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2、希夷（21）

　　周五傍晚。

　　“嗯？没人在家？”

　　手拿着快递不方便开门的王亚楠敲了敲门，等了一分钟，发现并没有人帮她开门。

　　“还真的没人。”

　　她将手上的快递放下，用钥匙插进钥匙孔，开门的过程中发现门锁上了两保险。

　　家里如果有人，是不需要关门的时候额外上两道保险的，即便是临时有事外出，一道保险也够用，两道保险就代表家里至少三个小时内没人。

　　这是王亚楠家一直以来的习惯。

　　父亲的性格很闷，没什么爱好，除了半夜起来到检疫站上班，白天在家的时候帮母亲做点家务外，剩下的时间就用刷手机视频打发。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父亲应该在家才对，就算是买菜，这个时间也早回到家了。

　　至于母亲，这个时间应该是刚下班，正往家赶的路上，只有工作周轮休和周六日正常放假的时候才在这个时候在家。

　　有点奇怪的王亚楠有心给父亲打个电话，但现在她有事，等母亲回来的时候再说。

　　“下个星期二就是任务完成的最后期限。”

　　门开，王亚楠弯腰从地上拿起快递，拍了拍快递外包装上沾的灰尘。

　　“这三天时间我必须得把那几个学生的信息掌握，必须！”

　　实习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王亚楠不知道，培训教材里没提示，领任务的时候也没有标明任务失败的惩罚。

　　她只能参考日常公司的规章，往很严格的方向猜测。

　　如果她当前这个实习任务失败了，下一个阶段的实习培训她参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说，即便运气好收容失败过程中没出什么差错，她也肯定会被公司开除，甚至她学会的那些知识也会被公司追回。

　　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之后，王亚楠知道她自己回不到从前了。

　　而在见过自己班里的两个关系很好的男同学意外沾染到那几个学生泄露的气息，然后因为一点小摩擦就彼此大打出手，甚至到了连文具刀都用上了程度，要不是周围人拦得快，差一点就会造成严重后果。

　　即便给王亚楠一个忘掉她看到的一切，重新恢复以往生活节奏的机会，她也不会同意。

　　既然已经知道了非日常现象能影响到生活在日常里的人，王亚楠就不可能选择忽视，她不想自己某一天也成为那两个男同学的一员，变得不像自己，并犯下让自己后悔的错误。

　　李老师的信息她这些天收集的差不多了，而且作为单纯的执念，即便是有能力束缚其它非日常个体的执念，论收容难度按照实习培训的内容讲，基本上也比那些被执念束缚的非日常个体容易。

　　试图将整个教室里的非日常现象收容起来，真正的难点在于那几个被束缚的学生。

　　照理说那几个学生都是在全国范围内的网络上留下痕迹的恶性罪犯，有关它们的信息在网上很容易收集到。

　　然而通过网络收集与那几个学生有关的信息的时候，王亚楠遇到了难处。

　　正是因为网络收集信息的时候没有难度，王亚楠反而陷入了无法收集那几个学生信息的困难当中。

　　作为连续抢劫六户家庭，导致十五名受害者失去生命，犯下了抢劫、杀人、qiangj、lnj等一系列重大刑事犯罪的罪犯，引发了全国网民关注和重大舆情事件的同时，网络上便在短时间内充斥了大量有关它们的信息。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让王亚楠根本没办法从中找到真正有关它们的信息。

　　她甚至都没办法从这浩瀚如海的信息中总结出有效信息，因为不同自媒体的信息，来源不同的情况下，一样描述居然有互相矛盾的结果。

　　而那几个学生的家庭描述也各有不同，有的自媒体甚至声称采访到了它们的父母，而又有的自媒体说那几个学生都是孤儿，而成为孤儿的原因都还有好几种，让它们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父母亲人凭空多出了几十种死法。

　　好在那几个学生生前闹出的案件影响过大，警察方面都在网上贴出了通告，让王亚楠有了了解案件真实起因经过结果的途径。

　　而现在王亚楠手上的快递，就是她从同城的二手交易网站上买的本地法治报刊的合订本，买的时候她就确认过了，有相关案件的记录内容后她才点的付款。

　　明天就是周六日双休了。

　　作业可以明天写，但这本地报刊的合订本她必须得从今天开始看起。

　　而且不仅要看，还要抠细节，配合上网络上符合合订本内容的信息一起看，尽量将那几个学生的信息都了熟于心，尽可能提高她收容那几个学生的成功率。

　　“看来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有的要忙了。”

