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92、希夷（27）

　　“嗯？是我的错觉吗？”

　　开门进入公司的王亚楠有些疑惑，她怎么感觉今天公司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公司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成为异人后，王亚楠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不要忽视自己本能产生的任何感觉。

　　循着内心的疑惑她有心留意公司员工的状态，尤其是她出入公司经常见到的那些，果然发现那些往常待在公司公共座椅上不出任务摸鱼的正式员工，此刻都不在公共座椅那里，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她很想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员工询问一下公司的情况，但想到公司最近新出的规定，刚抬起的手立刻放下。

　　可能是王亚楠托教官的举报产生了效果。

　　公司出了一个新规定，任何公司员工只有在指定的场合内彼此之间可自由交流，其他时间、地点一概不许发生肢体、视线及语言上的接触。

　　“你好，我是来申请异种移交手续的。”

　　王亚楠按耐住内心的好奇，来到公司每一个楼层都有的接待窗口，向里面的接待小姐提交了一份纸质文件。

　　梦境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个人思维的主动干涉下，能在一定范围内做到心想事成。

　　当然，这种心想事成是需要获得正式员工的权限的。

　　就像王亚楠手上的纸质文件，就在她来到接待窗口那一刻，便在她主动思考下出现在手中，让她免于手写的麻烦。

　　公司内与异种有关的资料里，有很多生僻字，距离她成为高中生还有半个假期的王亚楠，要是用手写的方式写纸质申请，那些生僻字估计是她绕不过去的坎。

　　她总不能每次来公司前，还要把一本新华字典背下来带进梦里吧。

　　“您好，申请已收到，请到旁边的自动柜台界面提交您要移交的异种。”

　　随着窗口内接待小姐的手势提示，在接待窗口旁的空白墙壁上出现了一个自动处理界面，上面提示着王亚楠已获得移交资格。

　　照理说既然有了自动化柜员窗口，就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工提交申请的步骤。

　　但梦境与现实不同，在梦境里办任何事都需要集中注意力，精力一分散很容易出差错。

　　就例如王亚楠身上的这套公司帮她维持存在的工作服。

　　公司对于员工的着装要求并没有什么硬性规定，如果她想要在公司里穿自己的私服，可以，但必须由她自己专注于维持身上私服的存在，注意力稍一分散，身上的私服很可能就无法维持，因此在公司里穿着复杂私服也是对自身能力的炫耀。

　　移交异种的过程也一样，因此这种仪式性的步骤很有存在必要。

　　王亚楠按照自动化界面的提示，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需要移交的一面，放到了界面下方出现的透明容器内，双眼紧盯着笔记本纸面，开始释放被她收容的异种。

　　只见在被彻底涂黑的纸页上，一个漆黑的胎儿从中浮现，而被涂黑的纸页上的黑色边缘随着胎儿的身体逐渐成形开始渐渐褪色，恢复成纸页原本的模样。

　　“......”

　　从收容状态被解放的漆黑胎儿一出现，就试图以哭声撼动周围的空间，让自己有逃离机会，但位于容器内的漆黑胎儿除了张大嘴以及它配合嚎哭的肢体动作外，并无任何声音外传。

　　当漆黑胎儿彻底脱离王亚楠的笔记本后，透明容器立刻收缩体积，将王亚楠的笔记本吐出后自身也压缩成纯黑的玻璃珠，落入了透明容器下方的通道里。

　　“移交程序完成。”

　　就在王亚楠取回自己的笔记本时，自动化界面出现了一个选项，“请选择异种移交方式。”

　　「存储/兑换」

　　存储是指王亚楠移交的异种所属权仍属于她，公司只是代为保管；而兑换则是指王亚楠可以将异种的所属权彻底转移到公司，公司根据异种的价值等价交换给她相应的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公司出品的应对异种的装备或现实里的现金等。

　　王亚楠果断点了兑换的选项。

　　存储是需要她付给公司保管费的，而且保管费还相当的昂贵，这个没用的异种胎儿的保管费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可没这份闲钱。

　　“叮！您兑换的员工积分已到账，一百点。”

　　异种胎儿在现实里是出现频率最多的异种，出现的频率多，数量大，兑换价格也低。

　　也就王亚楠近水楼台，通过在学校里帮心理咨询室的老师给那些初中和高中的女生做心理辅导，可以轻易地收容这些寄生在女生身上的异种胎儿。

　　一般的正式员工可没有王亚楠这般方便的情报获取途径，收容一个异种胎儿的信息难度堪比对付巨型异种。

　　大概也只有在相关医院里任职的异人，才能在收容异种胎儿上的效率上与王亚楠媲美、

　　看了一眼员工身份卡上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积分余额，7900点，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七千九百点里，有六千点是她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后三个月的工资，剩下的一千九百点都是异种胎儿贡献给她的。

　　“让我看看......”

