多,却没了刺耳膈应的感觉,再加上它们身为天敌的威慑感迫使木屋里的虫子密度大幅度降低,这让已经习惯了虫声的阿若终于有机会从浅睡进入沉眠。

  但能睡与能睡好是两码事。

  已经习惯了自己竹屋由竹篾编织而成的弹性十足的床榻的阿若,很不习惯密林木屋里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而且这张木板床的枕头只是一根树干,虽然将折叠起来的帐篷搭在了枕头上,但还是让醒来的阿若为自己酸痛的脖颈难受不已。

  这一觉几乎是阿若记事以来,睡得最累的一次。

  这让从未经历过如此低质量睡眠的阿若,难得产生了一丝想要回家的念想。

  “连这点困难都受不了,那我还是别想着成为冒险家了!”

  阿若使劲歪了下脖子,让肌肉的酸麻刺痛感驱散自己心里产生的后悔情绪。

  “我记得大叔说的温泉好像就在附近,去那里洗个澡吧。”

  某些时候,泡澡也具有一定的治疗效果,“刚好洗热水澡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

  调整好心态,利用肌肉的酸痛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的阿若,起身将枕头上经过一夜枕压有些变形的折叠帐篷收纳进背包,顺便从背包里掏出装有驱虫药水的瓶子,装在上衣胸口的口袋里,推开木门,朝着木门正对的方向而去。

  从天边升起的骄阳,并没有给茂密树冠笼罩下的密林染上多少色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朦胧水雾,更是给本来就昏暗的密林遮上了一层浅灰色的薄纱,让步入其中的人难以知晓自己身处何处。

  草药屋的大叔告诉过阿若,在密林的早晨寻找那一眼温泉的时候,不需要判断方向,只要顺着雾气浓度的变化走就能轻松找到。

  密林与海边不同。

  清晨狂躁的海风很难通过重重阻隔深入到密林深处,只有笔直高大的树木树干无法承受随风摇摆的树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才会让密林之下的人能够意识到头顶上方不是那么的安宁。

  凝滞的空气,让朦胧的水雾仿佛悬停在空气当中一般,浓度分布几乎一眼就能辨别。

  顺着指引前进,感受到清冷的空气中湿热气息不断上升的阿若,很快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

  从木屋到温泉之间的路程走得很顺畅,只要注意不被匍匐在地面的植被绊倒,基本上可以走成一条直线。

  如此方便,显然是草药屋的大叔在发现了温泉后,有意在温泉和木屋之间整理出了一条方便行走的通道。

  无论是密林外围的草药场,还是木屋本身以及木屋到温泉之间的步行通道,在密林这种生机旺盛的环境,维护起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般人在了解到草药场的存在后,大概率会怀疑草药场的真实性,认为一个人不可能做到长时间维护几百块农田面积的草药场的稳定。

  但在大叔手下成为学徒学习了近六年的阿若很确定,以大叔的行动力,改造一部分密林环境的生物分布毫无难度。

  阿若成为学徒后的第二年,负责给村子里脑子已经糊涂到认不得人的老人查看身体状态的时候,偶尔在老人清醒的时候听他讲过大叔以前的事。

  当初村子里的老人们刚乘船从外界来到这座岛屿的时候,早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简陋的船只根本承受不住漫长的航行,携带的物资因为航行途中遭遇的种种磨难丢失了大部分,每个人还因为各种疾病身体陷入了虚弱状态,要不是在海边遇到了正在钓鲨鱼的大叔,他们很可能会在刚登岛不久就全部死去。

  在大叔的帮助下,他们恢复了健康,但距离他们真正能在这座岛屿上扎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没有工具,只能勉强将火升起来的他们没几天成为了如同荒野里的野人一般的存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要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时刻面对来自环境中的各种危险。

  阿若父母的父母,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生命,让还年幼的阿若父母成了孤儿。

  为了能在这座岛屿上生存下来,能做决定的老人们集体商量后,决定用他们唯一的财富,那艘破旧但还能航行的船只与大叔交易。

  能够航行的船只本身,就代表着离开岛屿的机会,那时候的老人们放弃了船只,就相当于他们要永远留在这座岛上,不再离开。

  大叔接受了交易,于是村民们从大叔这里获得了很多能够帮助他们在岛屿上生活下去的各种工具,什么样的工具都有,木器、石器和铁制工具。

  那时候大叔还不是闷在草药屋里很少出门的药师,而是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老师。

  村子里的铁匠、石匠、木匠,都是大叔教出来的,大叔当时还教导村子里不会种地的老人们怎么种植这个岛屿上的农作物,让大部分村民成为了农民。

  事实上只要给大叔足够的时间,大叔一个人就能把一个村子从无到有建起来,只不过大叔一直以来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没有必要把环境弄得太复杂。