　　然而就在王亚楠回到卧室换下校服的时候，家门口突然“嘭”得一响，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惊失色的王亚楠赶紧跑出卧室，然后她就看到父亲手上正拿着一个空了的彩带炮，而母亲的头发和身上挂满了彩色的塑料丝带。

　　不仅如此，门口玄关还悬挂着一副“结婚二十周年庆”的横幅。

　　“没你的事，快回你屋里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看到王亚楠脸色慌张的出来，原本嘴角带着笑意的母亲赶紧抿起嘴，一抬手便熟练地拧在了父亲的耳朵上。

　　“对对对，没你的事，你回屋去。”

　　正准备从背后的鞋柜上拿礼物的父亲一被母亲拧住了耳朵后，这才反应过来，咧着嘴朝着王亚楠摆手示意。

　　长这么大，王亚楠还是第一次见母亲拧父亲的耳朵，以往母亲总是以唠叨为主，很少动手。

　　“......”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感觉她有点多余？

　　眼角直抽抽的王亚楠此刻都不知道改在脸上表达什么样的表情。

　　她从来都不知道三十五岁以后当头顶就秃掉了的，活得像个咸鱼一样的父亲居然还有这么一面，而母亲居然见到父亲突然搞怪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奇怪。

　　“你们继续，我先回屋去了。”

　　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把空间留给父母的她，很识趣地转身回屋，不过就在她关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刀，“对了爸，记得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

　　......

　　周一早晨。

　　王亚楠今天起的很早。

　　做好了完全准备的她，赶在太阳从天边探出一缕光芒的时候，第一个踏入了自己的班级。

　　不仅是在日常的一面，连非日常的那一面，王亚楠也是第一个到的，李老师和那几个学生此刻都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王亚楠所在的中学，高中的课程安排与初中的有一定不同。

　　高中有早自习和晚自习，而初中则是只有那些住校的学生有晚自习，但没有早自习，而走读的初中学生早晚自习都没有。

　　这都是学校在教育局应上级要求明文下发的减负文件之后，根据自身情况安排的结果。

　　实际上按照减负文件的规定，连高中都不允许学生早晚自习。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高考的压力就放在那里，为了安慰学生的家长对孩子成绩的担忧，学校必须优先家长的意愿。

　　于是把每天必须保证的一个小时运动锻炼的时间挪到了早晨，高中生们拿着一本书在操场或升旗广场上，以背诵语文或英文课文，或者是数学或物理公式、定理的方式用掉四十多分钟，剩下的二十分钟绕着操场或广场跑一圈。

　　一些不放心孩子的家长，还特意站在学校围栏外面，远远地瞭望在操场上走读的学生，生怕自己的孩子不在其中。

　　这种将早自习和运动锻炼合二为一的方式，几乎是大多数高中接到了减负文件后，不约而同选择的钻漏洞的方式。

　　王亚楠不清楚李老师的执念为什么要根据学校新的规定走，但此刻的李老师的确约束着那几个学生在操场上朗读着课文。

　　在她走进校门的时候，非日常那一面空荡荡的草场上，李老师和他的学生们异常显眼，与日常一面密密麻麻的学生数量以及喧哗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于李老师和那几个学生晚自习之后去了哪里，没有过晚自习经历的王亚楠同样不知道。

　　在今天之前，每当她到达班级的时候，李老师和那几个学生就已经在教室里了，而当她放学的时候，也从没有见过它们离开。

　　“开始准备吧。”

　　犹豫了片刻，定下决心的王亚楠揉了揉脸。

　　在坐到自己座位上之前，王亚楠先到教室内的隔间，将书包放进了隔间里属于她自己的铁柜里，然后拿着用来收容非日常现象的笔记本和笔，来到讲台上，从讲台所在的角度将那几个学生的座位在内的景象画在笔记本上。

　　站在讲台上将台下的座位全都画在了笔记本上之后，王亚楠这才走下讲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以自己座位的视角，将讲台和几个座位附近的景象画在先前那幅画的背面。

　　王亚楠的绘画功底不足，甚至可以说没有。

　　她小学时学到的素描、彩绘和油画都在初中三年的空白中荒废了。

　　而她又不是什么在绘画方面天赋异禀的那类人，一旦放下练习，便一退千里。

　　她剩下的经验，在不用工具帮助下，在纸上一个圆都画不好，与六年级即将毕业时的她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上。

　　但只要拿起了公司投影在她笔记本和笔上的收容工具后，王亚楠就仿佛成了一个浸淫在绘画领域几十年的画匠，不需要提前在草稿练习许多遍，就可以将眼睛看到的通过手中的笔转绘到纸上。

　　“这种感觉，与前几天收容那个大姐的怨灵完全不同啊。”

