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04、北境（5）

　　“大姐，大姐，出大事了！”

　　拉扯着子周的小孩一路小跑着，一进主屋她就朝着里面喊了起来。

　　“大姐，要出人命啦！赶快出来救命啊！”

　　被这小孩牵着跟着一起进了主屋的子周，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话要是让外面偶然路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听到，还以为这个保婴堂院子里发生什么人命官司了。

　　这孩子，平时应该没少为这张嘴吃亏。

　　“哎呦！”

　　果然，就在小孩喊完话没多久，在她吸气准备再次开口喊出什么惊世之语前，一枚木头珠子从主屋里的一个没有关门的房间里飞出，正中小孩的额头。

　　疼得小孩连子周都顾不上拉着，松开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额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那个飞出珠子的房间。

　　“我都说过你多少遍了，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此时，一个拿着奶瓶正给怀里抱着的婴儿喂奶的年轻女子从房间里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小孩，“你是不是生怕周围的邻居不上门看看咱们这院子里都什么样啊？”

　　嚯，好漂亮的一姑娘。

　　在年轻女子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即便是子周，都感觉整个主屋外堂亮敞了一个度。

　　玲珑有致的身材被一件纯白的仕女衣裙笼罩，不加装饰披散在脑后的长发里有几缕头发调皮地洒落在肩头，从领口露出的一小段锁骨和白皙的脖颈诱惑动人。

　　肌肤与衣裙的纯白相得益彰。

　　女子身上的仕女衣裙剪裁得极合女子身材，顺着曲线滑下，在腰间用一条淡绿色的半透明丝带束起，在腰与臀之间轻易勾勒出一条极让人感到舒适的曲线。

　　随着她步伐轻移，裙摆飘摇，惊鸿一瞥的纤细双腿若隐若现，让人有一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是子周自换了一个身体以来，北上路过诸多城市，见到的人里，头一个在相貌和身高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女性。

　　不。

　　甚至因为子周一直在外面被风吹日晒，肤色难免有些暗沉发黄，这一点即便她现在是北境人也很难避免。

　　比起对方这经常待在屋内养成的白玉般的皮肤，在外观上，她要明显逊对方一筹。

　　而且由于对方怀抱着一个婴儿，将胸口的曲线遮掩了大部，但她还是从婴儿头枕着的部分判断出，对方在这方面也胜她一个截。

　　在北方见到了一个在未来都称得上美女的存在，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罕见的事情。

　　要知道当前可是一个物资匮乏，绝大多数人普遍吃不饱的时代。

　　而那些能吃饱的富贵人家，也由于物流不畅，只能以居住地附近产出的物产为主要饮食。

　　大江以南的情况子周不太清楚，但在这片大江以北四季分明的广大地区，那些富贵人家也普遍存在饮食营养不平衡的情况。

　　吃不饱，饮食营养不平衡，必然会表现在人的身体上。

　　人体是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哪个部分缺了，必然会为了平衡削减其他部分，以保证整体内环境的平衡，帮助人体稳定生存下去。

　　所以在子周见过的人里，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缺陷，表现在外在形象上，就会形成明显的相貌缺陷。

　　这种情况不会因为北境人与普通人类有区别就表现特殊。

　　周周就是一个实例，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所处环境问题，周周已经发育完全的骨骼就存在明显的缺陷，长相上除了那对标志性的角之外，几乎处于时代的平均水平范围内。

　　也就仗着北境人的长寿，看上去显得年轻而已。

　　年轻本身也是相貌的加分项。

　　为什么在某些阶层里以追求白胖为美。

　　那是因为一白遮百丑，微胖的体型本身也能掩盖一些外在形象上的缺点，而白胖本身也是物资充沛不用劳动的富贵象征。

　　三管齐下促成了这样的风气。

　　“大姐，我知道错了。”

　　小孩捂着额头，乖乖站起来，洗了两下鼻子，将手里的珠子递给年轻女子，“你不要再拿珠子打我的头了，很疼哒。”

　　“不打你你不长记性。”

　　年轻女子瞥了小孩一眼，没有接过珠子，转过脸看向子周，脸上并没有改变表情，以平淡的语气开口，“我是这儿的管事，我能看一眼你带来的孩子吗？”

　　“轻便。”

　　见保婴堂管事没有进一步介绍自己的模样，子周也没有上前攀谈打听她来历，试探对方是否也是北境人的想法，果断打开药箱，将已经清醒的新生儿展现在女子眼前。

　　“......”

