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03 节

第一卷 : 98、北境(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23 字

  “噗哈哈哈......”

  仰躺在马背上喝着酒的子周,突然一口酒没含住,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搞起了人口买卖这种事情,哈哈哈......”

  子周猛然爆发的笑声,吓得她身下的马匹一个哆嗦,从低头默默赶路的状态中突然抬起头,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了四周,随时准备嘶鸣出声。

  “呃......”

  被马匹抬头停步时的晃动止住笑声的子周,揉了揉被淋进几滴酒液的鼻子,有点纳闷,“我的笑声应该没问题吧?”

  “为什么每次我一笑就吓这家伙一次?”

  子周回想了一遍自己从名为某某府兵实为贼寇的营垒外将这匹马顺来之后的经历,脸色上越来越古怪,“该不会这匹马就是因为这幅傻样,才会被放养在外面的吧?”

  “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

  酒葫芦盖上盖,子周一个挺身在马背上坐起,拍了拍马脖子,让它继续赶路,“同样是上了年纪的老马,为什么他那边的成了精,你就反而越老越傻了呢?”

  “照理说你们俩虽然时间不同,但也属于同一种类,有着接近的血统,说不定你还可能是它几个辈分之前的旁祖呢,为啥智商上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嗫?”

  面对着子周的揶揄,她身下的马匹一点都不懂她话语里的意思,更别提做出什么回应,警惕性降低了的它继续低头赶路。

  子周也没期待过身下的马匹会主动回应,通过在这边转移了注意力的她,重新躺下来,目无聚焦地看着辽阔的蓝色天空。

  虽然与泛舟湖上的那种意境不同,但躺在马背上看着天空,还是让子周有一种飘浮在天地之间没有依凭的感觉,这种感觉与躺在船上看天时的差不多。

  这种时候,再配上一口酒,就更有临虚御风的那味儿了。

  “呼——”

  回过神的子周长出了口气,想要再拧开酒葫芦灌两口,但还没等她的手按在盖子上,她便放弃了继续喝下去的想法。

  喝酒有害健康。

  即便是换了一个身体,酗酒的XI惯依然影响着现在的子周。

  或许就像是楞木头之前自嘲的那样,他们都是隐藏的酒鬼,以前滴酒不沾,只是反感与社会阶级等级挂钩的酒文化,而不是酒本身。

  以前是无法反抗不正常的社会风气,于是就以滴酒不沾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过去的那种环境,所以才会以缓解身体问题为契机,恢复暴露了酒鬼的本质。

  虽然这酒她其实随时都能戒掉,不过考虑到北境人自带的身体素质,酒精如今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调剂品,戒不戒酒也就无所谓了。

  但喝酒危害的不只有健康,还有钱包。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想要随时随地获得酒的补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事情。

  恰逢乱世,在这个粮食储量代表了总体实力的年代,各大势力无论东西南北,都在广积粮谋天下,当然不会任由酿酒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泛滥。

  酿酒是暴利行业,允许酿酒,但必须受到严格的控制,所得利润的大头必须归势力当中权力最高者所有。

  高压的政策,致使民间酿酒业萎靡。

  酒坊的稀缺,让市面上流通较少的酒类饮品价格居高不下,只有官营酒坊生产的劣质酒水大行于世。

  子周手上这一个普通大小的酒葫芦的容量,就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市民阶层肉痛半年,更是让农户忙死忙活一整年都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但小农经济的特点,就是任何自己想要满足的需求,都尽量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条件动手满足。

  于是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为原材料酿造的酒品,在小农经济的条件下应运而生。

  芦花、苦菜、田菊,狗尾巴穗、刺勾草,凡是农田边能见到的杂草,都成了可选选项。

  只要脑子够灵活,原材料有的是,酿酒的办法也有的是。

  也不管这样乱七八糟酿出来的酒是不是对人体有害,滋味怎么样,只要能尝到酒味,就会受到嗜酒如命却又没钱享受的底层们的追捧。

  但也因为小农经济的特点,明明民间私底下酿酒的风气盛行,却没有能够转变为大规模私酒贩卖的非法商业行为。

  只要能够自己动手或与周围环境里以物易物交换获得的商品,就没有销售市场。

  但小农经济的市场环境混乱无序且没有品控标准,底层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活一天是一天,能享受酒精的刺激即可,至于酒水的质量如何,不在底层们的在乎的范围。

  子周就算身体素质优秀,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她酒葫芦里的液体,是她专门从沿途经过的城市里富裕阶层私营的酒坊里花钱‘买’来的。

