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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节

第一卷 : 40、楞木头(3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937 字

  西域收复至今,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的时间,并没有给西域带来太多的变化。

  火车出了陇西地区之后,社会工业化带来的发展痕迹也就剩下了火车轨道这一种。

  沿途的风景确实多变,看上去赏心悦目,但没有了工业的痕迹之后,所有风景的变化都被自然原始统一了起来。

  被困在钢筋水泥丛林,向往自然的人可能很喜欢火车沿途的风景,但在野外独自生活了十多年的楞木头早已经对自然的一切麻木。

  习以为常的生活,很难产生新鲜感。

  相比下来,沿途火车经过的一系列具有沉重历史积淀的城市才是楞木头感兴趣的。

  思维同步下,实际经历的时间早已超过百年的楞木头,心态上难免沾染到一丝暮气,只有感受这些比自己古老的历史遗迹,才能让他有种活在当下的感觉。

  只不过时间所限,楞木头只能在火车上浅尝辄止,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花时间在这些历史气氛浓郁的城市浏览。

  现在的楞木头只能在轮台城解解馋。

  “如果我眼睛没出问题的话。”

  楞木头抚摸着眼前这座已经屹立了不知多少年月,被时光和风沙打磨到早已模糊不清的、只剩下下半身的人体雕像,用触觉感受着雕像脚趾上均匀的质地,不由得感到惊叹,“这座雕像全部是由铸石筑成的吧。”

  眼前这座青黑色雕像残存的高度至少有七米,五个人手拉手合抱差不多才能包围起来,参考人体的实际比例,雕像的真实高度绝对超过十米。

  考虑到这座雕像自大一统帝国第一次打通西域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也是这座作为轮台标志物的雕像第一次被史书记载,在那竖立雕像的久远年代,实在难以想象当时这里的生产力达到了何种地步。

  作为一个土木工程专业毕业,并且在建筑行业从事相关工作近七年的从业者。

  只要是与建筑相关的材料,楞木头没有认不出来的,即便是在遭遇高维降维事件之前。

  这不是楞木头有什么辨认材料的天赋,只是经历的够多够频繁而已。

  铸石这种材料在楞木头过去的认知里,是一种由天然岩石或工业废渣为主要原料,经配料、熔融、浇注、热处理等工序制成的晶体排列规整、质地坚硬、细腻的非金属工业材料。

  但随着日常所需,利用思维同步的能力不断增加知识的现在,楞木头已经不敢肯定自然界有没有天然存在的铸石。

  每一个地壳内部保持着活跃状态的岩石行星,都是一个混合了大量原料的超级熔炉,机缘巧合下总会有一些材料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悄形成。

  很多人类自以为发明的材料,在宏观视角下与其说是发明,还不如用发现来得贴切。

  不过楞木头敢肯定,他现在看到、摸到的如此高大的雕像使用的铸石,绝对是由人工制造而成的结果。

  绝大多数天然材料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质地不够均匀,总会或多或少存在一些瑕疵。

  毕竟岩石行星的形成本来就不是以生产某种材料为目的的结果,混沌碰撞下恰巧形成的物质在混沌的环境里也不可能自我提纯,品控有问题是必然。

  像眼前这座雕像这么大的铸石,如果是天然形成的,在雕像制作过程中很难不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

  而铸石这种材料,如果真的天然存在,且被人发现并应用,也绝对不会被用来制作雕像。

  因为铸石虽然具有很好的耐腐蚀、耐磨性能,但其韧性、抗冲击性较差,切削加工困难,所以除非就是以雕像为目的从塑形阶段就进行制作加工,不然没人会用已经定形的铸石给自己找不痛快。

  相比于品控优良的天然材料白色大理石,只有需要铸石耐磨耐腐蚀抗风沙侵蚀的特性,用来在未来彰显炫耀久远的过去自己所掌握的生产力的人,才会用这种看上去很不美观的铸石给自己竖立雕像。

  当然,竖立雕像的主人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楞木头不知道历史下游者第一次到西域后看到这座雕像是什么模样,他作为个明白人,对于雕像主人的浪费没办法不叹为观止。

  虽然不知道这座铸石雕像的原主人是谁,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背后真的存在一个高维,楞木头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把没出口的闷骚评价给收了回去。

  得罪一个人的最快途径,无外乎语言。

  而在高维的注视下,连想法都不一定保证足够隐私。

  “这种雕像在轮台多么?”

