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93、楞木头(5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422 字
“量子计算机,的确是个合适的解决思路。”
正在收拾东西的楞木头手上动作一滞,界面另一端位于高维躯体上的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发现量子计算机的确是他们目前仅有的一个思路方向。
二号世界的星际文明或许有其他方向的解决办法,但目前他没办法通过仅有的观测点这个窗口找到。
生化体「」被困的观测点,他已经用高维视角观察了一遍。
观测点的制造工艺里蕴含的技术水平的确超过了他们出身的世界,不过大体上基本集中在了材料和一些微观应用方面的突破。
负责观测点整体运行的高度发达的智能技术,是建立在先进材料基础之上,外加匹配材料的先进算法加持和数据积累的结果,论运算的核心逻辑,本质上依然属于传统计算机的范畴。
与材料落后的计算机之间的代差,大概就是22纳米与10纳米之间的距离。
距离有些大,却不是没办法追赶的程度。
单纯的材料复制毫无难度,承载观测点智能技术的硬件也都能随时复制出来,但硬件设备里加载的算法与数据,复制出来后却不是「」们能够利用的。
观测点里的智能技术是为了服务观测恒星任务与欺骗生化体作为合格的替身专门设计的,属于定向定性的技术性硬件,非通用型,复制出来也没用。
与脑外接实验需要的软硬件需求无法匹配。
「」们也没有将软件硬件改造成符合他们使用需求的技术能力。
这是负责脑外接试验的科研「」们没有选择性能更好的观测点软硬件的主要原因。
这一次实验结果也证明,传统计算机没有能力处理「」大脑因同步同时出现的来自不同思维的脑信号,硬件功能再怎么强大,算法再怎么智能,也没办法处理混沌系统。
这与超算计算和预测星球大气系统不是一回事,大气系统只要观测手段跟得上,就可以无限分割成可以计算的小区块,以大范围的小数据统合成整体的大数据。
而人大脑思考的信号可没办法进行分割。
人的思考结果,是整个大脑共同作用产生的现象,这种现象以个人为单位,还有通过大脑外接用计算机计算的可能。
但「」们是一个集体,大脑同步以后,是以多个「」为单位的现象。
一个两个还好,超过三个就不再是传统计算机能涉及的领域。
三体问题要是那么好解决,也不会难道一大批研究三体问题的学者了。
相比于传统电子计算机,量子计算机的优势就在于量子本身的不可观测性,这种特性虽然与人类大脑的运行逻辑不同,但两者得出结果的模式相似。
“可惜这方面我帮不上忙。”
重新开始收拾行李的楞木头摇摇头,眼睛却隔着时间与空间看向了子周所在,“希望你那里能有收获。”
现在不仅是生化体「」脱困,连提高信息处理能力的担子也压在了子周身上。
吱呀——
酸牙的嘎吱声响起,楞木头挎着药箱,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慢腾腾地走出独立院落,走到空荡荡的街上,用空着的一只手掏了掏发痒的耳朵。
老旧的木制轴承承受不住崭新的木门,添加润滑的猪油都不能减轻摩擦,每一次开合,对他的耳朵都是一次折磨。
可惜这个院子只是他临时租住的院子,吝啬的房东只有在收房租的时候才听得进人话,其他时候那对耳朵就是个摆设,对楞木头提出的更换门轴的建议充耳不闻。
入了冬,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
一个月前还偶尔有小商贩短暂占道摆摊的街道,如今冷清的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跑老鼠了。
“哟~,吴大夫~,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就在楞木头掏完耳朵,准备给脚上加速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街对面侧对门处响起,听到这个声音,让楞木头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能将楞木头恶心到想翻白眼的人不多,这个算一个。
声音故意压着不男不女,身体健康却故作虚弱气短,明明是个老得满脸褶子,皮肤松弛的老年男人,却穿着风月场所女性在内室的穿着,还在身上喷着浓到发臭的香水,在半公共的场合招摇。
这就是住在与楞木头一条街斜对门的住户此刻的形象。
此刻的街道上没有几个人行走,却属于公共场合,而每一个对着街面的院户外门,就属于具有私人属性的半公共场合。
而这个突然出声与楞木头打招呼的人,就单手倚着门夸张的站在敞开的门口,不在乎风寒临身,肆意地展示他此刻的形象。
首先一点。
楞木头不歧视行为艺术,但他歧视那些打着行为艺术的口号恶心人的垃圾。
而这个住在他斜对面的住户,就是一个打着艺术口号恨不得每天把任何一个有可能路过这条街的人恶心一遍的垃圾。
装病弱娘娘腔,穿女式内衣喷刺鼻香水,不过是这个垃圾病情较轻时的表现。
病情严重的时候,在楞木头刚搬来这里居住的那天,这垃圾可是当着很多路人的面,将一桶夜香将自己从头淋到尾,然后在街上公然裸奔。
但他不是精神病,他脑子正常的很。
如果这个垃圾有精神病那还倒好,但他每一次恶心人的时候都卡在了法律惩罚的边缘,做的再过分也因为不犯法,只能按照治安条例罚款并关上个十天半个月了事。
一个精神病怎么可能懂法懂到这个程度。