  小米纯酿的原酒,没兑过水的。

  ‘买’来后可以根据自己需要,兑水调配成符合她自己口味的酒水。

  可惜马匹负重有限,带不了多少酒,每次路过城镇乡村的时候都得另行补给。

  原本就很贫穷的子周,为了有资金维持自己这点口头爱好,原本就没几个子,全都浪费在了这方面。

  不得不无证行医,给自己挂了个医者的牌子,给沿途遇到的有钱的病人诊治一番换取些许诊金。

  在治疗妇科疾病的时候,一个女性医生要比男性更具有优势,有钱人在妇科方面并不会吝啬金钱。

  人类嗜酒,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是刻在了DNA里的。

  楞木头回溯北境人来历的时候,顺便也将一号世界人类本身的发展历史粗略地扫了一眼。

  在人类进入农业时代之前,就已经有了成熟的酿酒工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正是人类的酿酒工艺促进了农业文明的出现。

  那个时候的人类,狩猎采集食物的范围极广,食性复杂到其它所有杂食性动物远不能及的地步。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

  凡是能入口的,只要毒不死人,都在人类狩猎采集的范围内。

  挑食,不存在的。

  好吃与不好吃的区别,只在于先后顺序,不在于挑剔。

  甚至在食物匮乏的时候,食腐动物都不一定能从人类这里抢到残渣。

  自然界的生存竞争本来就很内卷残酷了,但人类的出现,将这种内卷上升到了另一个难以形容的高度。

  比百万亿军马过一厘米宽的独木桥还卷。

  为什么除了昆虫和微生物,体型稍微大一点的鸟类和陆地动物中,专门参与到尸体分解阶段的物种很少。

  那是因为自人类离开树冠来到地面以后,那些效率跟不上人类的前食腐动物们,无论体型大小还是生态位高低,都在这场食物利用率的内卷竞争里被卷没了。

  就连人类本身都在内卷的过程中仅剩一支的程度,其它动物想和人类竞争,正是想多了。

  秃鹫这种饿极了能消化骨头的鸟类,都是在这场由人类发起的漫长的内卷竞争里残存下来的边缘人士。

  懂得制作工具的人类,连不能吃的骨头都尽量作为工具使用。

  食腐动物连骨头渣都抢不到,不锻炼自己的主动捕食能力,连口沾着血沫的土都舔不到,当然只能走向灭亡。

  直到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生产力有了一定的进步,对食物的利用率没有了旧石器时代那般变态般的要求。

  这场残酷的内卷才告一段落。

  濒临灭绝边缘的秃鹫等极少数食腐动物才勉强得到一丝的喘息机会,在人类主动让出来的生态位里肆意繁衍。

  与人类生活在同一个自然环境里的动物们才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在人类还过着狩猎采集生活的年代里,自然界里体型大到一定程度的动物,就没有一个比得上人类对于食物的利用和开发上。

  但对食物的生冷不忌,导致人类因为食物问题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细菌、病毒、真菌和寄生虫,充斥着那个年代的人类身体里,如同一个纳垢熔炉一般,淬炼着人类这个蛊王的同时,也在不断摧残着他们的身体。

  这种折磨即便在人类掌握了火焰之后,依然没有减轻多少。

  没有先进的烹调工具,人类掌握了火焰的使用后,吃得依然是夹生饭。

  病痛的折磨下,人类对于那些能让他们上瘾并减轻痛苦的东西,有着异乎寻常的痴迷。

  各种自然界产生的外源性大脑刺激物质,被人类发现,并用在自己身上。

  理论上自然界能发现的现行所有的违禁品,其发现和利用,都早于人类文明。

  或许也正是这些对大脑伤害极大的违禁品,才让人类大脑的发育速度要快于几千万年前的恐龙,没有遇到恐龙遭遇的身体拖累大脑智商发育的情况。

  即便没有在环境里发现类似的物质,人类也通过一定的自残手段,用伤害身体表层的方式转移注意力,缓解身体内部的不适。

  但竭ZE而渔式的采集,很快便让自然界存在的绝大多数外源性大脑刺激物质绝产,当自残手段不能真正缓解身体痛苦的时候,酒精这种可持续生产的作用于大脑的刺激物,就成为了当时人类的救命稻草。

  在条件充足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类都会有意识地堆积一些采集来的植物,用来发酵酿酒。