　　保婴堂管事一看到药箱里正处于羊膜囊包裹内的新生儿，立刻皱起了眉头。

　　正常情况下，新生儿出生的时候很少出现像这种羊膜囊没破，还包裹着新生儿一起出生的情况。

　　因为以当前的时代，怀孕女性临产的标志便是羊膜破裂、羊水外溢。

　　生产力有限，没有各种医疗设备的配合观察，根本没办法确定怀孕女性的临产期，提前做好准备，只能等临产时女性发生宫缩来确定临产阶段。

　　宫缩很容易致使羊膜破损，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羊膜囊完整的案例。

　　子周相信即便这个保婴堂管事和她一样都是北境人，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而对方无语皱眉的模样，更证明了子周的猜测。

　　这个羊膜囊完整状态下让新生儿出生的情况，并不是意外，而是子周故意为之。

　　先前她诊治的那个病人虽然到了临产阶段，但并没有出现宫缩主动让胎儿出生的情况——也是那妇人的男人够傻，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的生理知识，才让一个孕妇以腹气肿的方式持续了十个月之久。

　　既然胎儿已经孕育得差不多了，该到了出生的时候，子周这种强行让胎儿提早几天来到这个世界行为不会对胎儿本身造成什么伤害，在征得妇人的同意后，子周便用医学手段刺激妇人提前进入临盆状态，将新生儿生了下来。

　　现代医学的发达，让很多孕妇和孕妇的家人们拥有了可以决定孩子出生日期和出生时刻的选择。

　　一些不伤害孕妇的催产手段虽然不成熟，但也已经在相关的市场里出现。

　　有二号世界的梦境空间提供练XI场所，子周很容易掌握了相关技能。

　　而提前让孩子出生，就会大概率发生羊膜囊未破裂的情况。

　　但由于现代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胎儿体型因为营养充足的关系普遍偏大，所以遇到类似的情况时，无论是剖腹产还是外部刺激顺产，医生们在遇到后都会选择将羊膜囊切开，方便胎儿出生。

　　在子周当前所处的这个时代，胎儿的体型普遍偏小，连同羊膜囊一起出生的难度不大。

　　而且新生儿的哭声穿透力很强，即便让那妇人的男人远离了妇人居住的屋子，可是考虑到这些屋子不怎么好的隔音措施，也不一定保险。

　　因此子周没有提前割破新生儿的羊膜，让她在羊膜囊包裹的状态下出生。

　　也好方便她将新生儿悄无声息地带出去。

　　而且新生儿出生的时候，羊膜囊未破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通过构建一个外部液体环境，给羊膜囊内的新生儿补充营养和氧气，延长新生儿的孕育过程。

　　调配低配版的细胞培养液子周手头上暂时没材料，但她可以通过搭建一个简单的富氧环境，来避免羊膜囊内的新生儿由于与母体断开联系而陷入缺氧的境地。

　　“跟我来。”

　　身为保婴堂管事的女子凝思了半分钟，在药箱里的氧气即将恢复到大气平均水平，子周准备合上药箱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子周一眼，点头示意跟她进房间。

　　“嗯？奶瓶？”

　　就在女子转身的一刹那，被女子相貌带偏思路的子周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奶瓶，“还是硅胶的？”

　　而且造型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朴素的半透明奶瓶极具现代气息。

　　子周很像惊讶一下对方手上的喂奶工具，但考虑到保婴堂与北境的关系，这种惊讶很没有必要，于是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合上药箱跟着女子进了房间。

　　“......”

　　就在子周进入房间绕过一个屏风一样的室内装饰，看到房间内的第一眼，眼前看到的景象让她彻底陷入了沉默状态。

　　搞得这么现代化，就不怕吓到那些闯空门的偷儿吗？

　　她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表现出一副什么的表情，是瞠目结舌？还是惶恐不安？亦或是怀念过往？

　　只见这个宽三米，长超过三十米，整体呈暖色调，左右靠墙摆满了婴儿床的狭长房间里，几乎充满了各种现代化设备和工具。

　　室内温度计，空气加湿器，空调，放着纸尿裤的箱子，在地上清扫卫生的扫地机器人......

　　再配合上天花板上一排排毫无刺眼感觉的照明灯，让子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现代社会，让她这个身穿古装的人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仿佛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不，是我思想本身出了问题。”

　　子周很快将心态调整过来，想到自己北上的目的，不作任何表情地跟在女子身后，穿行在婴儿床中间。

　　她过往接受的现代化教育，给了她一种类似烙印一样的现代化思维标准。

　　在那个思维标准下，无论是人们的穿着、饮食、居住环境还是出行方式，都得符合现代化，任何与现代化标准不同的风格，都会被打上逆现代化的传统或未来化的标签。

　　可问题是，那种现代化的思维标准真的有意义吗？

　　现代化的本质是让人的生活变得更好更方便更快捷，只要符合现代化的本质，外在形式根本没有任何思维标准化的必要。

　　思维范式的标准化本身，就是思维垄断的雏形。

　　调整好心态后，子周甚至发现她自己因为先前第一次见面时两人的外形差距本能产生的竞争心理，也在心态调整过程中平息了下来。

　　“呼，真险！”

