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3、希夷（22）

　　周一夜晚，梦境。

　　“完成任务了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王亚楠站在她房间里的镜子前，不停地转身查看她自己此刻的状态，“不用我自己想，就有了正式的工作服穿。”

　　此刻的她一身标准的白领服饰，根据她体型量身定制的女士西装，将她这个年龄段的青春气息烘托得淋漓尽致。

　　放大年龄优势的同时，还借助各种小技巧掩饰王亚楠因为年龄问题而无法避免的身材缺点。

　　在胸口，工作服有意采用了洛可可风格的花边装饰，将她胸口的缺陷掩盖，而脚上这双她没有穿着经验却丝毫不妨碍正常行走的高跟鞋，更是以特殊的增高技巧，将她的身高往上抬了几公分。

　　不过仅仅几公分的高度，还不至于让王亚楠看起来像一个成年人。

　　因此在没办法将她的身高提升到正常成年女性的高度情况下，高跟鞋露出脚踝的装饰设计，配合上稍微缩短了两公分长度到膝盖附近的裙子，再加上半透明的黑色丝袜，三者相呼应选择性的放大她腿部纤细笔直的曲线，让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不会马上注意到她的身高问题，而是第一时间对她未来的发育产生期待。

　　相比于她之前打白工之后，进入梦境时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等她绞尽脑汁将自己的睡衣想出来穿在身上才进入公司接受培训的待遇。

　　果然只有在完成了公司下发的任务后，才会享受到公司配发给她的福利。

　　王亚楠此刻这身衣服，就是她完成收容教室非日常现象得到的奖励之一，不仅只在梦境里，在出现在了她现实的衣柜里。

　　但想要在梦里穿上这套公司奖励的服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亚楠需要在现实里将衣服仔仔细细地揣摩好几遍，来回在身上穿着很多遍，将衣服穿在她身上的状态了熟于心后，才能完整地在梦境里呈现。

　　不然只会闹出大笑话。

　　而公司的福利，就是让她免于了在梦境里穿衣困难的麻烦，在领到奖励的当天就能在梦境里穿上。

　　连发型都自动改成了符合当前服装的样式。

　　“衣服，完美，化妆，我现在还不需要。”

　　在梦境里，只要她自己愿意，现实里脸上的痘痘疤痕都可以在梦境里消除，被晒黑的皮肤都可以美白过来。

　　当一个女生的脸够白，又没有什么缺陷，那天生丽质就是最好的化妆品。

　　最后再欣赏一遍镜子里的自己后，王亚楠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没办法装起来的笔记本，拧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出去。

　　在梦境，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与现实完全不同，梦境里的她只需要在握住门把手开门的一瞬间，自己构想想要到的公司位置，就会出现在公司对应的位置。

　　前几次由于王亚楠没有能正式穿出门的衣服，她都不好意思出现在公司的公共区域，每次都是一开门就进入专属于她自己的实习培训区，除了培训她的教官之外，再没有与第三个人有过接触。

　　这一次，有了正式的工作服后，她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出现在公司其他员工眼里。

　　“欢迎光临。”

　　伴随着耳边单是听起来就让人异常舒心的声音响起，一栋科技感十足满足了她对公司所有幻想的大楼出现在王亚楠眼前。

　　“哇哦。”

　　“这也太夸张了吧！”

　　王亚楠出门前的所有心理准备都被此刻她看到的景象惊到都忘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这栋她即将进入的大楼。

　　“诶！别挡路！”

　　“啊，对不起！”

　　就在王亚楠被公司大楼震惊得停下脚步，一时间无法从大楼带给她的震撼中挣脱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撞了自己一下，而且还在她下意识的道歉时，还对她语气颇为不客气。

　　“懂不懂规矩啊！哪来的乡巴佬！赶紧把路让开！”

　　原本真的以为自己挡了路被撞，准备让路的王亚楠一听身后的人是这种说话方式，原本激动的情绪立刻冷却下来，就连公司大楼带给她的震撼都立刻降低到了不怎么高的程度。

　　作为一个刚加入公司不久正处于实习期的新人，按照社会潜规则，她此刻该做的应该是立马二度道歉并且将路让出来。

　　但可能是先前公司在她心里竖立的形象有点高大，出于维护公司形象的目的和被出言不逊的不快，她决定转过身，准备和身后这个撞了她不道歉居然还对她出言不逊的人理论一番。

　　就在她转身的过程中，她注意到了其他和她同样走在走向公司大楼路上的员工。

　　那些员工虽然穿着各种风格的服装，有未来科技风，有复古怀旧风，也有本国的，也有外国的，还有违背本身性别甚至种族的异装。

　　无论那些员工穿着什么样的服饰，他们身上都有着明显属于公司标识的身份卡，虽然卡上的内容她看不清，但样式与她胸口别的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员工行走的速度有快有慢，但他们彼此之间仿佛不在一个空间当中，就算那些走得慢却走在前头的员工挡在了走得快却落在后面的，后面的员工也可以径直穿过前面的身体，而不发生碰撞。

　　既然其他员工彼此之间不会发生碰撞，那么她身后的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刚好撞到她？

