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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第一卷 : 41、楞木头(3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634 字

  “你好,这是我的戍边申请和身份证明。”

  楞木头从身侧富有民族特色的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袋,隔着玻璃和铁窗,递给窗户里值班的警卫。

  文件袋里有李家坪义庄给楞木头开具的身份证明,还有离开东南军区下属的兵站时领到的属于他的戍边申请。

  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上印着袋内的内容物,上面的介绍里除了有楞木头本人的亲笔签名,其他文字都是由机械印刷的结果。

  由东方文明开启工业革命的结果,便是很多有关工业方面的行业标准都按照东方文明的文化惯例进行制定,这让习惯了另一套标准的楞木头很不适应。

  就以印刷行业相匹配的生产文字内容的机械打字机为例。

  东方文明的文字字形以象形为主,书写笔画之间的高度重叠性与西方文明那种分离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因此东方文明体系下的机械打字机也因字形原因,与楞木头通过同步查询到的中文机械打字机完全不同。

  那外形宛如莲花绽放般的机械打字机,在打字过程中需要手脚搭配的使用方式,让楞木头毫无上手尝试的想法。

  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到如今积累下来的路径依赖,已经没办法让东方文明体系里的发明家们脱离文明本身另行创造,服务大众的工具当然得符合大众的使用XI惯。

  但这,却让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传统文化熏陶的楞木头很难理解,也更加深了他融入这个世界的难度。

  “嘘!一边去!”

  就在楞木头刚递交完文件袋,他身后的马匹突然探头往装过文件袋的挎包吸鼻深嗅,身体抵住了马头的推让,他一巴掌拍在了马头的鼻梁骨上。“这里面没你的吃的。”

  这匹有点无赖的老马是楞木头到达轮台的第二天,从轮台本地的车马行租用的代步工具,今天来兵站的路上他就是骑着这匹老马晃晃悠悠地过来的。

  老马虽老,也无赖了一点,不过靠谱是真的靠谱。

  仅凭一点,认人,知道谁是它的雇主,使用期间除了他本人其他人一概不允许靠近。

  两天里楞木头饱览轮台的历史痕迹时,从来不用担心自己携带的行李丢失,就有这匹老马一份功劳。

  很多动物活得久了,都感觉像是成精了一样,这匹马也是一样。

  至于当初李家坪配给楞木头的那匹在南方还算不错的良马。

  由于前往西北边境的路上没有使用马匹的地方,又没足够的钱办理费用昂贵的托运,楞木头索性让李老爷的侄子将那匹马送回义庄。

  一匹马、尤其是好马在南方的价值不低,楞木头从义庄获得的最大收获就是一份经得起验证的身份证明,没必要再占一匹马的便宜。

  关键是他还养不起。

  在南方,车马行租用一匹良马的价值在两百元每年,租用时为了防止租客盗马,还必须得雇佣车马行的马夫,整体下来需要五百元每年。

  有那五百元,买一匹代步用的马也都差不多了。

  因此很多人家都像李家坪义庄一样有自己的马厩,豢养一些品种较差但耐养、能下田干活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代步的马匹。

  毕竟交通发展通畅之后,总会有出行的需求,车马行有车马行的市场,私人有私人的使用需求,两者统一而又对立。

  但是到了北方,尤其这种离牧区较近的车马行,租一匹能日行百里的优质马匹也才一百元每年,车马行也不怕人把马匹骑走不还,给了钱签了押就可以骑走。

  南北如此巨大的差异,还是因为南方的车马行是私营行业,北方的车马行与当地的兵站有合作,属于公私合营,车马行里的马匹都来自于兵站的牧场,印有兵站的标识,丢了也能找回来。

  楞木头花了二十元租用的这匹老马,年轻时候也是一匹百里良驹,现如今二十元的不限定期限的价格,已经属于半卖半送了。

  毕竟在这里,到了一定年纪的马匹的剩余价值就剩下提供肉食了。

  其他北方的车马行楞木头不清楚情况,至少在西北地区的车马行,真正有实用价值的动物运输工具,是皮实耐用能穿越沙漠的骆驼。

  “请稍等。”

  窗户另一边的警卫眼神从警惕转为了疑惑,没有第一时间拆开楞木头递交的文件袋,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侧脸眼神示意另一个警卫。

