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0、希夷（19）

　　周二傍晚。

　　“妈，今天发生什么事啦？”

　　刚回到家的王亚楠边脱鞋更换脱鞋，边问今天在家休息的母亲，“怎么感觉小区里的人怪怪的。”

　　她家所在的小区与学校就隔着两条街，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就听见小区方向有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回到小区以后，发现以往在小区闲逛的老头老太太们一个都看不见了，也不见小区的休闲公园里有小孩子玩闹。

　　整个小区就仿佛是戒严隔离了一般，小区里的居民们一个个都待在房子里出不来。

　　“没你的事，专心学习，别打听这有的没的。”

　　在厨房里忙活今天的晚饭的母亲从隔扇出探出头，看了眼王亚楠并用警告的语气试图让她闭嘴。

　　“妈，是不是小区有人跳楼了。”

　　但已经在小区里看到了非日常出现的王亚楠，显然无法忽视自己居住小区的变化，结合那个非日常的状态，打算刨根问底。

　　“嗯？！你是从哪听说的？！”

　　母亲眼睛瞪大了一点，脸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刘明家车库门口对面的路灯上都是血，还溅得到处都是，总不能是有人专门在那里杀了头猪吧。”

　　出现在王亚楠居住小区的非日常，整个人横着被串在了小区路灯上，还试图扭动手脚把自己从路灯上拔出来，但路灯顶端有个倒钩式的结构，阻碍了非日常的行动，让它不能得逞。

　　至于现场的血液什么的，实际上王亚楠并没有看到。

　　除了非日常对应的单元楼五楼窗口有个明显的缺口没有来得及遮掩外，现场已经被清理了一遍，血迹和一些零碎都收拾的相当干净。

　　但现实一面没有王亚楠能看到的痕迹，不代表非现实的一面没有。

　　非日常的身体被路灯贯穿时几乎被路灯灯柱撕碎，只勉强能看出个人形，那些零散的身体散落的到处都是，对应的还有一些代表血液的灰黑色痕迹。

　　无论是王亚楠口中刘明家的车库门上，还是隔着小区绿化带对面的住户玻璃上，都有对应的痕迹。

　　“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专心学习，不要打听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知道自家孩子已经了解了小区里发生的事情后，母亲依然选择嘴硬，同时还把矛头转向了斜躺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视频的父亲那。

　　“还有你！”

　　“啊？”

　　承受了无妄之灾的父亲之前的笑脸瞬间凝滞，一时间被母亲转移话题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王亚楠回家那一刻，父亲其实一直就客厅里，只不过他的穿着与沙发的颜色有点统一，显得他存在感不高，没有第一时间被王亚楠看到，所以才躲过了最初的问题。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被母亲转移矛盾的父亲再没办法看着视频偷着乐了。

　　“让你没事不要带孩子到屠宰站，你不听，你看看这孩子刚才说的话！”

　　“你说得对，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是杀猪死人的，不知道这话不吉利么？赶紧回去写作业！”

　　深知家庭小矛盾也是需要转移的父亲赶紧把话题转移到王亚楠这边，然后在转移的同时，也准备把现有话题压制，用别话题取代。

　　“看爸妈你们的意思，咱们小区今天真的死人了啊。”

　　已经从她梦里面试的公司那学到了对付非日常方法的王亚楠，明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乖乖闭嘴回屋比较好，但手里现在握着‘锤子’的她总有种随便找个‘钉子’锤两下的冲动，于是选择刨根问底从父母这里了解到更详细的情况，好利于她进一步的行动。

　　“啧！快快快，赶紧回你屋里写作业去！”

　　还没等母亲不耐烦发作，父亲早就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王亚楠身边，双手熟练地从后面紧紧架住她的肩膀，准备将她推回卧室。

　　从肩膀上的力道察觉到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王亚楠，乖乖顺着这股力道走向自己的卧室。

　　回到卧室里的王亚楠，当然不会听话不再关心小区里发生的事情，乖乖地更换校服写作业，而是立刻来到书桌旁，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册子，然后再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坐下来一边翻找册子的内容，同时一心二用解锁手机点开里面的微信界面。

　　“我记得刘明的微信号在同学录里有写。”

　　刘明是王亚楠学前班到小学期间的同学，上了初中分了班之后才分开的。

　　不过王亚楠和刘明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虽然两人同住一个小区，上下学经常碰到，学前一年小学六年加起来总共相处了七年时间，但也依然是眼里容不下对方。

　　没什么原因，就是彼此互相讨厌而已。

　　至于共处的那七年时间，对二人而言也不算什么。

　　由于一直以来都是按学区划分所属学校，整个小区里除了最近四五年搬家入住的新住户，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都是一个学前班和小学过来的，谁也不比谁特殊。