  楞木头收回触摸雕像的手,有些遗憾没有从雕像上发现类似时间坐标一样的高维信息,然后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在本地从事向导的小孩,“我想再看看其他这样的雕像。”

  高维信息态的储存方式没那么苛刻。

  像凛晶球那样特意记录一座城某个时刻物质信息的情况属于少数,大多数时候低维物质世界里的高维信息态,都是高维存在意外经过这个世界时不经意间思维发散的产物。

  因此储存高维信息态的物质也没有什么具体要求,很可能一粒被海浪拍打到岸边的砂砾里就有某个高维存在遗留的信息态。

  但大浪淘沙下,怎么可能从中恰好找到那一粒有高维信息态的砂砾,要是随便在海边转悠一圈就能遇到一道高维信息态,那楞木头就该担心该高维信息态陷阱的概率了。

  大多时候上赶着的机会只会是引君入瓮的陷阱。

  凛晶球之所以特殊,既保存着一道高维的信息态,也能通过达成某种条件窥探附近地区一段时间的过去未来,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幕后高维存在故意给那个外来的高维存在挖的陷阱,试图借助凛晶球这个虚假的高维节点来定位高维存在的核心。

  高维信息态里的时间坐标只是诱饵,只有回收了凛晶球,里面埋伏的炸弹才会爆炸。

  可惜那个外来的高维存在虽然是新手,但也没蠢到没经过试探就擅自接收其他高维存在的节点。

  因此才会在与这个世界的高维存在的冲突中能够逃离核心,免得落入任由他人宰割的地步。

  对于高维存在,核心才是至关重要的部分,高维身躯只不过是高维存在用来干涉低维物质世界的工具,而所谓的节点就是高维躯体的一部分。

  失去了高维躯体,蛰伏一段时间便能恢复,而核心出了问题,再庞大的高维躯体也是一坨任人宰割的烂肉。

  连楞木头这个水货都能借助别人的躯体投放自己的节点,可想而知躯体对高维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部分。

  “这、这么大的,只、只有这一个。”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东方式衣袍的小孩神色为难的摇摇头,雌雄难辨的脸上因为试图说出楞木头能听得懂的话而憋得有些发红,“那、阿些小的,都、都被人买、走了。”

  乘坐火车到达轮台的路上,楞木头遇到过几个轮台的本地人,有过一次学XI语言经历的他不到半个周期就掌握了轮台本地的语言。

  但是当他到达轮台后,发现所有轮台人与外地人交流时都尽量使用标准官话后,楞木头略微思考之后,没有暴露自己会讲轮台话,入乡随俗。

  世界不同,时代不同,当然会有不同的民族政策,顺应变化才是他应该做的。

  工业化带来的改变,在愈发可预见的将来,将会大大改变西域的发展。

  曾经凿通了西域的大一统帝国,由于西域与帝国中央之间的沟通时间长达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的时间之久,没办法形成有效的管辖,只能以都护府的军事机构配合当地政权进行间接式管辖治理。

  但随着工业进步,仅需要四天不到的时间便能从大陆临海的海州到达西域核心地区之一的轮台,从未如此快捷的交通方式,大大拉近了西域与中原腹地的距离。

  这既是中原政权正式将西域纳入版图的契机,也是西域融入中原的契机。

  彼此割裂的民族关系不适用这样的变化,而楞木头知道朝廷里的掌权者们也看到了这一点,因此仅仅半天的观察,楞木头便发现除了语言和文字外,轮台本地的生活XI惯并没有因为统治者的交替而发生变化。

  楞木头猜测轮台的这种和平交替可能与当初轮台王室积极内附有关,而那些被历史下游者覆灭的西域国家是什么情况,兵站内与地理地缘有关的书籍没有介绍,他也没有亲自前往了解,因此不敢多做猜测。

  不过乘坐火车的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看来从陇西到轮台这一路火车沿线的城市都比较和平安定。

  “啊,是这样么。”

  楞木头没有因为小孩的话,就在脸上故意表现出失望的表情,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情,用不着因为这点事情难为人家这个连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

  再结合之前他与小孩初次相遇时他对小孩的观察,略做思考后,楞木头看向小孩与自己颜色迥异的眼睛,“你知道轮台哪家的客栈饭菜最好吃么?”

  “我正好肚子饿了,你带我去吧。”

  “好的!”

