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91、希夷（26）

　　虚假世界。

　　当魔法作为人的工具延伸时，会魔法的人对环境的改造能力能轻而易举超越普通人的极限。

　　到目前仍不知道自己出生于此的女孩，换了一身方便打扫环境的装扮，在山脊村庄的废墟遗迹里大手大脚地清理着地面上的灰尘与积雪的混合物。

　　从女孩双手延伸出来的一对长十米宽五米的半透明巨手，堪比挖掘推土机的结合，轻而易举地将半固体状的混合物从地面上挖起，堆放在山脊村庄的边缘。

　　当所有混合物堆积成一座小山的程度时，女孩再用巨手一次性将小山推下村庄边的断崖，让山脊村庄彻底成了一片平地，原先火灾过后的废墟和地基，都被她清理一空。

　　从女孩率先到达山脊村庄，率先开始清理其村庄废墟到结束，才仅仅过去了半天时间，她一个人的效率就超过了当初山脊村庄村民全部。

　　在女孩将山脊村庄清理一新后，老师和男孩才从山道边露头，师徒三人正式到达目的地。

　　“嗯，这才像样。”

　　女孩看着被她清理过后露出棕色泥土的村庄，满意地点头，察觉到老师到达，她立刻打了个响指，将自己身上沾染了灰尘的衣服换掉，穿回先前那身干净整洁的紫色衣裙。

　　来回打量了自己一遍，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后，才转身向老师挥手，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老师，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见老师因为劳累，脚下的速度有些缓慢，想要向老师分享发现的女孩迫不及待地三两步跑到老师身边，搀扶着老师走快一点，生怕走慢了老师就看不到了。

　　至于那个一踏进村庄石头垒成的出入口门框，便累得躺倒在泥土里只剩下喘气力气的男孩，被女孩直接无视了。

　　“喔！”

　　老师原本以为女孩的发现不过是小女生一惊一乍的夸张，被搀扶着走的时候，脸上还准备好了表情，但是当他看到被女孩掀起地皮后暴露的地下空洞时，也着实吓了一跳。

　　“真实不得了的发现。”

　　只见这个暴露在阳光照耀下的地下空洞里，充斥着大量的液体凝结后自然形成的冰晶，在光线照射进来后，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洞照得绚丽多彩。

　　但单是绚烂的色彩，还不足以让老师惊讶，让他真正震惊的是，在这个视觉观测有小半个山脊村庄面积大小的地下空洞中央，堆放着如小山一般的食物。

　　水果蔬菜，米面肉食，应有尽有，且完好的冻结保存在了冰晶当中。

　　如果这些堆放起来的食物不是故意摆放成小山的样子，内部是空心的话，那么仅仅供使徒三人，他们一辈子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怎么样老师，这一下我们在这里修行的时候，就不愁吃的了。”

　　女孩的脸上一副快夸我的样子，骄傲地向老师展示她打扫废墟时的发现。

　　“还真是多亏你了。”

　　老师惊讶之余，也不忘顺应女孩心意，抬手抚摸着她的头顶，让女孩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先去准备帐篷，我进去从里面挑几个出来，晚上看老师给你们露一手。”

　　“好耶！终于能吃到老师做的菜了！”

　　做了个得令的手势，女孩蹦跳着到山脊村庄正中心的位置，招呼着终于能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孩过来，一起开始平整并夯实土地，为搭建帐篷做初期准备。

　　夜里。

　　山脊村庄上灯火通明，三个白色的帐篷围拢的大型火堆旁，师徒三人中的两个正席地而坐，在火焰的映射下，两小只眼角抽搐地看着摆在他们面前的‘食物’。

　　而他们的老师，则兴致不错地收拾着女孩为他准备的做饭工具，没有用魔法而是亲手洗涤的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曲。

　　这‘食物’，与其说是食物，还不如用抽象艺术来指代。

　　米饭煮成了焦糖色，蔬菜汤里的绿色蔬菜煮成了紫色，煎炒肉里的肉成了黑炭，摆在果盘里的更是因为造型问题，有种像是从深海里爬出的多足怪物。

　　“老师他有多久没做过饭了？”

　　男孩看了一眼女孩，用眼神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女孩。

　　“有，有一段时间了。”

　　女孩抬起右手食指尴尬地挠挠脸蛋，眼睛避开了男孩的视线。

　　“一段，是多久？”

　　但男孩眼神灼灼，紧追不放，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那，那个，教堂建起来以后，就......”

　　女孩低着头，此刻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肩膀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男孩面前表现出弱势的一面。

　　“教堂建起来不是已经有八......”

