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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节

第一卷 : 116、娄骷(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90 字

  “好想知道岛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村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在退潮后的海岸边捡拾着被留在沙滩上的海货时,其中一个孩子拎着空空如也的竹篓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望着茫茫大海喃喃自语。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却在想办法穷尽自己的目力,眼睛瞪得贼大,试图将海洋另一边的样子一探究竟。

  可惜大海茫茫,除了与天空相连的海水、夹杂在两者之间的几朵灰云,什么都看不到。

  “阿若(re),你坐在那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赶紧过来捡东西啊?!”

  一个年龄在孩子群里稍大一些的男孩,在捡满了一个竹篓后,站起来舒张腰背,看到了坐在岩石上的小男孩手里竹篓空无一物,顿时脸上带上了怒色大声呵斥。

  “哦。”

  呵斥被叫做阿若的小男孩的,是大小男孩好几岁的大哥,小男孩被呵斥后也没有顶嘴,只是撇撇嘴乖乖从岩石上带着竹篓跳下,加入进了捡海货的孩子群里。

  “哈哈,阿若又在发痴了。”

  “阿若你这样以后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啊。”

  “男孩子也可以喜欢阿若的啊。”

  和小男孩阿若同龄的男孩们见阿若来到他们周围,在乱石堆里翻捡海货的同时,也不忘出声嘲笑阿若。

  由于自出生起他就很容易溺水,村里老人们为了他能活下去,不被水里存在的某些脏东西勾走了小命,给他起了个偏女性的称呼,所以一直是同龄男孩们开玩笑的对象。

  “哼。”

  阿若憋着嘴哼了一声,没有开口反讽回去,而是低头默默地从别人挑剩下的场地里试着捡一点漏应付。

  他没有反讽,是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些在他看来只是些小屁孩的同龄人。

  说不过那就不说,省得让自己狼狈还让他人看笑话。

  “等我有机会离开这里的那一天,羡慕死你们。”

  小男孩阿若一边将游到他这边,以他的手做比对都有些小巧的虾捞起扔进他父亲编织得比其他人的更细密的竹篓,一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对于一辈子几乎出不了一次远门的村民,一个村庄、一片农田便仿佛是他们生活的全部,活动范围之狭小,无论他们生活的地方是岛屿还是大陆,都没有区别。

  但小男孩阿若不一样,他十分向往岛外的世界。

  他们的村落是二十多年前迁徙落户在这座岛屿上的,他母亲还留有年幼时岛外世界的记忆,经常将她在岛外的生活作为故事讲给她的孩子们听。

  只不过母亲的故事着实不多,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段,其他孩子早就听腻了,只有小男孩阿若百听不厌。

  对于小男孩阿若而言,他出生的村庄和岛屿,就像是一个困住他的牢笼,自记事起,能听懂母亲的故事后,他便向往着岛屿外面的世界,时刻都想去外面看一看。

  “哇!好强!”

  突然,孩子群爆出一声惊呼,将小男孩阿若从沉浸的自我世界里惊醒。

  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直起腰观看发生了什么,而是继续弯腰低头趁着其他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追赶自己落下的进度。

  能在孩子群里引起轰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经常不安常理行事的小男孩阿若的大姐。

  作为母亲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母亲肚子里不明性别的孩子出生前唯一的一个女儿,阿若的姐姐仿佛是一个永远都闲不住的人,而且还相当厌烦别人用想法或规矩束缚她。

  以姐姐的年龄,已经到了跟着母亲一起在果林干活的时候,但她还是过去那一副闲不住的样子,一整天找不到人影,一出现在众人眼前,总会令人大吃一惊。

  “阿若,接着!”

  “啊?”

  熟悉的声音从充斥着惊呼和碎碎讨论的嘈杂声中传到阿若耳中,让他本能地直起身朝声音的方向探出手,下一刻,一颗堪比他拳头大小、通体黝黑发亮,还挂着一些肉质附着的硕大珍珠落到他手中。

  从小到大,姐姐经常朝他这样丢东西训练他的反应,如今只要一听到姐姐喊‘阿若接着’,他身躯就条件反射般做好了准备,从不失手。

  “干得好!”

  小男孩阿若的姐姐赤条条地踩在大部分淹没在海水里的岩石上,大咧咧地展示着自己的美好身姿,一手叉腰一手朝阿若比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堪比太阳的灿烂笑容。

  波光粼粼的海水遮挡不住摇摆的海草,阿若匆匆的点了下头,赶紧弯下腰接着捡拾海货。

  阿若很早就懂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至于他什么时候开的窍,他忘了。

  可能是他两岁时亲眼看见父亲和躺在他身边的母亲来回交叠身体那一刻?可能是他五岁时看到隔壁家的木花姐在海岸边的椰子树下与她情人相拥在一起,彼此褪下衣衫的那一刻?又可能是木兰姐和丈夫新婚的那一夜?

