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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节

第一卷 : 117、娄骷(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87 字

  “这就是你所谓的成交?”

  娄骷用黑袍伪装出来的高大身形挡在了步行即将进门的姐弟二人面前,指了指跟在姐姐身后的小男孩阿若。

  今天是子兰成为草药屋学徒的第二周。

  但无论是娄骷,还是子兰,双方都一致认为对方根本没想认真学/教。

  站在娄骷的视角看待子兰这两周的学习,她根本没个学徒的样子,自正式成为学徒以来,子兰虽然每天早上都准时到草药屋学习草药知识、练习制药手法,但她身边总会跟着一个或几个跟班。

  开始几天是一些她暗示后主动跟来的追求者,后来则是她强拉来的女伴。

  子兰美名其曰让村里的年轻人参与到她的学习过程中来,接受一些熏陶,不要总因为一些小伤小病就惊慌失措。

  但是当娄骷准备按照子兰的学习进度授课时,她却以照顾同伴为理由,让他从一开始讲起。

  子兰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在消耗娄骷的耐心。

  娄骷也如她所愿将原本就很枯燥的授课内容配合改变的语气变得更加枯燥。

  对于这些连学都没有正式上过的年轻人,草药学知识的学习过程太过枯燥,再加上还要长时间面对让他们有种不舒服感觉的黑袍人,原本就不怎么有学习兴致的他们更加逃避起来。

  两周时间,子兰把村里她年龄区间内的年轻人能拉来的都来了一遍,没一个再跟着来第二遍的。

  今天的她果然按照娄骷推测的那样,将她弟弟带来了。

  娄骷知道子兰把她弟弟带来,不是为了鼓动他离开岛屿冒险的,但他必须摆出这幅警惕的模样。

  “没错啊。”

  子兰脸上的笑容依然是如往常那般灿烂,没有因为娄骷的阻拦就准备停下脚步,身子直直地朝着娄骷撞过来,“这些天我弟弟不是没再烦你跟他出去冒险了吗?”

  子兰身上的穿着每天变换一起,从来都不带重样的,即便她这些天成为了学徒也没有改变。

  可能是这段时间她的时间被大量占用有关,她身上的穿着极尽简约,只在胸口扣了两个连起来刚好能将前半身遮住的大贝壳,贝壳超前的尖刺很适合充当撞角。

  条件落后的原始热带岛屿,可能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天然的装饰宝库。

  嵌合了热带鸟类羽毛的头饰发带、海边贝螺串联起来的项链、颜色鲜艳花朵染成的短衣和短裙、胭脂虫碾碎染红的腿绳、纯银打造的脚环,这些在村庄女性身上很通常的衣着和装饰都被她玩出了各种花样。

  即便赤条条地在水里游泳时,身上也会有着不同样式但共同适合水下活动的饰品。

  子兰对于这些她自制的饰品和衣物毫不珍惜,穿过一次后便用交换的方式送给了群里其他的女性,让她成为引领村子里时尚风气的领头人。

  这是让她在拥有在村里凌驾于所有同性之上的美貌,普遍受群里年轻姑娘嫉妒的同时,却让那些姑娘们对她恨不起来的主要原因。

  很难有女性讨厌那些将美和怎么变美无私分享给她们的人。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面对子兰的冲撞,娄骷只得将路让出来,让这对姐弟进门。

  黑袍的伪装只是外形视觉上的形象,实际接触超过一定限度会立刻戳穿伪装,两百剧情点能兑换的东西根本做不到扭曲多元宇宙的现实,伪装功能之外,也就被动保持内外清洁这一点让娄骷比较满意了。

  “我弟弟也想跟着你学,不行吗?”

  子兰一进草药屋,就熟练地霸占了属于娄骷的竹椅,右腿交叠在左腿上下不停摆动,脚趾间夹着的木屐随摆动拍着脚心,在安静的草药屋里啪啪作响,两臂手肘架在靠背上,挺起那含苞待放但隔着贝壳的胸口,仰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娄骷阴影里的脸,一副想要了解兜帽下长相的恶趣味。

  娄骷知道,这两周时间里子兰一直在试探他的身份。

  但这样的试探毫无意义,她的想法单方面向他透明,任何举动都没办法达成目的。

  “可以,那开始吧。”

  娄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便展开他早就放在桌子上的宽大书籍,朝向姐弟二人,准备给他们上课。

  这本书籍里的内容都是他亲手所写所画,是他在这座岛屿几十年以来积累下来的所有有关草药方面的知识。

  草药的外形、矿石药物的开采、动物组织的解剖摘取、疗效、生长环境、岛屿分布地点、注意事项,都详尽且毫无保留地记载到了书本内。

  即便没有娄骷的亲自讲解,单拿到这本书,花上几年的时间自学,就算成为不了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医生兼药剂师,也能成为对这座岛屿有足够了解的生物和地理方面的研究人员。