　　男孩掰了掰手指，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你居然让一个八年没做过饭的人动手准备晚饭？！”

　　“老，老师他，他以前很会烤肉的。”

　　面对男孩的出声斥责，女孩小声的反驳，“以前我和老师流浪的时候，还开过烤肉的摊子呢。”

　　然而眼前的晚饭里，恰恰没有女孩所说的老师擅长的烤肉。

　　“那除了烤肉呢？老师以前还做过什么饭？”

　　“没，没了。”

　　此刻缩起来的女孩真的就像一个大号的鹌鹑。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吃啊。”

　　就在这个时候，老师终于洗完锅碗瓢盆，湿着手走到两小只对面，坐到他那份晚饭的面前，“我都说了不要等我的，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老师”X2

　　两小只使劲咽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气一起拿起蔬菜汤，试着喝了一口。

　　“嗯？”

　　两小只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居然意外的能入口。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伸手用筷子夹起一片硬邦邦的炒肉，带着一丝防备地放入口中。

　　“唔！”

　　有点硬，不过要是能无视那呛鼻的糊味，烧烤调料腌制过的肉片还蛮有嚼劲的。

　　至于水果，即便能忽略那诡异的造型，他们也不准备入口了，解冻后的水果两小只都吃过，那种黏腻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但既然蔬菜汤和炒肉片能入口，可能米饭也只是看起来不怎么样，说不定也能吃。

　　捧起盛放着米饭木碗的两小只尝试着用筷子挑起一口米饭试一试。

　　咖喇——

　　筷子尖端插进米饭发出的犹如砂砾一般的声音，立刻打消了两小只的打算，他们共同放下木碗，专心于蔬菜汤和炒肉片上。

　　反正只吃这两种他们也能饱腹。

　　“果然，这些剧情人物根本没办法意识到世界本身的问题。”

　　看着山脊村庄里合家欢的场面，奋战高考的「」不再将关注点放在师徒三人身上，开始将注意力分散到公司那边，准备将托管的角色申请回来。

　　山脊村庄那个地下空洞他一开始就知道。

　　在村民选择躺平后，曾经位于地面的村庄仓库便转为了无法被村民发现的地下冰窖。

　　冰窖里的食物，也是在村民躺平后的每次剧情循环里，那一半消失的村民伴侣空余出来的份额一点点累积起来的结果。

　　当初意识体「」发掘山脊村庄的过去，发掘的不仅是村民的记忆，还有整个山脊村庄在多次循环后积累下来的痕迹。

　　这个冰窖最开始也就只有村民房间大小，随着食物累积得越来越多，冰窖的空间也跟着越来越大。

　　如今一部分冰窖空间实际上已经延伸到了山脊村庄坐落的山体之外。

　　只要在冰窖里测量一下冰窖空间的实际大小，在回到地面丈量一下长条状山体的实际宽度，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但无论是在剧情推动下发现冰窖的女孩，还是进入冰窖融化冰晶拿取食物的中年男人，都无视了冰窖存在的问题。

　　奋战高考的「」在女孩发现冰窖的时候，确实期待过这些剧情人物发现冰窖问题的可能性，但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被固定在了零这个数值上，没有变动丝毫的可能。

　　怪不得这个世界里的人类身体周围环绕的‘场’与生化体差不多，原来都与他们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有关。

　　......

　　师徒三人来山脊村庄的目的，是老师为了让男孩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而展开的修行之路。

　　他们身上携带的补给，只够他们走一个来回的，但是因为女孩意外发现了山脊村庄的地下冰窖后，没有与自己的学生说明修行旅程具体内容的老师，决定在村庄居住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终于能够潜心专注于侍奉女神的男孩，终于掌握了女神赐予他的力量，从老师那里得到了两件能够帮助他发挥力量的装备。

　　修行的目的达到后，师徒三人便准备收拾启程离开。

　　而师徒三人选择离开，便意味着发生在山脊村庄的第二段剧情进入了收尾阶段。

　　在他们将这段时间使用的帐篷，工具收起时，奋战高考的「」也开始将剩余的注意力向二号世界的梦境空间转移，准备专心搞他最近研发的大件。

　　毕竟已经到了尾声，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的剧情往往也是整个故事里最枯燥的部分。

　　讲得好的故事，起承转合所涉及的内容都已经在前面按照剧情逻辑讲述完了，收尾阶段不过是一些零散补充的后日谈，不会再额外添加些没用的累赘信息。

　　跟着故事发展一路走来的观众，面对已经讲完的故事，也不会太在乎结尾讲了什么，匆匆略过。

　　而讲得差的故事，这个时候收尾也已经来不及了。

　　故事的讲述者越是试图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在最后的阶段一股脑塞给观众，就越无法把控结尾的发展，本该有效的剧情信息，杂乱无章的仓促塞到收尾的片段里，也只会让观众看得更加摸不着头脑，观感体验极差。

　　与其把大量的信息塞到结尾，还不如索性将片尾留白，说不定还能营造一种意犹未尽的气氛挽救一下故事本身。

　　但显然虚假世界本身，并不是一个好的故事讲述者。

　　就在师徒三人收拾完帐篷，将冰窖重新掩盖起来，准备空着手来空着手而去，走到山脊村庄唯一的出入口时。

　　呜呜——

　　咚！咚！

　　擂鼓声在山谷里回荡。

　　在山脊村庄外的山道上，一时间数量多到数不清的牛头人、小妖精，甚至体型介于牛头人与小妖精之间的兽人杂兵，犹如黑云压顶一般，黑压压一片的拥挤在山脊村庄外与山脚谷地相连的山道上，类似集团行军的方式缓慢地沿山道移动。

