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78、希夷(17)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58 字
晚上七点多,客厅与厨房相连区域的餐桌旁。
“不再吃点了,楠楠?”
王亚楠的母亲眉头微皱看向了放下碗和筷子准备起身的王亚楠。
“不了妈,我已经吃饱了。”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不是挺能吃的嘛,怎么这几天饭量少了这么多?”
正看着新闻联播的王艳楠父亲听到对话后转头看向了他的女儿,稀疏的发量下是扬起了几道横纹的额头。
“爸,就是我前段时间吃的多了,体重控制不住超了,所以这几天少吃点,减回来。”
“你这孩子,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减什么肥啊。”
一听到这话,富态样十足的母亲脸色不愉快地把筷子放在了碗边上。
“妈,我每天牛奶喝着,鸡蛋吃着,也不挑食不吃肉,蔬菜水果也没少过,剩下那些碳水化合物少吃点没什么。”
“你这叫什么话,哪有不吃主食的道理。”
说着,母亲的手就伸向了花卷,准备拿一个放到王亚楠的碗里。
“妈你放你的,我不吃,别说我浪费食物。”
王亚楠见状赶紧起身离开了餐桌,成功让母亲抓着花卷的手停了下来。
“对了楠楠,你作业写完了吗?”
下一刻就把餐桌上的事情忘了的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准备回卧室的王亚楠来了一个致命追问。
“......哈。”
成功被母亲问得在卧室门口停了步的王亚楠沉默了片刻,嘴巴微张将肺里的空气借着叹气一口气呼出了一半。
“楠楠,我问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对于女儿的沉默,母亲毫无自觉,继续追问。
“快写完了,我这不正回去往完写吗?”
可能是她最近这两周白天过得有些压抑,总有一种想要找个途径发泄一下的冲动,但一直以来的性格让她无法歇斯底里地就地发泄一场,只能带着略有些烦躁的情绪转身看向她的母亲。
“妈你每天都要问我一遍‘作业写完了吗’,不嫌烦啊。”
“你这孩子,怎么对你妈说话呢。”
还没等母亲反应过来怒火上头前,父亲率先啪叽一下把筷子放下,成功地转移了母亲的注意力,“赶紧向你妈道歉!”
“......”
反应过来的王亚楠有些手足无措,心底有一股子话想要喷涌而出,一股脑全部倾泻给她的父母,但最终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唇微微地张合一下,丧气的转身回了卧室。
“诶你这孩子!”
看到女儿的行为,父亲马上就要一副起身到女儿门口教训女儿一番的样子。
“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赶紧吃你的去吧!”
还没有把花卷放下的母亲白了父亲一眼,顺势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放到了父亲的碗里。
“我跟你说,楠楠这是叛逆期到了,必须得把她的气焰压下去,不然要翻了天的。”
咧着嘴看了一眼碗里那个被咬了一半下去的花卷,父亲装作关心女儿的样子,也没有动筷子继续吃饭,而是向妻子试图讲道理。
“别以为我不懂,叛逆期不是越管得严就越叛逆?赶紧的吃,别磨蹭,要不你洗碗?!”
“......”
进了卧室。
王亚楠并没有第一时间直冲床去,然后趴在软乎乎的床上埋起头,而是背抵着卧室门,仰着头听着门外的动静。
发现门外并没有来人的动静,她这才带着一点庆幸同时又有些失望地走到床边,将自己整个人摔在了床上,连脚上的拖鞋飞到了一米之外,睡衣的领口崩开了一个扣眼都没理会。
双眼无神地看着粉色的天花板,她试图将自己的大脑放空。
但大脑里各种乱糟糟的想法混成一团乱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何谈放空大脑。
可她知道,她已经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回到家以后,见不到那些非日常的东西,她依然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
这两周的事实告诉她,她的生活受那些非日常的影响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压得她回到家里都不能放松下来。
那些她所见到的非日常,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但她却又不能像无视无关事务那样无视非日常。
无法无视,又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在父母面前伪装成之前的模样。
在同学和朋友面前演,在父母面前演,还要在无关的人面前演,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她想找个人倾诉,但她在自己周围寻觅了一圈,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日记?