  第二个警卫看了眼文件袋上的标识,一手一个拿起挂在墙上的拨号电话的话筒和听筒,向电话的另一边询问和核对信息。

  一路上已经对各种划时代工具的频繁出现感到麻木的楞木头,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仿佛没有看到从警卫处另一侧的玻璃反射的场景,眼神毫无波动一脸平静的接受面前的警卫的视线检查。

  西北地区不比其他,毕竟这里临近疆域边境,一定的警惕性是必要的。

  “信息已经核查完毕,请到那里稍等,很快就有接待人员带领你进入。”

  放下听筒和话筒的那个警卫朝楞木头面前的警卫点点头,于是后者开口说话间抬手示意楞木头到警卫处一侧的一排树桩处等候。

  楞木头看了眼警卫示意的树桩,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散发着热气的马匹坐着舒服,于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的同时,转身回到正低头用前蹄刨土的老马身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望着兵站的内部,等待所谓的接待人员。

  相比于东南军区下属的兵站,那种因为面积不够而不得不凑在一起、利用好每一块平整土地的风格,西北轮台地区的兵站在用地方面简直奢侈。

  站在兵站入口的警卫处附近,无论是从左还是往右,单用眼睛看,即便是楞木头自己也没办法在看不到边的情况下,估量围住兵站的围墙边长长度。

  而兵站内一栋栋拔地而起、暂时没办法数清数量的赫式楼房建筑之间的距离,即便站在远处瞭望,看上去也是零零散散极为分散,一点都没有紧凑的模样。

  楼房与楼房之间,应该有一些低矮的建筑,不过从楞木头的位置,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顶部的轮廓,看不到具体。

  在轮台的三天里,楞木头也曾用旁听的方式收集过当地的信息,眼前的兵站在这里还只是起居住和日常普通训练的场所,与兵站配套的饲养场与牧场与兵站不在一起,加起来占地面积几乎赶得上一些地区的县城及其附属乡村的面积。

  西北地区用地如此奢侈,还是地广人稀的缘故。

  楞木头之前刚到轮台时,还煞有介事的考虑过轮台遭遇到的发展窘境,但在如果纵向对比轮台的过去,轮台的进步幅度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速度。

  除了经济发展上过于依赖兵站导致整体有些平庸,轮台城的人口比起四十多年前已经几乎翻了好几倍。

  即便面临着人口流出的问题,但轮台城的人口规模依然保持着稳定增长,从四十多年前一万人出头的人口增加到现在的十万人规模。

  换成是李家坪所属的县城,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政绩。

  就在楞木头以为要等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甚至今天可能没有回应然后让他回去明天再来的时候,一个从兵站内楞木头视线的死角突然出现的骑着马的身影让他的猜想落空。

  “令人羡慕的效率。”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遭遇,楞木头不由得产生一丝感慨。

  “严肃,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说我懒政,那为什么每年天山北区兵役考核我轮台次次第一?!”

  “我不作为,我怎么有作为!”

  “轮台区十年前就已经降级为建设兵团了,我不打仗我怎么有作为?!”

  “我又不懂建设!我上哪找成绩给你讨好宗时平?!”

  “呃......”

  既视感相当强烈的楞木头和带领自己进入兵站的士官长一起尴尬地对视,一时间谁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毕竟任谁遇到自己带领一个外来人进入工作单位时,正好遭遇到自家工作单位的长官咆哮公堂,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话题圆场。

  “站长的气息还真是浑厚嘹亮。”

  眨了眨眼睛,看着被自家长官破掉了先前竖立的严肃形象的士官长,也不等他找到合适的话题,楞木头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声音的来源,“隔着这么老远,都清晰可闻。”

  兵站在轮台城里有广播,经常会有一些需要轮台居民参与的工作,楞木头在轮台的这两天有幸听到过兵站站长的讲话。

  “呵呵呵......”

  黑发浅色眼睛的士官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话语为自家长官辩解一二的时候。

  “严肃!宗时平有资格指责我,因为他是战区司令!”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前线兵团的就对我指手画脚!”

  “你前线兵团要战绩有战绩,要功劳有功劳,那是战士们拼死的成果,那是我们后方竭力支援的结果!”

  “前线兵团是前线兵团,你严肃是严肃,不要混为一谈!”