　　怪物大军们不仅只拥挤在它们行进了一半的山道上，站在山脊村庄出入口居高临下眺望山脚下的谷地，同样拥挤了大量的怪物。

　　山脚谷地里的怪物们就没有山道上行进的那般整齐，所有怪物乱糟糟地混杂成一团。

　　只有山道到山脚的出口处有几只担任监军职责的牛头人、黑色小妖精和兽人队长，正负责规整它们各自所属的怪物，根据体型三两个排列起来整齐地踏上山道。

　　“上一次剧情收尾的时候，我记得也来了这么一出吧。”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过来的奋战高考的「」一脸黑线，对虚假世界毫不遮掩的暴露自身瑕疵几乎无语了。

　　“且不说这编剧水平差劲到了极点，同样的场景用两次，这典型的剧情式隔音结界就不能弄得好一点？出门前和出门后完全是两个声音环境，难道这个世界声音是靠剧情传播的？”

　　“老师......”

　　看到山道上密密麻麻的怪物，男孩和女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中带着一点害怕的情绪，一同看向了他们身旁的中年男人。

　　显然师徒三人也没预料到生活在山脊村庄附近的怪物们这么热情好客，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凑出了如此规模的欢送队伍。

　　如此数量庞大的怪物队伍，即便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向他们走来，配合上震撼人心的擂鼓，产生的威慑力也足以让他们心里产生相当大的压力。

　　虽然这个世界战力严重崩坏。

　　破坏力等级拉开了，破坏力高的就可以无视数量割草破坏力低的，但显然这个常识这个世界里生活着的生命们大概都不太了解。

　　无论是早期山脊村庄的村民，还是此刻聚集起庞大数量的怪物们，都不明白面对破坏力有代差的敌人时，数量上的优势是没有意义的。

　　“看来这个世界从此要多事了。”

　　从怪物们的表现上看到了更多问题的中年男人，脸上并没有对于怪物惊人数量的惊讶或是恐惧，更没有出现敌视情绪，只是浮现起一丝忧愁地看向了师徒三人来时的方向，“以后给这个世界带来纷乱的，就不再是人类本身了，唉——”

　　“女神啊，您创造的子民正在一点点毁掉这个世界，您真的就这么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而不顾吗？”

　　中年男人握住了挂在他胸前的项链装饰，带着悲悯的语气向他信仰的对象发出疑问。

　　但遗憾的是，他沉默的这十分钟，除了让山道上走在前排的怪物们前进了几十米之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信仰的对象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唉——”

　　中年男人再一次叹息，闭上眼片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后，低头看向靠近他的两个学生，“我们下山吧。”

　　说完，他便一个人，空着手，向山道上迎面而来的怪物大军们走去。

　　一向很信任老师的两小只，看到了老师的举动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跟了上去，走在了老师的左右两边。

　　看着迎面而来的怪物大军，鼻子都能从山谷吹来的风里嗅到来自怪物们的臭味的男孩女孩紧绷着脸，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表情，平静地迎向即将撞上的怪物前排。

　　走在山道前排的，是五个中间体型的兽人杂兵，手上拿着短柄斧或狼牙棒的它们可能是眼神不好，等师徒三人走近了，才看到了他们。

　　“吼——”

　　脑核小的只有核桃大小，在所有怪物里堪称头脑最简单的兽人杂兵们，一看到人类，立刻无视了队伍整齐，举起武器向他们冲来。

　　这时候，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手上都渐渐闪烁起或白或红的光芒，准备应敌。

　　“你们用不着动手，就这么一直走就好了。”

　　就在女孩手上出现火球，男孩空着的双手出现连枷和盾牌之时，站在他们中间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拦下了他们主动攻击的举动，“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是，老师。”X2

　　信任着老师的两小只们同时收起武器和魔法，不做任何防御。

　　就在两小只话音刚落，已经距离他们几米的兽人前排们，为了消除山道造成的高低查，一跃而起在半空挥动起武器向他们劈砍而来。

　　“嗡——”

　　只听一阵蜂鸣般的声音从中年男人身周响起，一个球型的白色中带着一丝金色的大型护罩将师徒三人笼罩在内。

　　“吼——”

　　吼声再度响起，一跃而起跳劈的五个兽人的确劈砍中了东西，但它们砍中的，只是保护着师徒三人的护罩，护罩本身没有伤害到兽人，但具有弹性的护罩却将它们劈砍时的力道返回到了它们的身体上。

　　“牟——”

　　由于跳劈身处半空中的兽人们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泄力，在它们发出了一声十分凄惨的牛叫声后，它们便被护罩偏转了弹向反弹到了山道外侧，向山脚坠落。

　　“你们虽因人类而生，却也是女神的子民。”

　　中年男人看着被坠落山崖的兽人们吓得停下了前进步伐的怪物队伍，用他一直以来的温和语气试图与他面前的怪物们交流。

　　“你们能否让一条路出来，好让我们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