  酿酒对于人类而言,是一个普遍性的,多源性的现象。

  只有那些生活环境里能够提供足够多的自然生产的外源性大脑刺激物质的地域,才没有源远流长的饮酒风俗。

  人类采集的适合酿酒的植物种类有很多,出于口味上的偏好,那些不好吃的食物优先用来酿酒。

  很多成为人类主食的淀粉类食物,最初的作用就是用来酿酒。

  为了不浪费那些好吃的食物,那时候的人类还特意将不好吃,专用来酿酒的食物种子撒播在自己经常路过的地区,方便自己快速采集收获,免得浪费收集好吃的食物的时间。

  这就是人类进入农耕时代之前,在狩猎采集的间隙,萌芽的早期农业。

  在新石器时代,人类的生产力进步,狩猎动物的成功率大大提升,获取食物的效率高了,人口开始进入一个快速增长的阶段。

  人口多了,食物不够吃了,但自然界已经承受不了人类这种可持续的竭ZE而渔。

  于是理所应当的,人类面临起食物危机。

  原先人类只是为了扩大族群的狩猎采集场,被动进行的族群迁移和扩散,在环境的压迫下成为了主动选择。

  但迁移扩散并不能解决高效大量的狩猎采集本身对环境的压力。

  于是原先那些不好吃只用来酿酒的食物,在食物压力下,一点点成为人类的主要食物。

  而在人类无意识的物种筛选下,经过了漫长的时间积累,累积下大量有益人类发展农业的物种也在人类食物主体发生渐变的过程中,成为农业生产的主力。

  就连早期的发酵食物,也与酿酒工艺脱不开关系。

  所以,酒是人类进步的重要功臣。

  子周有节制的酗酒,是她作为人类一员不忘初心的一种表现。

  “看来他让我时刻保持着思维同步的想法是正确的。”

  子周借着马背上的曲线起伏,低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不怎么明显的起伏,有些苦恼地抬手揉按着太阳穴。

  “这具身体会反向影响到我的思维这一点,还真的让他说中了。”

  男女之间的确存在差别,但男与男、女与女内部的差别,有些时候比男女之间的差别更大。

  而进入青春期之前的女性,与进入青春期之后的女性,与男性在青春期发生的变化相比完全是另一回事。

  两性繁衍赋予女性的生育职责,导致女性进入青春期之后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基本上是为了生育而准备。

  青春期之前的女性,个体思维的形成,与家庭和社会有关。

  而到了青春期之后女性的思维变化,家庭与社会的占比依然重要,但生理变化带来的影响在这个过程中却变得不容忽视。

  按照楞木头的预判,女性身体对思维反向影响的过程有两个阶段。

  整个青春期快速发育的周期内,是一个短时间的骤变阶段,这个阶段由于血肉重构的关系,子周勉强度过,现在的反向影响只是该骤变阶段的余韵。

  而下一个阶段却是子周需要着重注意的。

  那就是女性在为了成为母亲,而在青春期结束到更年期为止的这一段漫长时间里的一系列潜移默化的影响。

  对于第二个阶段的漫长变化,楞木头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只能让子周时刻保持着与其他「」的单向思维同步,利用思维同步的思维同化对冲身体上的影响。

  先前一直保持着未发育的幼女状态的子周,真的有点小瞧了她在换了一个接近成熟阶段的身体后,身体对自身思维的反向影响的效果。

  一段时间后,她甚至还认为楞木头有些杞人忧天了。

  但现在她已经不认为这种影响无关紧要了。

  同步着楞木头见闻的时候,在了解到女孩的父亲为了自己及家族未来的前途,毫不犹豫地牺牲女儿作为获得捷径的代价时。

  相比于躺在医院病床上忍受着痛苦的「」第一时间以理性的思维为女孩的未来出谋划策,子周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

  一种不知道该向谁发作的愤怒。

  愤怒情绪产生的太快,快到子周都来不及思考的程度。

  子周通过高维视角下回看了一遍自己情绪变化的过程时,发现就在她同步楞木头见闻获得的信息转化成大脑信号的时候,率先起作用的不是海马体等负责记忆的脑部区域,而是负责情绪表达的部分。

  是女性身体的共情能力优先作用于情绪表达的结果。

  这种变化还不以子周的意志为转移。

  当愤怒的情绪消退后,随之而来的不是马上恢复理性的思维,而是一阵情绪上的低落,一种情绪从激动转向抑制而产生的虚无。

  这种情绪转变,也因为大脑对情绪调节的拮抗作用所导致。

  也不由子周控制。

  等这些变化都完全褪去后,子周这才恢复了理性状态,对病床上的「」提出的谋划以她自己的角度和看法查漏补缺。

  病床上的「」在见到他人遭遇的不公对待时能保持理性思考,或许与他是距离中枢「」最近的「」个体有关。

  但子周知道,这只是用来掩盖她自身与其他区间的「」思维活动差异的托词。

  来自中枢「」的绝对理性的影响,公平地作用在每一个具有独立性的「」身上,不受时间距离和空间距离等因素影响。

  楞木头通过其他「」对王亚楠的心理变化的一系列观测,总结出来的身体差异对思维反向影响的现象,未雨绸缪地预判了她现在的变化。

  见证了昨夜那个没有一点属于她自己的独立的想法的女孩,在楞木头的循循善诱下,终于能暂时做出她发自内心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时。

  因为身体原因,同样身为女性的子周内心浮现起一股很沉重地压抑。

  这股无法消解转移的压抑,是促使她让楞木头做出收下那个女孩决定的主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