　　由于互相讨厌对方，小学毕业的时候，除了按照流行的惯例交换了各自的单页同学录外，两人一上了初中分了班后基本上就再没什么交集，要不是这次非日常事件刚好发生在刘明家的车库门口，王亚楠甚至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而之所以翻同学录，也是为了找到对方亲笔写在同学录的联系方式。

　　之所以是微信号，是因为小学四年级时班里开始流行电话手表，而当时的手表里就自带一个微信软件。

　　班里所有配备手表电话的同学都彼此添加了对方的微信，而王亚楠当时讨厌的人有不少，包括刘明在内有好几个同班同学的微信她都没加。

　　手机号可能会更换，但存了那么多联系人的微信一般不容易更换。

　　当然，如果刘明真的换了微信号，让同学录里的记录作废，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换一个靠边的人联系。

　　那个单元楼里王亚楠认识的同学又不止刘明一个。

　　微信陌生人，输入微信号，，添加通讯录。

　　“哟，王大牙咋有空联系起我这个无名小卒了？”

　　两分钟后，好友申请一通过，手机界面里对面弹出的第一句话就成功挑起了王亚楠的反感，三年时间都让她遗忘的种种不快再度泛起，她调出输入法按屏幕打字的手都不由得用力。

　　“别废话，你家车库门口今天那摊子事是什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啊？”

　　“我现在还在学校的文体楼没回家，我家车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又没人专门通知我！”

　　刘明打字的速度很快，以几乎一秒钟一条的速度连发了三条到王亚楠这边。

　　“你在文体楼还有时间玩手机？”

　　对于刘明发的文字信息，王亚楠第一反应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在文体楼里又不是篮球不离手，怎么不能玩手机了？”

　　“我边蹲坑边玩手机不行啊？！”

　　“不信？”

　　“我给你发张我蹲坑的照片给你？！”

　　显然刘明很享受这种信息快速轰炸的节奏，这一次两秒四条消息瞬间出现在王亚楠的手机屏幕上。

　　“诶？！你这人恶心不恶心啊你！”

　　等这条消息下意识地发出后，王亚楠知道她自己的节奏又被刘明牵着鼻子走了。

　　小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刘明打架打不过她，就学会了耍嘴皮子膈应她，像个蚊子一样吵吵，烦不胜烦。

　　“我实话实说就恶心了？”

　　“算了，不跟你王大牙吵，你说我家车库门口怎么了？”

　　可能小学时王亚楠压倒性的武力给对面仍留有心理阴影，刘明见好就收，把话题转移回了他家车库发生的事情。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所以我才问你怎么回事。”

　　“你要是现在没事，就赶快回来看看，你家门口现在还留着一滩血呢，溅得到处都是，估计是有人跳楼自杀了。”

　　日常一面的现场被清理了一遍，非日常一面的痕迹又以线条简约的黑白相间配合粗糙的马赛克为主，看上去滑稽多于恐怖，根本没办法让人产生恐惧感。

　　但王亚楠还是故意将现场的情况根据她所看过的恐怖电影进行一定的渲染，试图激起对面生理反应。

　　想从这方面找回刚才丢得场子。

　　“跳楼自杀？”

　　“真的假的？！”

　　“这么劲爆？！”

　　“什么时候发生的？”

　　“为什么我家车库的监控远程打不开？！”

　　“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靠！我现在暂时离不开！”

　　“我先进小区微信群逛一圈去！”

　　王亚楠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被对面刷了屏，让她都找不到机会插话的手机屏幕，要不是对面丢下一句去小区微信群的信息就立刻没了反应，她很可能会选择关了微信，任由对面刷屏。

　　她失算了。

　　显然男生对相关事件的感触就是与女生不一样。

　　相比于一开始看到新出现的非日常，然后又根据环境信息推断出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下意识地选择回避，在进了楼道上楼梯过程中才反应过来她其实用不着回避的王亚楠。

　　此刻的刘明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对了，我为什么没想到进小区的微信群看看呢？”

　　王亚楠突然反应过来，退出了她与刘明的聊天界面，在列表里上下翻找着小区微信群所在的那行。

　　“......”

　　认真翻找了一遍后，王亚楠将手机丢到书桌桌面，起身走到衣柜旁拉下校服拉链更换衣服。

　　她找完后才想起来，她并没有加入小区的微信区，家里也只有母亲的微信有小区的微信群，并由母亲将小区公告的停水停电内容通知到父亲和她。

　　而这，也是为什么当小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找母亲询问的原因。

　　她现在反而得等刘明逛完了小区微信区后，她才能从他那里得知小区发生事情的详细情况。

　　“写作业吧。”

　　一想到她居然有有求于刘明的时候，心里就是一阵膈应。

　　换上了睡衣后，王亚楠虽然坐在书桌前写着班主任留的作业，但她的思绪仍然不受控制的往手机那里偏，就等着刘明分享给她的新信息。

　　但不知道是小区群里的消息太多，另一端的刘明没看完，还是他看完忘了往她这边分享，一直没动静。

　　反倒是班主任在班级微信群里来了个突然袭击，要核对这个时间点学生到家的人数比例，让写作业途中的王亚楠起身找正在做饭的母亲合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终于，在王亚楠将今天的作业全部写完，准备打开电脑追今天临时免费的网剧时，刘明那边终于发来了新的消息。

　　“嗨，这破事闹得！”

　　“你探查清楚情况了？”

　　急着了解情况的王亚楠赶紧第一时间回应。

　　“嚯，这少说有半个小时。”

　　“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显然刘明那边也没想到王亚楠会对这事这么上心，其惊讶的情绪都能从文字里感受出来。

　　“少废话，说说是什么个情况！”

　　“......”