　　将笔记本化为手背上的纹身后，王亚楠手上出现了一份公司内部地图，“交流厅怎么走？”

　　以往她来到公司，在移交完异种胎儿后，便会果断回到实XI部的进修处，找教官学XI有关异种的最新知识，尽量减少与其他员工的接触，提防那个碰瓷她的小崽子通过其父母找她的麻烦。

　　但今天在公司内感觉到不同气氛的她，决定顺从她对此产生的好奇心，想要搞明白公司里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如果能让她找到公司今天气氛不同的原因，会对她有相当大的帮助。

　　......

　　王亚楠一开始的感觉没有错，此刻公司里角色扮演的「」们，虽然表面看上去依然与平时差不多，但在内里，他们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公司的研发中心，关注着那里正在进行的项目。

　　「」们面临的问题，每一个「」都清楚。

　　而这一次在梦境空间里的实验，就是他们试图解决自身问题的一次尝试。

　　大量「」们参与到公司的建设运营当中后，为了能够让公司运行过程中畅通无阻，所有参与公司的「」们在没有中枢「」协调的情况下，自发举办了一场有关公司发展的全体会议。

　　在这次自发举行的会议上，「」们发现他们没办法绕过中枢「」自行与会议上除自己和附近的「」以外的其他「」毫无障碍的思维同步。

　　思维同步的「」个体一多，他们之间的思维就无法独立的交流信息，反而出现了互相同化的趋势。

　　这引起了会议上所有「」的注意，他们同时向中枢「」询问造成同化现象的原因。

　　于是只有中枢「」和少数几个「」知道的问题，被中枢「」趁这个机会告诉了所有参加会议的「」。

　　简要概括。

　　如今「」们整体面临的隐患，是「」们信息获取增量日益增长的趋势与「」们现在达到极限的信息处理能力不足之间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也是限制了「」无法与数量超过一定限度的「」们思维同步的本质原因。

　　并不是中枢「」有意限制各个区间「」彼此思维同步的数量上限。

　　区间「」因为身体及所处社会环境的不同，随着「」投放节点的反馈解放了一部分自身，从中获得了一定的独立性，却也受限于身体，导致其自身信息处理能力不足。

　　中枢「」位于高维躯体之上，没有信息处理能力不足的问题，却面临绝对理性带来的思维黄昏。

　　当区间「」独立思维同步的个体超过一定数量时，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瞬间增加的高频电信号，只能依照每一个「」之间的共性，将这些「」们统合成一个意识，减轻大脑负担。

　　这便是「」们彼此同化的原因所在。

　　所以会议上的「」们在彼此沟通完成对公司运营进行权责划分的同时，也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尽量延迟那个可预见的，他们无法处理所有「」们产生的巨量信息的未来。

　　造成所有「」必须面对的矛盾里，减少信息增量这一点，是所有「」们共同思考后发现最不可能达成的部分。

　　因为即便各个区间「」收束自身的注意力，回到被困在各自的时间牢笼维持自身时间线稳定的那种情况，每一次周期循环也一样会被动产生大量的信息。

　　信息的增加无法避免。

　　既然无法解决信息增量问题，那么就想办法提升自身的信息处理能力。

　　一号世界与二号世界都有超越「」们出身世界的星际文明，未来的「」可以借助未来科技提升自身的信息处理能力。

　　但位于过去区间的「」受限于自身条件，已经没有提升自身的机会和可能。

　　「」们无法在自己出身的世界投放节点，也就没办法利用投放节点的机会改造自身。

　　既然没办法提升自身，那么就借助于外物，将自身增加的信息量交由工具处理，而提升工具的处理能力不会受限于身体，面临无法提升的境遇。

　　生化体「」所在的时空区域里，位于生化体大脑的生化调控装置成为了「」们关注的对象。

　　生化调控装置虽然是为了控制生化体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而生，但它为「」提供了一个大脑外接工具的研究方向。

　　而且梦境空间虽然与虚假世界一样，都是依附在二号世界的中间架构世界，但二号世界的中间架构也是根据其底层架构形成的。

　　底层架构相同，就不会存在水土不服的情况。

　　在梦境空间里将生化调控装置完完整整地复制出来没有任何难度，复制出来便能立刻投入使用，也不需要根据世界底层架构的不同进行微调。

　　生化体「」大脑里排斥出的生化调控装置虽然已经损坏，但他被困的观测点内还有其他未发育的生化胚胎体，这些生化胚胎体的大脑里的装置还保存完整。

　　无论是损坏的装置，还是完好无损的装置，都被「」们复制到了梦境空间里，几个区间「」想体验一下生化调控装置装配在大脑里的感觉，利用节点投放给自己控制的角色的脑子里复制了一套。