  重新响起的咆哮声压过了楞木头身边士官长的笑声,一时间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要不,咱们让马跑起来吧。”

  估计再这样听下去,兵站站长的可能还要咆哮出什么内容,楞木头及时给带领他的士官长提出建议,“天已经不早了,我想尽快安顿下来。”

  楞木头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可能是建筑设计之处的疏忽,他和士官长所停的位置刚好是一处声音容易汇集的区域,从站长咆哮的会议室传出的声音,刚好能汇集在这里听到,等离开一段距离就没有眼下的问题。

  “嗯,对。”

  士官长下意识地点头,丝毫没注意当下的时间还正值晌午,距离白天结束还有一大段时间,“还是尽快安排你到宿舍要紧。”

  “其实你可以跟着东南军区的戍边队伍一起来,”

  但能成为兵站的士官长,他也不可能一直被楞木头掌握话题的主动权,“医疗人员比戍边队伍早到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遇到了一点事情,不想被牵连。”

  对于所谓的话题主动权,楞木头一点都不看重,浅尝辄止的解释,“等轮替的戍边部队到达后长官可以询问东南军区派往这边的军校学生里的李队长,他也是当事人。”

  楞木头抬手拍了一下老马的屁股,示意它跑动起来,一边向身边通行的士官长将自己举报私下交易戍边名额的郎中一事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事你做的很好!”

  士官长大体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以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楞木头,“这种败坏军纪的行为就应该上报到军纪处处理。”

  “那些乡野郎中不明白,一进了军营,他们就已经是军队的一员,军纪处有资格惩罚他们出格的行为。”

  士官长姑且这么说,楞木头也姑且这么听他的评价。

  事情还没有正式定论,单凭楞木头单方面的介绍,很难评论一个事情的立场,士官长站在军队的立场上做出的评论已经是相当中肯的,如果他好奇事情的详细内容,肯定会向同为军人的李队长询问详情。

  刚经历自家兵站站长咆哮公堂的失态状况,士官长现在根本不可能因为从楞木头口中说出的故事对楞木头产生什么偏向他的态度。

  “对了,”

  就在士官长带着楞木头到达医疗人员专属的宿舍楼门口,交给宿舍管理人员进行登记,准备调转马头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正在搬卸药箱和行李的楞木头说道,“差一点忘了,你登记完记得到军马管理处登记申请一匹新的马。”

  “就你现在这匹,”

  说着,士官长看向了感觉在说它坏话而侧仰起头看着他的老马,遗憾的摇了摇头,“还是尽早让它休息吧,是匹好马,可惜它太老了。”

  “我记住了,谢谢长官提醒。”

  楞木头也点头同意士官长的建议,摸了摸老马的脖子。

  这匹马的确太老了,看上去感觉一次全力冲刺后,就有很大概率暴毙死亡。

  听车马行的牙人介绍,这匹老马已经在车马行工作了三十多年。

  要不是这匹老马从未受过什么伤,也没有出现生病不能活动的情况,年纪大了之后一直就是这幅蔫老蔫老但又很有精神的样子,还能继续驮着人拉着车作为慢速的代步工具赚钱,车马行早就把它淘汰了。

  但最近这匹老马开始拒绝拉车载货,也不让吨位稍大的人骑乘,车马行的养马人看出老马已经到了年龄的极限,因此才让楞木头以二十元的价格无限期租走。

  那二十元既是老马的使用钱,也包含了老马死后的肉钱。

  楞木头虽然有办法让这匹老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精力充沛地像一匹刚成年的马那样奔跑到最后。

  办法很简单,给老马用‘大还丹’就行。

  利用一些植物成分在人体内形成的,能够长久维持稳态的保证重金属粉末活性的环境,让人体体质和力量在活性重金属粉末的参与下提高到一定程度的特殊情况,楞木头经过自己身体上的实验之后发现,这种特殊情况不仅适用于人体,其他哺乳动物也可以。

  只是目前还没有机会给不是哺乳动物的动物进行实验,不知道活性重金属粉末在其他动物肌体上的表现。

  因此使用重金属粉末让老马恢复健壮对现在的楞木头而言不算什么。

  但考虑到这么做之后引发的关注,楞木头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让老马就这样蔫老的寿终正寝算了。

  它年纪已经够大了,就别在让它受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