  类似的场景在他眼前出现过很多次,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些事情的。

  他姐姐很美,这一点从周围那些和大哥差不多大的男孩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每当姐姐出现在众人目光中,大哥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无论男女,话题都会转移到姐姐身上。

  男孩们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姐姐的情人,甚至是丈夫,而女孩们则向往拥有姐姐那样的动人外表,她们唯一能和姐姐比的,只有被群里上了年纪的人夸赞的性格。

  “哼,小屁孩。”

  感觉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低着头的阿若嘴角不由得弯起。

  相比于那些将视线和话题转移到在深水区如人鱼一般畅游的姐姐身上的大男孩们,和阿若差不多的男孩们更多的将注意力关注在落到阿若竹篓的黑珍珠,要不是这些孩子们刚才还讥讽过阿若,说不得现在早就舔着脸过来央求他拿出来把玩了。

  他的姐姐很美,但让他自豪自己有这么个姐姐的原因,并不是她的美貌。

  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涨了回来,阿若见海水没过自己小腿肚的时候,便提着装了大半的竹篓往岸上走。

  其他站在水深到大腿部位的同龄孩子们见到阿若撤离,也跟着准备离开,回潮的浅水区只剩下了大孩子们还在继续捕捞被回潮带回来的海鱼虾蟹。

  一月就一次退潮,村子里能腾出手来海边的都来了,只不过分散在不同的海岸,都在尽量从退潮的海滩上搜刮来自大海的馈赠。

  接下来一个月里,村里每家每户的饭菜是否能持续一整个月的鲜香,全看人们在这退潮涨潮的间隙的收获。

  至于阿若的姐姐,在海水里捞够了珍珠也游够了的她,一个猛子钻进海里不见了踪影,估计在哪个地方悄悄上了岸,又不知道到哪里玩去了,反正到了饭点她会准时回来,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孩子是藏不住事的,阿若的想法他的父母都清楚。

  他的父母在和村里人凑在一起闲得无聊的时候,总会炫耀他们生的这么多孩子——连同阿若在内,已经生了六个,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是村子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在这个岛屿上建立村落二十多年里,他们是头一户生这么多孩子的家庭。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有父母的带动,村子里的新婚夫妇们都向阿若的父母看齐,甚至结婚的时候都邀请母亲压一压新人的床榻,沾沾福气。

  而阿若的想法,是他父母经常挂在口头的谈资之一。

  于是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阿若有一个离开村子和岛屿到外面闯荡的天鹅梦。

  他人的嘲笑,是意志坚定的人将想法持之以恒的动力之一,更是让人将想法转化为行动的最好驱动力。

  已经年满七岁的阿若,心里想要出去闯荡一下的想法已经到了按捺不足的地步。

  在退潮的第二天,阿若便来到昨天他到过的海边,来到这个月刚从海的另一边不知道哪个地方飘过来搁浅到岸上的小木船边,拿起铲子和刷子开始了清理工作。

  这艘木船不知道在海里飘了多久,船沿遍布着各种盐渍及珊瑚,还在船体缝隙里夹着死鱼骨刺,清理起来异常困难,但这都无法成为阿若放弃的理由。

  但客观现实不是阿若凭自己的意志就能改变的。

  被海水侵蚀了不知道多久,只能勉强飘浮在海上的木船,清理完毕后根本不能再称之为一艘船,连当成木柴添火里烧的价值都没有。

  用了三天时间清理完的木船,刚一被阿若推进海里,便毫不犹豫且果断地沉到了水里,还被突如其来的一扇巨狼拍成了破烂。

  但阿若已经来不及担心他花了大心思清理完的木船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因为他本人也被海浪卷进了海里。

  在头没入海水的那一刻,阿若便陷入了无法思考的境地,海水不断从无法闭合的嘴里涌入他胸腹,耳朵隆隆作响,半睁着的眼睛只能看着水面上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美丽的人鱼向他拥来。

  当阿若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竹屋的床上。

  侧过头,他的姐姐正坐在床边,认真地用竹篾熟稔地编着一个他一时间认不出来的动物,阳光透过天窗照耀在恬静的脸上,散发着女神般的光辉。

  又是他的姐姐救了他。

  从小到大,除了刚出生之后没多久的那两次意外,阿若的每一次溺水,及时将他带出险境的都是他姐姐。

  “醒了?”

  姐姐抬起眼皮,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的表情相当平静,阿若知道,这是姐姐生气的表现。

  “......”