　　这给了其他「」有了深入研究生化调控装置控制生化体的原理的机会，积累了相当宝贵的数据。

　　如今，便是每一个公司内的「」们合力，借鉴生化调控装置给自己制作的信息处理工具正式开始试验的时刻。

　　万事开头难。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每一个「」都在关心这个与他们未来紧密相连的试验，即便有可能被公司里唯一的外人王亚楠察觉，也不在他们此刻关心的范围内。

　　“准备好了吗？”

　　脑研究实验室，身穿研发部制服的「」在实验体面前以投影的形式出现。

　　“这个时候用不着浪费时间了，我的感觉你都清楚，直接开始吧。”

　　控制着实验体的「」没有说话，注视着投影的眼睛，通过思维同步告诉了研发部制服的「」他此刻的决心。

　　此刻的实验体头发被剃了个精光，头皮上扦插分布着数量过千的，类似光纤的导电蛋白质纤维，这些纤维向外延伸到实验体的肩部束成一股，被束缚在实验体背后的椅子上，与椅子上的信号转换器相连。

　　而信号转换器的另一端，则是一台二号世界他们所处时空区域当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

　　这一次试验，便是尝试以模仿生化调控装置制造的脑信号转换装置作为连接媒介，让人脑能够与超级计算机相连，达成借助超级计算机的整理能力帮助人脑处理信息的目的。

　　正常情况下，在研发部配合研究的应该是奋战高考的「」，但如今奋战高考的「」正分了些注意力在虚假世界那边，没办法全心全意配合研发部的实验。

　　所以才临时从其他空余时间较多的区间「」以随机抽签的方式选出了一个，作为实验体进行这第一次的大脑外接实验。

　　奋战高考的「」对于他自己被研究的记忆，并不与其他「」同步分享，所以负责研究的「」才会不放心临时上场的区间「」的状态，主动现身询问情况。

　　“那好，请做好准备，三分钟后试验开始。”

　　研发部制服「」的投影消失，还留下一个倒计时界面，让实验体进行最后的心理准备。

　　“喂！你这么搞，我反而开始紧张了嘿！”

　　出声抗议倒计时界面存在的实验体深吸一口气，看到倒计时界面没有因他抗议消失，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三分钟很快过去，随着倒计时结束，与实验体大脑相连的脑信号转换装置通电运行。

　　霎时间。

　　与实验体大脑连接的导电蛋白纤维闪烁起了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些光芒明暗波动变化，一时间无法分辨这种因波动产生的流动感是从实验体的大脑发出，还是往他的大脑涌入。

　　“思维同步是否保持连接？”

　　“连接畅通，无任何障碍。”

　　“感觉？”

　　“没有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

　　“确定，没有。”

　　“好，激活超算。”

　　脑研究实验室的隔壁，便是存放研发中心超级计算机的房间。

　　随着实验室内研究人员下达命令，超算房间内暗淡的蓝光瞬间明亮起来，整台超算以正常功率运行起来，很快，超算房间内的室内温度计上的度数往上蹦了几个数值。

　　“思维同步是否保持连接？”

　　“连接畅通，无任何障碍。”

　　“感觉？”

　　“有感觉，听觉脑区有麻木现象。”

　　“是否影响实验体思维？”

　　“无影响，可完整背诵古籍文章。”

　　“超算是否处理实验体大脑信息？”

　　“超算数据混乱，无法观察。”

　　“原因？”

　　“超算无法处理同步出现的不同信息。”

　　“继续观察。”

　　“是。”

　　一分钟后。

　　“报告，超算集体温度异常上升。”

　　“原因？”

　　“超算计算能力达到上限，无法继续提升。”

　　“中断脑信号转换装置。”

　　“是。”

　　“超算温度异常是否持续。”

　　“是。”

　　“原因？”

　　“超算正在处理已经存储的信息。”

　　“继续观察。”

　　“是。”

　　“实验体状况如何？”

　　“实验体状况良好，无异常表现。”

　　“思维是否稳定？”

　　“稳定。”

　　“听觉脑区异常是否恢复？”

　　“已恢复，无异常表现。”

　　五分钟后。

　　“报告，超算温度异常恢复。”

　　“信息整理情况？”

　　“储存区信息无法读取。”

　　“原因？”

　　“同步信息累叠情况严重，信息严重失真，超算无法筛选。”

　　“准备出具试验报告。”

　　“是。”

　　第一次脑外接试验结束。

　　谈不上成功还是失败，因为他们还没有达到深入阶段，只不过是脑外层信号的读取，就在超算这一部分卡住了。

　　即便是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也无法读取实验体大脑因为思维同步形成的信息流。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把量子计算机搞出来了。”

　　所有身处于公司里的「」同时有了这么一个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