王亚楠的眼睛一亮,从床上翻了个身爬了起来,光着脚坐到书桌前,准备打开电脑。
但是当她按下了主机电源键之后,却又迟疑了起来。
脸被电脑开机后亮起的屏幕照亮,将她脸上的阴晴不定掩盖起来,但开机动画的数学分形图案却也在她脸上染上了一丝诡异的色彩。
最终,看着显示着布满了图标的桌面,王亚楠还是动起鼠标将刚开机不久的电脑关闭。
点了关机选项后,她没有坐看电脑关机屏幕黑屏,而是从书桌双方的书架中抽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准备将这个她七年前生日的时候表哥送给她的机械风格浓郁的笔记本作为日记本使用。
“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师子默。”
书籍封面上,插着一张亲手书写了祝福内容的书签,但写这内容的表哥却在她生日的半年后因为触电事故丧身,那个时候表哥才刚毕业。
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年之久,表哥早逝的伤痛渐渐不再影响到周围人的生活。
因为年纪很小不理解表哥离世对舅舅一家的影响的王亚楠,终于理解了XI以为常的生活突然发生剧变的感受。
“表哥,我怕......”
在这一刻,王亚楠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涌出了她的眼眶,落下的泪滴将笔记本上的书签打湿了一角。
生怕哭声被卧室外客厅里的父母听到,王亚楠放下了笔记本用手捂着嘴,但眼角的泪水却更加难以抑制,一滴一滴的泪珠连成串,从眼角顺着脸颊留到了她的手上,又顺着手臂流到手肘,然后从手肘滴落到地毯上。
可能是生活就是如此巧合。
“当当当。”
“楠楠,准备睡觉了,记得睡前洗澡刷牙。”
就在王亚楠借着怀念表哥的机会,将心里的压抑宣泄出来,心情有了一定的舒缓后,母亲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节奏,与XI以为常的提醒,将她瞬间拉回了熟悉的日常。
“嗯,我把最后这一点作业写完就睡。”
王亚楠用睡衣的短袖简单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应。
实际上她的作业早就在晚饭前写完了,但她还是选择这么回应,因为这是她以往的日常。
这两周时间,和闺蜜同学的课间交流断了,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浪费,除了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布置的,其他课程老师的作业她早趁着课间休息写完了。
她不是因为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改变转而喜欢上了学XI,纯粹是课间时间写作业可以减少与非日常的交集。
课间的时候只要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写作业上,即便那几个学生有转头看向她的动作,想要离开座位到她这边,也在那个老师的约束下不得打扰到她丝毫。
她在那次与其中一个学生差一点对上视线的经历,让她一直试图寻找什么在课间不会与那几个学生发生交集的方法。
作为学生,写作业是她少数几种能想到的,没想到第一次试验就挺管用。
初中生的作业没有另一面教导高中知识的老师留给那些学生的作业多,课间十分钟虽然不一定能写完一门,但一天时间里的所有课间加起来,除去必要的生理时间,足够她将所有的作业写完。
除了下午放学之前班主任留的之外。
听到母亲回父母卧室的关门声之后,防止母亲发现她哭过的王亚楠,这才起身向卧室门口走去,准备洗澡刷牙,为睡前做准备。
“写日记,写日记......”
怕自己洗完澡刷完牙放松下来忘了写日记,她还边走边在嘴里小声念叨着。
......
“该死,我还真的就忘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的王亚楠突然惊起,掀起被子什么都不顾径直坐到有点冰凉的书桌前,拧开小台灯,拿起笔展开笔记本封面就要往纸页上写内容。
“......”
我要写什么来着?
当王亚楠手握着笔,脸上带着一些茫然,刚才躺在床上让她起身写日记的冲动,就那么突然消失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她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她这不是第一次写日记,却也的确是她第一次写日记。
小学的时候她在老师布置的要求下写过日记和周记,但那都是作为要上交老师评价的作业,她也拿写作业的态度应付,里面的内容要么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要么是她随便编的瞎话,谁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通过写日记告诉老师呢?
又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正在观察王亚楠的两个「」脸上都不怎么好看,因为他们就是真的把要上交老师检查的日记当日记写的傻子,还把自己对老师的意见写在了那里面,被老师点名上台接受全班同学羞辱的那种傻子。
因此实际上,她并不懂得如何用文字作为倾诉自己内心的方式。
真到了要认真写出自己想写内容的时候,她却连她此刻的心情都不知道怎么描写。
「既然你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写,就让我帮你代笔如何?」
就在这时候,王亚楠突然发现她中性笔笔尖点在纸面的墨点突然扩散渲染开来,在纸面上自行组合成了一行文字,而文字的内容好像在与她对话。
「没错,我就是在和你说话,只不过我只能以文字的形式与你交流。」
“你是谁?”