  由于子兰在这两周里的每天都会固定带来新人,所以娄骷的每一次授课,都得照顾新人从头开始讲起,到目前为止这一本书的内容连十分之一都没讲完。

  在娄骷翻开宽大厚重到可以当重型盾牌使用的书籍时,阿若便同时拿起了一个小本本准备做笔记。

  娄骷每讲完一部分关键内容,他就抬手在本本上记一笔。

  小本本薄薄的一页纸上,很快便出现了一副由各种连贯或不连贯、象形非形的图案,图案所代表的,便是娄骷教授给阿若的草药知识。

  这个村庄里的每一个村民生来就懂这种图纹复杂的文字,不用浪费精力学习便能熟练掌握。

  他们天生就懂该怎么将复杂庞大的信息浓缩到一副或几幅图里,而这些由他们亲手书写的图案,也是这些村民们在迁徙到这座岛屿定居之前,在外界隔着天南海北汇聚起来时,能产生共同认知的重要纽带。

  娄骷手写的书籍内容里就带有这种文字,所以包括阿若在内的所有村民即便不会读写书本里的其他文字,也一样能毫无阻碍读懂这本书里的内容。

  也因为天生就懂得运用和书写这种复杂的文字,村里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过读书认字的学习经历,比起那些在外界有过生活经历的长辈,基本偏自由散漫,属于那种天生就容易被老师讨厌不能乖乖坐在书桌前学习的学生。

  相比于先前那些被拉来充数,手都不动一下,用各种舒服姿态坐在桌前看似认真听讲,实际上思路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年轻人,才七岁多的小男孩阿若显然更符合娄骷印象里的学生。

  娄骷知道阿若会是这幅容易给他留下好印象的样子,其中一定与他姐姐子兰的暗示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能让他长时间压抑住好玩天性,实现梦想的求知欲驱动才是主要原因。

  由于在离家前,小男孩便和他的姐姐约定好要多听少说,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即便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书籍封面上的图形是不是他们居住的岛屿、怎么样才能将图形画得栩栩如生、草药的疗效是怎么确认的......但碍于姐姐的约定,阿若只能将这些求知冲动按耐在心里。

  娄骷对小男孩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心知肚明,但他却没有因为小男孩的认真学习就改变态度,依然用最平淡、枯燥的语气毫无波澜地指着书页上的图案讲解着,试图用这种成功将那些年轻人劝退的方法将小男孩也赶出去。

  娄骷不介意自己多一个学徒,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教书育人,但他忌惮的是阿若那个姐姐。

  子兰的态度与小男孩一样都在认真着,但她认真的方向不对。

  在娄骷开讲后她便挪动椅子坐到小男孩身边,用手支撑着脸,眼睛一直盯着娄骷开讲后的一举一动,认真的态度完全用在了观察他上。

  经常有人说女人对一个异性好奇,是喜欢上他的前奏。

  这句话完全不能用在子兰身上,她是真真正正想要把娄骷身上的黑袍扒掉,把他整个人研究透彻,看着他的眼神和科学家看正在进行实验的小鼠差不多。

  科学家会爱上一只实验完了就毙命的小白鼠吗?

  虽然整个村庄的村民都与娄骷渊源极深,但子兰还是第一个开始怀疑他身份的人。

  经过几次试探,心思灵活多变的子兰居然能隐约猜到他能看透他们的想法。

  这无疑让娄骷将子兰的威胁性提高了零点几个百分点,却还不足以让他就因为她的大胆猜想而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模式。

  高维视角又不是只能用来看透聪明人脑子里的想法,同样也能看出聪明人过去有什么举动。

  信息差优势给了娄骷无视一切试探研究的底气。

  一节持续一个小时的枯燥的草药辨识课程结束后,接下来的一节,是更加枯燥和累人的药物处理技术培训。

  娄骷这几十年在这座岛屿上练习掌握的医学知识和技能给不懂行的外人看,很像是传统巫医那一套,表面上看玄学成分大于实践操作。

  但在本质上,依然建立在现代化学和生物学的理论基础之上,只要环境设备跟得上,与现代医学能无缝衔接。

  既然包含着化学的部分知识,那么相关的化学实操必不可少。

  可惜没有足够的工业和科技做基础支撑,原始条件下搭建起来的小作坊式化学实操完全成了一个锻炼体力的工作。

  在这个连利用风力、水力等基本工程机械都没有,一切生产几乎全靠人力的村庄,就连成批量制备有一定纯度要求的碳酸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若此刻就根据娄骷给他的课程安排,满头大汗的挥舞着符合他年龄段的石锤,一下一下地砸着石臼里的石灰石,让大块的矿石尽量粉碎成小颗粒状,好方便接下来的研磨。

  这还是整个制备碳酸钙过程中相对容易的一个步骤。

  接下来的研磨才愈发的折磨人,那些跟着子兰过来的追求者,基本上都因为接下来的研磨而坚定了打死都不来这里学习第二次的心思,甚至都息了追求子兰的意愿。

  要不是子兰研究娄骷的目的相当明确,他都怀疑这十四岁的姑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她的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的。