　　正在转身的王亚楠突然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怎么？不仅是乡巴佬，还是个聋子？听不懂人话？！赶紧TMD给我滚开！”

　　可能是王亚楠转身转了不到四分之一就动作停止，她身后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有些气急败坏，开始对她进行语言攻击。

　　对于这种口上不积德的东西，王亚楠懒得理会，收起了转身动作的她继续向前走。

　　又不是曾经见过她门牙崩掉丑态的刘明，一个陌生人而已，对她的语言攻击还不至于让她心态失衡。

　　“你TNND没听见我说话吗？你个臭〇〇！〇〇的〇货！”

　　不知道是在梦境里的关系，还是身后那东西喷出的话连公司方面都看不惯，出现了屏蔽词，不仅没有把王亚楠激怒，反而差一点把她逗笑。

　　但无论她身后的东西再怎么用语言攻击她，却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撞她。

　　等她的脚踏入公司大楼入口的黄线时，身后的东西连声音都没了。

　　不过进入黄线范围的王亚楠没有回头看那个小丑，而是继续往前走，因为她依然能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怨毒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背。

　　对于小丑，不搭理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公司入口处的黄线并不是画在地上的实线，而是类似结界一样的屏障，只不过在王亚楠眼里的表现是一道需要跨过的黄线而已。

　　而黄线内是只有公司员工才能进入的区域，无论实习员工还是正式员工。

　　既然她身后的那个东西没办法跨越那道黄线，就证明其身份不是公司的员工，而一个非公司员工敢碰瓷公司所属的员工还没有其他员工干涉。

　　“看来我第一天上班就要投诉一下公司的安保部门了。”

　　王亚楠突然有一点头疼，她好像要成为公司的问题员工了。

　　公司的培训资料里有有关公司的结构介绍，其中但凡是公司招收的员工，只要离开了自己的个人梦境——表现在王亚楠这里，就是她梦里的卧室——就进入了公司所属范围，无论员工距离公司总部多远，都属于公司在梦境里提供的保护范围内，保证员工不受到来自梦境的侵害。

　　被非公司员工的东西碰瓷，也属于梦境侵害的一种。

　　既然公司保证了她不受侵害，而她在接受实习培训时也签了合同，那么公司就必须履行公司的义务。

　　至于之前故意撞了她不道歉还对她出现不逊的东西，王亚楠到现在都懒得看它，她不信距离公司这么近发生的事情不会在公司的监控之下，她举报后交由公司处理即可。

　　那种东西，理它一眼都算她输。

　　“您好，我是公司新来的实习员工。”

　　进入公司大楼内部后，王亚楠没有第一时间到她所在的实习部报道，而是来到了大楼的前台接待处，在接待处小姐姐尴尬的笑容中一本正经地问，“请问，举报公司安保失职的申请到哪办理？”

　　虽然接待处的小姐姐站起来的身高比王亚楠高一头，而且小姐姐的容貌也几乎碾压了她，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势压倒了对方。

　　“那......那个......”

　　接待处的小姐姐连尴尬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脸色为难的小声提示王亚楠，“小妹妹，要不还是算了，你这样做，让大家都会为难的。”

　　“啊，这样啊。”

　　王亚楠心目中对公司的期待再度降了一个水准，她看向了前台接待处内两个接待小姐的另一个，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与她面前这一个如出一辙，都不想把举报的路径告诉她。

　　“无所谓了，反正我到了实习部一样也能举报，就不麻烦两个小姐姐了。”

　　“谢谢您的配合。”

　　听到王亚楠这么说，前台接待处的两个小姐姐如释重负地向王亚楠鞠了一躬，言语里的感激都让她感到诧异。

　　“这意思是我举报可以，只要不是走前台接待的路径就行？”

　　王亚楠反应过来后，一种偶像崩塌感让她额头青筋都起来了，“这他么的是什么见鬼的狗屁道理，举报对象还能沿举报路径打击？！”

　　......

　　公司实习部。

　　当王亚楠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实习区后，她的教官也同时出现。

　　以往她进入实习区后，总要复习很长一段时间的培训内容，教官才会出现，这一次与她同步出现还是第一次。

　　“嗯，很好，你这次的任务属于超额完成。”

　　教官看着她胸口别着的身份卡上的信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一次任务就相当于别的实习生的六倍，虽然不能减免你之后的实习任务次数，但你额外收容的异种能为你之后完成收容任务提供相当大的帮助，这从某种程度上讲，相当于减轻了你之后的任务难度。”

　　李老师的执念是公司安排下来的收容任务目标，完成收容后，李老师的执念就会被公司通过笔记本的联系收走。

　　也不知道她以后还有没有与李老师见面的机会。

　　而那五个被李老师束缚的非日常个体学生，也就是教官口中的异种，由于不是任务目标，仍然留在王亚楠的笔记本中。

　　与之前困在灯柱上的非日常个体不同，那五个异种学生的所有关键信息都被王亚楠掌握，收容的时候几乎是百分百收容，因此那些异种学生被收容后，王亚楠可以无条件地任意指示它们为她做事。