　　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对思维的影响力度，子周都有种庆幸的感觉。

　　被本能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可怕了。

　　穿过婴儿房的中间，子周停下脚步，看着正将喂完奶的婴儿放回到床上的女子。

　　没有向她问出让她这个外人进入这样的环境，会不会给房间里躺在婴儿床上或沉睡或睁眼安静地注视她们的婴儿带来什么疾病隐患的问题。

　　而是默默跟随在她身后，来到一扇用符合婴儿房色彩风格的涂料掩盖了本身的不锈钢门前。

　　“你应该......不是保婴堂出身的吧。”

　　就在女子抬手按在不锈钢门上的指纹识别器，准备开门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问子周。

　　“不是。”

　　子周摇头，简单的否定，并没有什么额外补充说明。

　　她知道女子开始怀疑她的来历，如果是刚见面的时候，她可能会给自己编个什么出身，现在她觉得那些谎言完全没有必要。

　　“哦，难得。”

　　女子背对着子周，语气平淡地感叹了一句，在不锈钢门侧向开启的时候主动介绍起了自己，“我叫棪静，年龄上我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我静姐。”

　　“我叫子周。”

　　子周没有在乎对方看不看得到她的动作，点了点头告诉了对方自己这具身体的名字。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两人重新安静下来，迈步走进不锈钢门另一侧的纯白空间内。

　　不锈钢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典型的实验室环境，但这个房间本身并不是实验室，只是在风格上比较接近而已，房间内并没有摆放什么实验用具，只是在桌面上放着一排子周看不懂的不透明的椭球型玻璃容器。

　　“把药箱里的孩子取出来吧。”

　　棪静站到一个玻璃容器前，示意子周。

　　子周没有迟疑，将药箱再一次打开，小心地将羊膜囊从药箱里捧出。

　　“看来你很懂这方面的知识，那就不用我介绍了，放进来吧。”

　　在子周捧出羊膜囊的时候，棪静也将玻璃容器旋转拧起，露出容器里一个刚好能放下羊膜囊的托盘，她看了一眼子周药箱里的情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示意子周将羊膜囊放在托盘上。

　　子周的药箱底部，是一个和玻璃容器里类似的木制托盘，托盘里是子周临时调配出来的生理盐水。

　　木制托盘底有一个气孔，正往外喷着气泡。

　　气泡里是托盘下化学反应深沉的氧气。

　　新生儿羊膜囊胎盘的以部分之前就浸泡在生理盐水中，利用液体环境保持着羊膜囊表面的湿润，通过水环境和空气的富氧环境，为羊膜囊内的新生儿提供着氧气补充。

　　同时由于二氧化碳易溶于水，且由高浓度向低浓度扩散转移的特性，还能帮助新生儿排出多余的二氧化碳，防止羊水内的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而窒息。

　　要是没有这些准备，羊膜囊内的新生儿根本坚持不到子周走到保婴堂这段路。

　　虽然条件简陋，但子周几乎将她在这个时代所能获得的物资进行了最大化的利用。

　　可能眼前的棪静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她露出笑容。

　　这个时候，子周也从高维视角认出了玻璃容器和容器下方的柜子是一整套体外培育装置，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羊膜囊放在托盘上，看着棪静将容器密封，启动了装置。

　　子周看着玻璃容器内逐渐充满她在生化体「」那里见到的细胞培养液类似的液体，知道这个被母亲毫不犹豫抛弃的孩子活下去没有任何的问题。

　　“你是从北边来的吗？”

　　确定了培育装置运行良好后，棪静靠在装置上，这才上下打量起子周，眼神落在子周的双腿时，不由得微皱了一下。

　　子周和身高和她相同，但腿要比她长一点。

　　“不是。”

　　子周摇头否定了对方对她来历的猜测，毫不掩饰自己的来历问题，“我正要往北边去。”

　　东方属的北境人与周周等有角一族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便是没办法像周周一样能通过头上的双角随时与北境永昼城方面联系。

　　除了思维比普通人敏锐、体质更好，寿命更长之外，东方属的北境人几乎是最没特点的北境人，彼此之间第一次见面，就像是子周与留在房间外的小孩，甚至都不能第一时间确定对方北境人的身份。

　　在子周看来，东方属的北境人就像是另外两个北境人种属的早期实验品，缺少了很多北境人该有的特殊性。

　　“那你是......？”

　　棪静调了下眉毛，双眼里透露出来的探究神色好像要将子周扒光一样。

　　“我去北边是寻求帮助的。”

　　虽然知道对面的棪静没有恶意，但子周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不过她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

　　“至于我求助的事情，由于某些原因，暂时还不能说。”

　　“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尽快到达北面，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