　　“还不是半年前小区里那事情给闹得。”

　　“半年前？”

　　“不是吧，王大牙！”

　　“才半年你就忘了？！”

　　“别忘了当时咱俩可都是在场吃瓜的群众啊！”

　　这里，刘明还故意发了个狗头吃瓜的表情。

　　“你是说那个老虔婆遛狗不栓绳放狗咬人逗孙子那次？”

　　“对，就那次。”

　　“那老虔婆自杀了？但我怎么感觉不像啊。”

　　那个任由其养的狗和狼混血大狗在小区里乱窜四处叫唤和试图扑咬路人的老虔婆，王亚楠印象里是个个头不高但胖的整体像个树墩一样的体型，与她见到的非日常一点都不像。

　　那个非日常虽然看不出长得什么样，但至少应该属于能明显看出女性婀娜身材的那种，那个老虔婆怎么看怎么不符合。

　　“什么像不像的。”

　　“死的根本不是那个老妖怪。”

　　“是那天拿棍子大狗的那个大姐。”

　　刘明口中的老妖怪，和王亚楠说的老虔婆是一个人。

　　由于其生活作风和日常行为举止，几乎所有小区居民都对那个去年刚搬进来的老太婆及其一家子看不惯。

　　“那个和老虔婆对骂的大姐？”

　　“是啊。”

　　“后来警察来了以后，不是说那个大姐和老虔婆和解了么？”

　　那个大姐在王亚楠印象里，不像是一个会因为这种事就想不开跳楼的人啊。

　　“屁的和解！”

　　“你不在小区群里，不知道群里的情况。”

　　“和解的当晚那老妖婆就在群里扯着破锣嗓骂了一整晚，哪有和解的意思。”

　　“你的的意思是那老虔婆就一直在群里骂那个大姐骂到现在？”

　　“没有，那老妖婆第二天就被物业管理踢出群了。”

　　“那......那个老虔婆之后又怎么作妖了？”

　　“听群里人说。”

　　“那个老妖婆从那天起天天待在小区门口。”

　　“就专门等着大姐下午下班回家拦路上骂人。”

　　“还越骂越难听。”

　　“逮住人就造那个大姐的谣。”

　　“那个大姐没再报警？”

　　“报了。”

　　“但老妖婆在警察面前可会表现了。”

　　“还装着下跪道歉。”

　　“但警察一走就又开始犯贱！！！”

　　“就这么让老虔婆闹到现在？”

　　“是啊。”

　　“而且不止老妖婆一个闹。”

　　“它还不知道从哪叫来一群老妖怪。”

　　“每天打卡一样就等着大姐下班回家敲她家的门追着骂。”

　　“这警察不管？”

　　“怎么管？”

　　“就凭这老妖婆闹出的事，足够抓它进局子了！”

　　“但问题是老妖婆的儿子是法院的。”

　　“抓了也不会判！”

　　“谁会为了这么个屁事得罪体系里的人。”

　　“那个大姐就是因为这个自杀的？”

　　“自杀？怎么死的现在还不一定呢！”

　　“那老妖婆的儿媳涉黑！”

　　“听小区人说那老妖婆的儿媳今天中午领了一帮人。”

　　“把那个大姐家门撬开把里面的家具全给砸了。”

　　“大姐从群里得知消息提前回家那帮人都赖着不走。”

　　“还向大姐勒索老妖婆的精神损失费！”

　　“小区的人想到大姐家门口帮忙。”

　　“那帮人还封了楼道不让人进出！”

　　“然后大姐家的厨房窗户就被砸出了个大口子。”

　　“再然后大姐就从那个口子掉出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那帮人故意推下去的！”

　　“......”

　　刘明的表达欲爆棚了，王亚楠看着眼前不断往外蹦着的消息，只能发个省略号表示一下自己在看，让刘明继续。

　　“小区群里还有个失效的视频。”

　　“听说是看热闹的人随手拍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举报不能看了。”

　　“听那些看过视频的人说。”

　　“那个大姐是横着从破开的口子飞出去的。”

　　“估计是他杀。”

　　“警察来之前。”

　　“那帮人全跑了。”

　　“连老妖婆一家也不见了。”

　　“老妖婆家里的东西都早就收拾好带走了。”

　　“估计是有预谋的！”

　　“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