  阿若想说声对不起,张口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大块头说你这次被海水刺到了嗓子,没个几天休息,说不了话。”

  姐姐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表情,阿若知道姐姐不会因为一两句道歉的话就原谅他。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待着,别迈出家门一步,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姐姐将手上的编织物放在阿若床头,离开竹屋的时候还顺便将门从外面挂上。

  阿若将视线落在编织物上,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丑陋的屁股正斜对着他。

  阿若在人少的海边溺水的经历,着实让后知后觉的父母和哥哥弟弟们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也都一致同意姐姐将他锁在家里一段时间的决定。

  七岁孩子的身体恢复力强,虽然嗓子依然不能说话,但经过了半天时间,阿若便能下床走路玩耍了。

  被困在了家里之后,知道自己闯祸了的阿若沮丧了一会儿,但离开岛屿到外面闯荡的想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坚定了。

  坚定之余,他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有些烦躁的心情让他时而在屋子里隔着竹栅栏望着外面的天空,心不在焉地在地上转圈,站在窗口边朝落在房檐上的鸟吐口水,然而在安静下来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离不开岛屿的。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他可以多找几个人。

  首先,这次溺水经历告诉他,他不会修船,所以他需要找一个能修船的。

  其次,被关在屋子里午时饿肚子的经历告诉他,他不会做饭,所以他需要找一个会做饭的。

  再次,嗓子出问题的经历告诉他,他不会看病,所以需要找一个会看病的。

  然后,他不会看方向,所以他需要找一个能在海上辨别方向的。

  最后,人数还不能多,村子里人不多,离开的人多了,村子会出问题,离开的阻力也大。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吗?”

  娄骷看着眼前以他的体型对比像个小豆丁,一脸无畏地看着他的阿若,有种想扶额的冲动。

  好在全身隐藏斗篷下,仅露了一个下巴的他大部分脸掩盖在兜帽的阴影下,让小男孩看不出他任何想法。

  不然这小家伙绝对会为此骄傲。

  村里淘气的孩子都以能够让大人头疼而自豪,即便挨打也是一样。

  “是,大叔你一个人住肯定会做饭,又经常进山里采药,肯定会辨别方向,木花姐家里的船听说还是大叔你修的,更关键的是,大叔你还是我们村里唯一的药师,懂怎么看病,你就是我离开岛屿到外面世界冒险最佳的伙伴!”

  说着,阿若学着他姐姐露出了一个开朗到堪称阳光的笑容,“大叔,跟我一起出去冒险闯荡吧!”

  “......”

  要是能出去,鬼才愿意在这里待几十年!

  娄骷都想提早关门谢客了。

  虽然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能如此有条有理的说出这番话,的确能称得上优秀,但如果这份优秀没有用在正途,那绝对会让人感到非常头疼。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村里唯一的药师离开,村里就没人看病,你父母生病了以后该怎么办?”

  面对娄骷的反问,阿若呆滞了片刻,然后便绞尽脑汁构思着如何解决娄骷提出的问题。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段时间,最后没有想到解决办法的阿若默默不语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

  “大叔,我想到解决办法啦!”

  就在娄骷按照惯例,无论今天村里的村民身体状态如何,都将只有一天保质期的应急药水准备完毕,摆放在竹架上,推开窗户和门,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小男孩阿若拽着一个比他大很多的手掌,出现在他草药屋窗户的视野里。

  “大叔,我把我姐姐抓来了,你教会了我姐姐怎么治病救人,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闯荡冒险了!”

  “你是认真的?”

  娄骷看了一眼小男孩旁边忍着笑的姑娘,要不是他没眼珠子,此刻早就翻起白眼了。

  “对!我是认真的!”

  阿若很使劲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姐姐学习你说的那些,然后你们姐弟俩一起出去冒险呢?”

  娄骷再一次提出问题,准备像昨天那样,把这个麻烦送走。

  “对哦,原来还能这样。”

  阿若眼睛一亮,得到娄骷从一个角度出发的提醒后,他立刻转头看向姐姐。

  “呃......”

  但就在他准备提出要求,却立刻看到姐姐脸上浮起的笑容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胆子缩小了大半,缩了下脑袋重新看向娄骷,“大叔,我觉得还是按照我的想法来比较好。”

  “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学东西了。”

  娄骷知道此刻的主动权在谁手里,看向阿若旁边的姐姐,“当初你父母想把你送我这里来学辨认草药,你不是还离家出走在山里待了好几天吗,子兰。”

  “......”

  从别人嘴里听到有关自己姐姐的惊人之举的阿若,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说不出话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小男孩的姐姐子兰笑得相当开朗,和娄骷说话的语气仿佛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大块头。”

  “那好,我教你知识,你把你那小弟弟打发走。”

  娄骷指了指站在子兰身边,一副‘我现在该用什么表情表示惊讶’的阿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