拜他所赐,在其他街道纷纷改造成了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时候,这条街却逆着潮流而行,在其他街道锣鼓欢天的时候这里异常冷清。
只有其他街道人太多有些拥堵的时候,才会有路人捏着鼻子一副踩了屎的样子从这里路过。
因此明明是闹市区,一个独门独户的院落,租金低到堪比郊区,隔一条街的半个月的租金能在这条街上住一年。
而那些偶尔在这条街占道经营的小商贩,也只会在该垃圾被关起来的时候出没。
时间长了,生活在附近的人们只要看到这条街上有商贩摆摊,就知道住在这条街上的垃圾又进号子里蹲着了,可以放心地从这条街路过,而不担心看到什么丧心病狂的场面。
至于这个精神正常,却每天雷打不动在自己院门口搞行为艺术的垃圾,如此热衷于恶心每一个路过的人。
原因很简单,他姓‘赵’。
对,就是那个‘赵’,与如今坐在那个椅子上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官家一个姓,还是三服以内的联姻有近亲结婚风险的旁系亲属。
这垃圾今年已经八十多接近九十,自历史下游者建立起虚君的国策,以国家概念取代皇家天下,以能力和能够承担一个国家的责任与义务的品德作为掌握最高权力的评选标准以来,他就开始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作妖。
意图以恶心所有见过他,知道他身份的人,以此来抗议历史下游者。
也是历史下游者大度,没有理会他的恶行行径,还给了他冠了个新朝第一行为艺术家的名号。
让他有了给自己行为做解释的理由。
为了能让人都知道他是谁,他还给自己弄了个标明自己身份来历的幡,好让所有与他遭遇的人知道他的来历。
这个幡到现在还立在他住的院落里,被风一吹就哗哗作响,生怕人们看不到。
以前他在都城恶心人,但都城的治安条例要严苛一些,几次下来以他的身家也扛不住罚款,只能赶紧趁自己财富被罚完前,变卖了大多数位于都城的资产,到次一级城市继续恶心人。
一开始次一级的府城治安条例还不完善,他有钻空子的机会,着实闹出了好几次影响范围甚广的笑话,倒逼府城不得不开始完善治安条例,于是他很快连府城也待不下去了。
府城不行那就到州城,州城不行那就到县城,县城不行,那就到更次一级的城市。
一开始他还在那些开始了工业化的城市恶心那些乘上新时代快车的人群,但后来随着他资产逐渐缩水,如今的他只能在这个七八线落后小城市里发挥他不为其他,只为恶心到人的余热了。
这种垃圾,不要说出声回应,就是扭头看他一眼,都是你输。
楞木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连他这个人都仿佛没有看到,快步离开,很快转了个弯,进入了相对热闹的商业街里。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揍他,揍他的人里有流氓地痞,商贩农民,还有与他一个姓的族人。
他本人挨揍了没事,那些揍他的人统统因为违反了治安条例被惩罚。
等到他发现自己引发的关注有所降低后,开始往自己身上泼粪,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五米之内了,生怕他身上的屎气沾到自己身上。
别看这人敢往自己身上泼屎淋尿,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身上弄,但他对自己的小命看得特别重,一点小伤小病都要找医生查看,生怕自己身体出现点什么问题。
找医生看病的时候,他倒不恶心人了,把自己收拾的比正常人还正常。
楞木头就是在本城市的回春堂临时坐诊时,一时间没认出来他,在他肾结石还未严重的时候解决了隐患,让他能够继续健康的站在门口恶心路人。
“吴大夫,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全部家当都放身上了。”
拐到商业街没多远,刚走了不到十多米,就有认识楞木头的商贩和他打交道。
“那边要闹起来了,我得回兵站点个卯,省得挨处分。”
面对正常人的搭话,楞木头乐得回应,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楞木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去向。
在本城的回春堂临时坐诊赚一点诊金的时候,楞木头没有掩饰自己的来历,将丽水兵站给他办理的执照毫无遮掩的公开,所以只要是他诊治过的病人,都知道他是为了避祸才来这里的。
这个时代虽然有报纸,电报也即将民用,但距离网络爆炸发展信息快捷流通的时代还相当遥远。
一旦离开了舆论集中的地区,你本人就相当于半人间蒸发了,离开时当然得将自己的离开意图掩饰好,因为很多人不会任由你离开他们的控制。
可一旦离开,脱离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就不需要再多加遮掩自己的身份行踪了。
而且来到一个传统的农业社会,对自己的来历遮遮掩掩才会引人怀疑,大张旗鼓的告诉本地人自己这个外来人的来历,就不容易引起本地人的排斥。
他楞木头有没有犯法,还有兵站做背书,谁会因为他一句避祸就找他的麻烦。
至于那些聚焦在丽水兵站利益集团,他们或许有寻找失踪的楞木头的意愿,但在这个信息交流不畅的年代,别说派人去找,那个找人的人都有失踪的风险。