  可能是练XI了很久,小孩在答应楞木头的时候不像刚才那样磕巴,“我知道一家最好吃的店,你一定不会失望。”

  说完,小孩便兴高采烈地走在楞木头前面。

  重男轻女的现象,要论严重程度,以东方文明为核心,越往西北方向,就越严重。

  甚至到了西方,女性因为宗教文化等一系列都不能被称之为人,系统性的受到社会全方位的残酷压迫。

  东方文明的女性一样受到压迫,但这是建立在社会权力结构上的问题。

  至于除了东方和西方以及夹在两者之间的文明,这个世界其他地方的情况则大有不同。

  兵站自学室的书籍没有相关内容,楞木头是从编纂这些书籍的作者字里行间的侧面描写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楞木头是故意让小孩带他前往提供饭食的地方的,而且他不用猜也知道,小孩带他去的地方一定是小孩自家开的。

  也只有自家店铺由于生意需要,才会让一个刚进入青春期不久,还没显露出明显男女特征的女孩,通过女扮男装在火车站外以做向导的方式为自家揽客。

  这个年纪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还处于接受历史下游者制定的义务蒙学阶段,现在又不是农忙时节正处于放假阶段,怎么可能有时间出来帮家里的生意。

  义务蒙学又不是只管教育不管其他,任何处于教育阶段的孩子,蒙学机构都会包一天的三餐饮食。

  半大的孩子吃穷老子。

  免费的教育和免费的食物,再傻的底层也不会放弃这样的便宜。

  要不是刚断奶的孩子离不开照顾,很多人甚至恨不得把还不会走路的孩子都一起打包送进蒙学里。

  什么重男轻女,在实际的利益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也只有受到宗教文化的影响,才会面对实际利益依然保持原有的思维惯性。

  之所以需要到火车站通过招揽外地人作为自家店铺的客人,大概也是因为本地的客流不足以支撑起店铺,需要消费能力足够的外地人保证店铺的盈利。

  面对生活上的压力,宗教影响形成的思维观念也迫于现实压力产生了变通。

  让原本圈养在家里的女孩以女扮男装的形式外出工作,对当地人来说已经是违背宗教的行为。

  可惜被现实逼迫的,不仅只有需要变通维持生机的下层大众,还有当地统治阶级的上层。

  随着西域被收复且正式成为国家直接管理的领土之后,曾经纷乱的西域诸国或并入或灭亡,所有西域的居民统归于一个政权的治理之下。

  同时,路上的贸易因为海洋贸易规模的不断扩张而相应萎缩,作为过去陆路贸易重要补给站点的轮台的重要性正渐渐丧失。

  而且由于轮台的地理位置有些偏东,在军事战略地位也不如靠近西域中心位置的伊丽,没有获得府城地位的轮台,又因为失去了国与国之间人口的束缚,如今已经面临人口流失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从海州出发到达西域的铁路在途中的多个分叉点当中,刚好错过了轮台。

  连交通枢纽都不算的轮台,如果再不考虑自身的发展,当西北夷播海的战事逐渐平息下来,轮台依附于军队屯田的经济形式必然会让其自身遭遇发展问题。

  依照楞木头对轮台和伊丽的了解,论自然资源,无论是水资源、植物资源、动物资源和矿产资源,轮台与伊丽之间都有太多重合,条件相似下,身为州城的轮台很难在人口的争夺中胜过府城伊丽。

  虽然轮台周边有着比较丰富的森林资源,但森林资源有限的再生能力又无法作为轮台本地经济的支柱。

  如果轮台当地的执政官不能利用自身的地理位置,着重发展工业为大陆中央地区处于朝廷管辖范围之外的国家提供商品,那么轮台的衰落将不可避免,到时候可能连自身州城的地位都无法保留。

  伊丽的地理位置注定是西域的府城,但由于地理地形的限制,无法充当整个大陆中央地区的核心,以一地的经济能力影响整个大陆中央地区。

  由于连绵山脉的切割影响,以及政治因素的参与,大陆中央地区注定会是多区域多中心的发展模式,无论伊丽还是轮台,都能在未来的发展中找到定位。

  关键在于现在和未来的执政长官们能否看到。

  不过这些都与楞木头无关,他现在到了轮台,也不过是因为轮台目前是从海州出发的铁路的终点站。

  轮台地区不属于边境,因此也不可能是楞木头的目的地。

  不过楞木头在轮台下火车后,并不着急前往轮台当地的兵站,再由轮台的兵站安排他前往夷播海的交通方式。

  坐了三天多的火车,即便连楞木头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不适,正好乘此机会在轮台休息一两天调整一下状态。

  往西前往他戍边的目的地夷播海的铁路正处于修建状态。

  距离通车具体还有多长时间,楞木头没有翻阅火车上相关的书籍所以还不知道,但大概在未来楞木头作为医疗人员戍边的这些年里,他有可能看到通车的那一刻。

  说实话,当他领到自己戍边申请的时候,看着只有他没有注明具体时间的内容,楞木头不清楚他具体要在西北边陲待多久。

  而这个肯定比正常戍边三年要长的时间,是他能看到未来通车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