  在村民们真正建立起能够永久定居的村子,且在第一个在岛屿上怀上的孩子出生后,完成了交易的大叔就要准备离开。

  还是当时的老人们拿出了最后的航海图,再一次交易,大叔才成为常驻草药屋的药师,但大叔同意交易成为药师的时候,也和老人们立下了约定,那就是不要把他的事情和新出生的孩子们说。

  了解了大叔和村子里的老人们的交易内容后,阿若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叔明明很讨厌与村子里的人接触,就连居住的草药屋位于远离村子核心的偏僻位置,依然会尽心尽力地为村子里的人治病救人。

  他也明白了,大叔为什么对所有表示要成为草药屋学徒的年轻人都是同一副模样,不会特殊对待每一个人,教导他们的方式没有任何变化,还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医疗知识教导给每一个进入草药屋学习的人。

  这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只要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成功掌握了大叔教导的知识,成为一个合格的药师,大叔和村子的交易就会立刻完成,而完成了交易的大叔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阿若成为草药屋的学徒,是为了在探险的时候遭遇意外时知道该怎么自救,不是为了继承大叔的草药屋成为村子里的药师,一辈子留在村子里,无法成为冒险家。

  即便知道了交易内容,阿若虽然仍保持着认真的态度学习知识,不敢有丝毫怠惰,却在私底下开始为自己即将开始的冒险做一系列准备工作。

  至于大叔,还是继续留在村子里做治病救人的药师吧。

  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清脆响亮,阿若的脸上却浮现起恶作剧成功的窃喜。

  为什么村子里的大人们每当孩子们问起有关大叔的事情,都会被大人呵斥,还勒令孩子少与大叔接触,弄得整个村子和大叔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原来这是村子里的老人们利用了大叔和他们的约定,故意拖延交易完成时间的缘故。

  阿若很想知道大叔发现他这个即将完成学业的学徒中断学习,导致即将达成的交易无法完成后脸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嗯?有人?”

  就在阿若正要开心的笑出声时,他的神经突然紧绷,身体低伏下来,尽量让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确认将自己隐藏好之后,他这才悄悄探出头观察笼罩在迷雾里的温泉。

  “是我眼睛花了?”

  阿若忍住想要揉眼睛的动作,使劲眨了眨眼睛,“我刚才明明看到温泉的方向有人影的?”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大叔提过一嘴的温泉,但他的确隔着云白色的迷雾看到了一个正在舒展身体的人影。

  “难道是我被发现了?”

  阿若摇头,草药场里的一些出产药材的昆虫对动静很敏感,他在跟大叔学习的时候,已经把密林里的潜行练成了自己的行为习惯,刚才一路上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而且这里温泉还有足够的距离,不可能暴露自己。

  “难道是大叔?”

  但阿若马上摇头再一次否定了这种猜测,“不可能,前天我刚和大叔采完的草药,草药用完前,大叔是不会轻易离开草药屋的。”

  “难道是什么陷阱?”

  想到这种可能后,阿若的目光犀利了起来,试图穿透浓雾看清楚温泉内的情况。

  这个温泉的确是阿若第一次来,但他却不是第一次到木屋。

  整个草药场与真正的密林之间的分界线上,分布着好几个这样的木屋,都是作为采药时来不及返回草药屋时用来临时休息的地方。

  每一个木屋阿若跟着大叔在草药场采药的时候都去过,每一条通往这些木屋的道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每一次采药时间都掐的很准,他从来没有在木屋过过夜。

  阿若跟着大叔在前往其中一个木屋认路的时候,曾在那个木屋眺望真正的密林时,见到过一只拳头大的蜜蜂,那只蜜蜂那时候正用自己尾部的尖刺一击刺杀一只和它体型差不多大的田鼠。

  虽然大叔说那只蜜蜂尖刺上的毒素只具有麻痹作用,是作为伤口止痛的生物特效药。

  但对阿若而言,真正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只蜜蜂用口器咀嚼田鼠躯体的画面,那血腥的场景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田鼠的皮毛比较坚韧,夜枭捕猎田鼠的时候,都是通过扭脖子将田鼠杀死,然后从口腔或后门等皮毛薄弱处下口,阿若想要切割田鼠的皮毛必须得将匕首磨得足够锋利才行,而那只蜜蜂的口器却能将田鼠连肉带皮都轻松咀嚼。