不知道为何,王亚楠此刻没有丝毫感觉到她自己有害怕的情绪产生,就仿佛是她真的在隔着纸张与另一个人交谈一样。
「我是你的面试官,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考核,接下来你即将接受我们的面试,请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做好准备了。”
王亚楠下意识地点头回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不清楚她现在怎么了,刚才她回答的时候仿佛整个人有点清醒过了头,就好像饱饱的睡了一觉,醒来以后那种迷糊感褪去时的那种无知无畏。
不过还没等她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准备掐自己一下验证。
她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熟悉的卧室成了一个陌生的楼道,而她自己此刻正站在楼道上,面朝向上的楼梯。
在她的身侧,贴着一张带有文字的A4纸,上面写着:‘面试请上楼。’
然后王亚楠突然就没了掐自己验证现在是不是正在做梦的想法了,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在她抬腿沿楼梯向上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托着她,让她攀登的时候不耗费多少力气。
“谢谢。”
有什么帮她,那她就应该感谢,她这么想着,嘴里不自主地出了声。
“不客气。”
就在她话音刚落,在她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很好听又很熟悉,但她忘了是谁的声音。
而就在她准备回头看看帮她的人是谁的时候,她在转头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贴着的A4纸上的提示变了,她来到了面试的地点。
果然,顺着提示看向正前方的王亚楠发现了她面前凭空而立的一扇门。
和哆啦A梦的任意门很像,只不过这一扇门明显像是金属材质的防盗门,与任意门的木材材质不同。
不会因为斧头劈砍或是恐龙脚的踩踏而轻易破坏。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王亚楠。”
王亚楠握住门把手一拧,有点疑惑这拧动的手感和她的台灯开关一样,但门开了,她很有礼貌的在推门进入前,提前向里面打了声招呼。
门的另一边是一间屋子,一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白色墙壁的屋子,在屋子的中央摆着一张椅子,一张和她书桌旁放的椅子一模一样的椅子。
“不是说要面试的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她很坦然地走进屋子,坐在了熟悉的椅子上。
王亚楠没有面试的经历,但她从电视剧里见过,和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一样的步骤,都是提前通知,然后演员一个人进办公室,然后面试人员坐在办公桌旁另一面,等着演员进来站好或坐下再开始面试内容。
但这种和电视剧里演得不一样的面试,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既然通知她面试的人没来,那她就先坐着等一会儿,如果等不到面试官,那她就选择离开即可。
反正她遵守约定到面试地点了,面试官不来,失约的不是她。
面试的屋子坐下来之后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观察,王亚楠发现这房间不仅布局不合理,连墙壁都有些粗制滥造,最起码的腻子涂抹都没有抹平整,墙面上坑坑洼洼的,有点像癞蛤蟆的皮。
“咦?我怎么穿着这件睡衣了?”
等了一段时间,王亚楠感觉有一点冷,摸着胳膊上因为冷气激起的小疙瘩,突然摸到了自己洗澡前脱下放到待洗衣栏里的睡衣此刻正穿在身上。
而由于她自己是个小平板,不需要担心形状受睡觉的影响走形,按照母亲从科普视频听来的理论说不穿衣服睡觉对身体健康有好处,所以她躺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身上是没有衣物的。
那为什么没穿衣服的她身上却穿着一件准备洗的睡衣呢?
“哦,原来我现在真的在做梦啊。”
然后王亚楠就醒了。
“唔——”
醒来的王亚楠一看自己眼前的情况,立刻清醒过来捂起了脸。
因为她此刻正光着躺在卧室的地毯上,新的一天的太阳光通过反射照在她身上,而卧室的窗户外,正有一只麻雀站在窗口,歪着头好奇的透过窗子瞪着俩小眼瞅着她。
夏天地板没有地暖供热,即便隔着一层地毯都有点凉,再加上她身上没有盖被子,在梦里感觉到冷也在所难免。
“看什么看!再看我抓你啊!”
终于从害羞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的王亚楠,恼羞成怒地朝着窗外的麻雀吼了一嗓子。
但麻雀没有理会王亚楠的羞怒,依然歪着头看着她,还往前跳了一小步,准备更近距离的看着她。
“楠楠,怎么了。”
这时候,父亲的声音从卧室的门口传来。
父亲隔一天要在三四点早起到检疫屠宰站上班,王亚楠醒来的点刚好是他忙完下班回来的时候。
“!!!”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的王亚楠,赶紧起身钻进凉飕飕的被窝。
“没什么,窗口有只麻雀在偷看我,不让我起床穿衣服。”
“哦,用我帮你赶跑它吗?”
“不用了不用了。”
王亚楠赶忙劝阻父亲。
等到卧室门外没了其他声音后,王亚楠这才把目光转移到书桌上。
之间书桌上的笔记本正展开了封面,一根中性笔在纸页上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