信不过的人找了也白找,铁定不会认真找,信得过的人,失踪了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利益集团是为了利益而来,任何损害他们一丁点利益的事情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如今楞木头选择回到丽水兵站,不是他不怕那些利益集团可能给他造成的麻烦,而是如今舆论的趋势变了,那些利益集团的注意力必然会被新的舆论引走,即便他们的势力一时半会儿不会从丽水兵站撤离,也没有能力绕过丽水兵站找他的麻烦了。
凡是为了追逐资本而形成的利益集团,都会像一个猎犬一样追逐着任何一个能够使资本增殖的机会。
如今新的机会出现了,而且带来的资本增益更大,所以那些利益集团必然会被吸引走大部分注意力,没有例外。
高原叛乱了。
战争,向来是发家致富的绝佳途径。
无论是发别的国家的国难财,还是自己国家的国难财,都是发财。
当他从报纸上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楞木头知道,自己可以回丽水兵站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启程,准备离开了这座他已经居住了三个月的城市。
“对了,帮我和张大娘的儿子说一声。”
打完招呼,正准备离开的楞木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叫住还没来得及转身的商贩,让他给房东传个话,“我不租他的院子了,剩下的租金就当是我让利给他了。”
楞木头此时说的大方,其实距离下一次收房租的时间也没几天了,所谓的让利一说,纯粹是他故意的。
当初身为房东的张大娘的儿子看他初来乍到,不了解当地的情况,想用闹市区的房租骗他给那个搞行为艺术的垃圾当邻居。
要不是房东的骗局被好心的路人戳穿,楞木头还真的有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虽然楞木头最终还是与那个垃圾做了三个月的邻居,但有心理准备且租金低廉与没心理准备和租金高昂是两回事。
楞木头只是没料到那个垃圾在他入住的头一天,居然搞出了泼粪裸奔的事情来。
“吴大夫,这是......要走了?”
就在楞木头与商贩告别后没走多远,商贩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影,与商贩聊起与楞木头有关的事情。
“是啊,要走了。”
“吴大夫这待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要走了呢?”
“听吴大夫说,好像是哪边要干仗来着?”
“哪边是哪边啊?”
“人家大夫又没说具体是哪边,我这么知道。”
“哦,那吴大夫还会回来吗?”
“看吴大夫的语气,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那......”
“诶你谁啊?问东问西的,买货不?不买就别扰着我卖货!”
“哦哦哦,见谅见谅,我这就走。”
“切!”
......
“哟呵,有意思。”
楞木头的耳朵动了动,若无其事的继续走在路上。
这个和商贩搭话的人的声音他没听过,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三个月里,也没听见这个声音在他周围有出现过。
刚才这个声音的主人与商贩搭讪的时候那个熟悉劲,让因为商贩最后起的高音调引起楞木头注意,回溯他们对话的时候,让楞木头以为他是商贩的熟人来着。
“听口音,是当地人无疑。”
楞木头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三个月的生活经历,“我这段时间里,好像没得罪过本地的什么人吧?”
医生这个群体,一般很少得罪同行以外的人。
在这个时代,即便医生医术不行医死了人,除非医生是故意杀人,并且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不然不会出现什么医闹。
在熟人社会里医闹,只会让自己及后代彻底丧失医生提供的医疗服务,这种祸及家人的事情是熟人社会里的人们很少做的。
至于得罪同行?
要知道楞木头来这个城市的理由是为了避难,以前那种端着的人设他根据形式的不同放低了几个度,变得和蔼可亲了一些。
因此刚来这里头半个月的时候,他只是按照当地的言俗说自己是个大夫,即便别人表现出不信的态度他也一笑了之。
并没有仗着自己有兵站开具的行医资格,私下里给向他寻医问药的人治病。
本地的回春堂之所以邀请他开诊,不过是当时回春堂的医生自己生了重病,他的学徒急病乱投医之下请他过去帮忙看一下情况。
救了那个医生一命,这才被允许在回春堂里临时坐诊一段时间。
楞木头等那个医生病好了之后,也很识趣地不再开诊,每天过着退休一样的生活。
除非本地回春堂里的那个医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开明大度,不然楞木头不存在得罪他的可能。
连同行都没得罪,楞木头更不可能惹到其他人。
“像,真像!”
就在楞木头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前往本城市的车马行,准备搭车前往距离这里最近的火车站时,那个和商贩搭话的声音的主人,专门绕了个近道,赶在楞木头前面与他照了个面。
两人交错而过走了一段距离后,楞木头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还真有人能和两百年前的人长得如此相似?连名字都一样?”
好吧。
楞木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