  能咀嚼田鼠皮毛的口器,当然也能用来咀嚼人的血肉。

  那只蜜蜂还是密林里比较常见的动物,都能被大叔当做是药物的来源,这让那时候的阿若清晰地认识到了真正的密林蕴含的危险。

  虽然无法让他打消探险密林的想法,却也让他慎重了很多,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不敢踏入真正的密林范围一步。

  这是他早就从大叔那里知道温泉所在,却因为温泉本身位于真正的密林范围之内的缘故,从未到过这个温泉。

  “不行,距离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阿若瞪着眼睛瞪到发酸,也没有从浓雾里看出什么端倪。

  他缓缓从靴子一侧抽出匕首,反握在手中,判断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特征,以低伏的状态向温泉的所在潜行而去。

  身为一个冒险家,即便前方真的有陷阱,也要先一探究竟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阿若潜伏着走了五分钟,他迈腿探手的动作几乎和树枝上行进的变色龙一模一样。

  一只在花瓣上摆好拟态等待猎物的兰花螳螂,都没有察觉到在它身旁路过的阿若的存在。

  “难道真的是我眼花了?”

  来到温泉池塘的边上,阿若没有改变低伏的身体状态,四处查看着温泉池塘附近的情况,“也没有明显的陷阱痕迹。”

  温泉池塘的热水来源于一处乱石堆砌起来的出水口,出水口斜向着天空,滚烫的温泉从出口喷出后,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形落入下方的池塘里。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热量伴随着水汽飘散在空气中,既让温泉附近被浓雾笼罩,也让温泉口下方的池塘温度没有高到无法进人的程度。

  整个池塘面积不大,却也和他家的院落面积相当,能容得下很多人进入其中。

  池塘的边缘外围围拢了一圈形制规整的鹅卵石石墙,不错的密封让温泉的水面略高于周围地面的PING均高度,由鹅卵石铺就的引水渠能很好的将池塘溢出外面的温泉水引导到温泉出水口的乱石,消失在隐秘的缝隙里,不让温泉向周围蔓延,破坏温泉周围各种花卉的生长环境。

  池塘内侧,则是切割整齐的圆心朝内的长条石,延伸向下呈阶梯状,其中一层还为了方便人坐下,专门选用的比较宽大的条石。

  无论是池塘外围的鹅卵石墙,还是内层贴合紧密的阶梯状长条石,显然是有人为了享受温泉有意垒砌而成的结果。

  看着温泉池塘的模样,阿若有些疑惑。

  以他对大叔的了解,温泉对于大叔而言不过是另一处药材的来源处,温泉水里的一些成分提炼出来可以作为一些药水的组成成分,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叔有泡温泉的习惯。

  他成为草药屋学徒的这些年,在跟着大叔到草药场采药时,即便需要采集一桶温泉水,也没见大叔在温泉那里待多久,基本上都是取了水就回来。

  一个只是取水的地方,有必要修的这么适合人进里面泡吗?

  “管他呢,只要没陷阱就行。”

  再三确认温泉池塘里没有问题后,阿若将匕首插回靴子侧的刀鞘里,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穿的冒险服。

  “呼——”

  “舒服——”

  当阿若整个人浸泡池塘里,仅露出一个脑袋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长出一口气,赞叹出声。

  池塘里的温泉水温度刚好卡在一个让皮肤感觉到滚烫,却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无法进入的关键点上,炙热感不断往他的身体里沁入,由外而内的按摩着头部以下的全部身体。

  “要是姐姐知道这里就好了,连大叔都说过经常泡温泉对皮肤好。”

  完全放松下来的阿若坐在宽大的条石上,头枕着鹅卵石,整个人几乎要躺在池塘里了,回想起有关温泉的知识,他不由得发出感叹。

  “看在你小子有良心,遇到好事还能想起我这个大姐的份上。”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略带着笑意出现在阿若身后,“我就不追究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占用我的浴池这件事了。”

  听到声音的阿若仿佛被针扎了腚一般想要从半躺着的状态起来,但在温泉水的束缚下没有达成,还在转身回的时候差一点把自己整个人滑进池塘深处。

  但他此刻完全没工夫理会自己的狼狈和温泉入口后的涩感,而是目瞪口呆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身影。

  “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