　　当非日常一面的教室都全部绘进了笔记本的一页后，王亚楠立刻感觉到笔记本和非日常一面的教室产生了某种她说不出的联系。

　　前几天她收容的非日常个体此刻就存留在笔记本内，在她画完非日常教室里的景象后，将两张纸进行了对比。

　　不仅是联系的感觉不一样，连纸页触摸时的手感都不同。

　　就在这时候，操场和广场上朗读或背诵的学生们终于结束了早自习，开始绕着操场或广场跑圈，准备跑完就回到教室。

　　而李老师和那几个学生，也在广播播放跑操音乐的同时，瞬间出现在了教室门外。

　　由那几个学生打头，李老师在后，一个一个排着队走进教室。

　　领头的那个学生在看到班级里抬头看向它们的王亚楠时还愣了一下，脸上随后便露出了王亚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邪恶表情，还准备朝她这边走来。

　　但随着李老师的一声咳嗽，那个领头的学生立刻带着怨毒的神情，不受自己控制地坐回它的座位。

　　而在它之后的几个学生，看到王亚楠之后，和领头的学生表现出了一样的表情和行动趋向，但都在李老师声音的束缚被迫回到座位上。

　　最后走进教室的李老师一样看到了王亚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看到她手上的笔记本和拿在手里的笔时，满意地点了下头，走到了讲台上。

　　李老师点头时的动作，和日常一面其他老师看到学生认真学习时的一样。

　　这让王亚楠有点愧疚，明明她此刻的动作是在收容李老师，但却被李老师误认为她在认真学习。

　　这一点愧疚很快被王亚楠压下，开始在画了非日常教室纸页的背面，也就是她所在的视角，将那几个学生以及李老师画在纸上。

　　那几个学生在王亚楠动笔描绘它们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收容的力量。

　　被李老师束缚着看起来与普通学生很相似的它们，在感受到另一股束缚它们的力量后，立刻显露出它们属于恶灵的一面，教室里的血腥味与石楠花味瞬间弥漫到了王亚楠的鼻腔。

　　但讲台上的李老师的存在，成为了它们无法挣脱的枷锁，它们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股力量束缚起来，背影被王亚楠一笔笔画在纸页上，任何对应的举动都无法做出。

　　当李老师的正面和那几个学生的背面被画在纸上后，非日常一面的教室里的血腥味和石楠花味瞬间消失，而王亚楠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几个学生再也无法对自己做出任何威胁举动了。

　　收容的过程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但这百分之五十与百分百没任何区别。

　　无论是李老师的信息，还是那几个学生的信息，王亚楠几乎尽数了解，绘画过程异常的顺利也与她对它们的了解密不可分。

　　即便接下来直接进行收容都没问题，但王亚楠觉得还是尽善尽美的好，起身向讲台走去，准备将李老师的背面与那几个学生的正面也一起画在纸上。

　　“李老师，对不起。”

　　当走到李老师面前时，王亚楠停下脚，向李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不知道李老师的执念能否听到她的道歉，但在她此刻觉得自己必须得对李老师说一声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就在王亚楠低下头的时候，身为执念的李老师突然清醒了过来，同时，一股力量作用在王亚楠身上，让她不由得站起身。

　　“没想到我死了之后，给这个世界添了这么久的麻烦。”

　　本应该被来自笔记本的收容力量束缚住的李老师，这时候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以后还能听老师您讲课吗？”

　　“哈哈，这就得看天意了。”

　　李老师笑了，摇摇头。

　　“我只是教了你几周而已，不过你无疑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学生，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尽我自己所能。”

　　“嗯！”

　　王亚楠用力点头，眼角带着泪花，站到了讲台上，开始一笔一笔的将李老师消瘦的后背画在纸上。

　　就在最后的一笔完成后，李老师的执念彻底消失，化为光点落到了纸上，与画里的李老师融为一体。

　　接下来，就只剩下了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几个学生们了。

　　对于这些一脸狼狈，求饶与威胁共同浮现在脸上的恶灵们，王亚楠没有丝毫与它们沟通的意愿。

　　对于它们，王亚楠只是简单的将它们的面部特征画在纸上，保证收容的时候不会将它们个体之间混淆，就果断开启了收容过程。

　　即便那几个学生有一万个不愿意，看向王亚楠的时候眼光有再多的怨毒，都阻挡不了笔记本涌出的力量像吸尘器吸垃圾一样，将它们拉扯着进入笔记本内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任务完成。」

　　就在最后一个学生进入笔记本后，自动翻到空白纸页的笔记本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恭喜你，实习生王亚楠，你已经成功完成第一个实习任务，接下来请再接再厉。」

　　「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已发放，请在下次实习培训前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