　　而且那些异种学生的隐私也单方面无条件对王亚楠开放，就连它们泄露的气息影响到的学生做了什么，她都能看到。

　　几乎就相当于她向外延伸的五对功能强大的双手。

　　对于没有束缚异种手段的王亚楠而言，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她欠缺的短板。

　　而灯柱异种由于大姐生前的家人（？）在网络上发布的信息有一定的不实之处，虽然被王亚楠成功收容，但由于她掌握的灯柱异种的信息有相当一部分的欠缺，除了困住灯柱异种的路灯没有自我意识可以被她利用，灯柱异种本身无法为她所用。

　　如今灯柱异种只是相当于在她的笔记本里暂居，白白占据了笔记本的一页纸之外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只能等她实习期结束转正后，向公司申请将灯柱异种提交到公司，将它占据的纸页空出来。

　　“怎么了，完成了任务得到奖励，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正在鼓励王亚楠再接再厉的教官突然发现她的表情一点都不乐观，问起了原因。

　　于是王亚楠将她之前在公司门口的遭遇，向教官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

　　听王亚楠讲完她的遭遇，她的教官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胸口那两坨让王亚楠有点羡慕的脂肪块随着教官的笑阵阵颤抖。

　　“你把公司看得太高了，楠楠。”

　　笑得差不多了之后，连眼泪都笑出来的教官抹了下眼角，抬手按在王亚楠的肩膀，“举报的事情我帮你办，但不要指望公司方面会严惩那些小崽子。”

　　“小崽子？”

　　对于教官对撞了她的东西的称呼，王亚楠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是啊，你即便是实习员工，叫他们小崽子没问题。”

　　教官抬起右手一挥，在她身后立刻出现一面黑板，上面写着公司培训手册上简略后的金字塔式公司结构简图。

　　“你以为公司是什么样的存在？”

　　教官的右手按照金字塔简图上，没等王亚楠回答便阻拦了她即将出口的答案，“不要把公司想得有多么高大上，它就是一个公司，一群异人抱团取暖学着现实的公司制度的产物。”

　　“现实里的那些公司什么样，它也什么样，现实里那些公司明里暗里有的规则，它也一个不拉全部都有。”

　　“楠楠，我知道你把公司看成了一个维护人类社会与异种均衡的幕后机构，但它不是。”

　　教官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亚楠，感觉自己内心被看透的王亚楠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让你不要对公司抱有太高的期待，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大，显然我的话你没有听进去。”

　　“对不起，教官。”

　　脸上红得发热的王亚楠低声向教官道歉。

　　“你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教官毫不在意地放下按在黑板上的右手，“我只是在告诫你不要太过于理想，因为那容易伤到你自己。”

　　“原先我以为你只是意外开了眼，被公司临时招进来来学习异人技巧的。”

　　“现在既然你已经和公司的其他人照了面，那我就得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实际情况。”

　　然后教官的手上出现了一根教鞭，在黑板上敲了敲让王亚楠的注意力转移到黑板上。

　　“公司的历史我就不再多做赘述了，那些东西培训资料里都有，真的假的随你怎么想。”

　　“我现在教给你的内容，是让你以后再遇到公司的其他员工的时候，该如何应对才不会殃及自身。”

　　“殃及自身？公司的员工还会违背公司规定攻击其他员工不成？”

　　王亚楠有点震惊，但想到教官对那个撞了她的东西的称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楠楠，我问你，异人，算不算人。”

　　教官没有正面回答王亚楠的疑问，而是双手环在胸口，很轻易地挤出引人注目的沟壑，抛给她一个问题。

　　“算。”

　　王亚楠点头，她在能看到那些非日常现象后，也成为了异人的一员。

　　如果异人不算人，那她是什么？

　　“既然异人也是人，那人该有的七情六欲，种种纠葛，异人之间也不会少，甚至因为有了特殊的能力而更甚于人。”

　　“就像那个想趁机钻你空子的小崽子，你当时没回头是对的。”

　　教官通过自己的权限调出了公司监控画面，那个撞了王亚楠的东西的长相出现在了画面里，是一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街溜子一样的青年。

　　“异人也会有后代，但开眼的机会是随机的，并不会因为父母是异人就增加概率，异人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孩子能顺利开眼，但又不想自己的孩子没了公司的庇护，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某个出路，这些公司里的异人就想尽办法钻公司规则的空子。”

　　“我为什么说你不回头是对的，是因为你没让那个小崽子看到你的身份卡。”

　　“你在你梦里的形象，与梦里其他人看你的形象完全不符，唯一能确定你在梦境里身份的，就是公司配发给你的身份卡。”

　　“你的身份卡没被小崽子看到，小崽子的父母就没办法利用你的身份钻公司规则的空子。”

　　“公司方面就不管这些吗？”

　　感到公司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一点点崩塌成废墟，王亚楠有点不忿。

　　“管，当然管，但公司是人开的，这个管法也由人决定。”

　　教官看着王亚楠脸上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我接下来要教你的，就是要让你怎么学会利用公司的规则保护自己。”

　　“记住，人活着才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