  刚被石锤砸成小碎块的石灰石并不能马上放入研钵里研磨,先得用擀面杖一样的石磙在石板上一粒几粒的碾碎,分离夹杂在石灰中的岩石颗粒。

  石臼里的石灰石小颗粒数量过千,碾碎的时候还需要一定力气。

  即便小男孩阿若的力气比那些正常情况下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要大,碾碎的时候不算太费力气,可长时间坚持下来也不是个容易的工作。

  经过了初步筛选完毕后,这些石灰石才会被倒入研钵里,然后就是反复多次,持续时间不定的研磨过程。

  虽然石灰石的研磨除了足够需要细腻,能够通过细密的筛网外,没有其他操作要求和规范,但单这个要求本身就相当难为人。

  没有专业设备的辅助,研磨任何——包括粮食在内的物体成为粉末,都不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本身就是一项付出大于收获的行为。

  不然小麦磨成的白面在过去不可能成为中下层只是在逢年过节期间才吃得上的奢侈品。

  这一部分娄骷特意为了让人知难而退设计的教学课程,子兰从来没有亲自上手实操过。

  他甚至怀疑这小姑娘正是提前预料到他会这么做,才在每次过来学习的时候带上那些适合卖体力的同伴,通过消耗这些一次性工具人的方式,来和他比拼谁更耐心,试图让他露出破绽。

  但子兰很会控制自己的想法,正在教导阿若该怎么调整身体发力姿态的娄骷,能感觉到依着篱笆的她正在观察着自己,可她内心里却是在从各个角度对弟弟的辛苦各种幸灾乐祸。

  显然她在他面前已经开始练习着怎么防备内心想法被窥探的技巧。

  但不了解高维视角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练习毫无用处。

  娄骷很喜欢看聪明人陷入自己给自己构筑的思维茧房时,那种自作聪明的举动,但考虑到子兰的敏锐程度,他没有在自己的行为举止中产生任何让她往这方面联想的举动。

  阿若再怎么活力旺盛,终究还是一个七岁多的孩子,扛着根有他半个人高的石杵在能让他站进去蹲下来洗澡的研钵长时间将石灰石研磨成粉末的过程,还是太为难他了。

  但这个制备数量较多、纯度较高的碳酸钙粉末的过程,并不是娄骷故意为难所有找他学习的学徒而准备的,整套制备流程都是他自己设计制造并使用的。因为相比于他制药过程的碳酸钙用量,如果不想制药途中碳酸钙用完半途而废,只有一次性制备的数量足够多才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手工作坊没办法像高端化学实验室那样,能精准把握化学实验的每一个步骤,让实验按照既定的步骤完成。

  想要炼制出一瓶药效达标的药物,整个制药流程的浪费是工业流水线的很多倍。

  娄骷不是做不到高端化学实验室的标准,而是环境条件所限,让他必须把标准降低到能够将他的医学知识技能传承给普通人的程度。

  因此,这本来就是成为代替他给这个村庄提供医疗资源独当一面的药师的基本要求之一。

  给成年人设定的标准,小孩子当然受不了,研磨到连一半都没完成的情况下,阿若便累趴下睡着了。

  说真的,能保持到累趴下的程度依然一声不吭,娄骷真的有点佩服这个小不点了。

  他在同样的年龄阶段可做不到这一点,虽然这孩子想要离开岛屿到外面闯荡冒险的理想太过离谱,因为这孩子从头到尾压根没把老人说的这岛离不开的话当回事。

  但不妨碍他对这孩子的意志感到钦佩。

  就连子兰在阿若倒下的那一刻,在他面前恒定到一潭死水般的心境也跟着震荡起来,阿若终究还是她的弟弟,没办法像有着高维视角掌控身边一切的娄骷那样平静对待。

  于是这一场授课在虎头蛇尾中结束,而阿若也由他姐姐子兰心情复杂地背着带走了。

  “这姑娘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吧。”

  察觉到子兰离开时心情的娄骷有些哭笑不得,“不要擅自将普通日常当做比赛,然后还自顾自地宣布胜负啊喂!”

  “不过我的课程是不是入门难度太高了。”

  很快便把有关子兰的事情抛到脑后的娄骷,开始思考课程的调整,“要不要按照正常教育进行阶梯式教育?”

  就在娄骷考虑要不要占用宝贵的思维同步信道,让二号世界梦境空间里的那些「」帮自己设计一套教学课程的时候。

  才过了一夜,在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阿若便一个人早早来到了草药屋,也没进屋,直接翻过篱笆进入了草药屋的后院,接着昨天半途而废的研磨石灰石的任务继续。

  看那孩子的态度,显然是真的把成为草药屋学徒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而来的也只有阿若一个,至于他姐姐子兰,则在阿若一个人出门后悄悄跟在他身后,一直看着阿若进入草药屋的范围后,才转身离开。

  显然昨天由于自己的任性而让弟弟累倒,让子兰有了一定的反省,看样子短时间内她是不准备再登门跟他学习了。

  “希望这段时间她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别再给我的平静生活添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