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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第一卷 : 39、楞木头(3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682 字

  “没想到我居然有当酒鬼的潜质。”

  低头装作休息模样的楞木头,半张开的眼皮下,眼球快速颤动,扫视手表投影在他视野里的身体数据。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数据积累,那短时间里不断累积的酒精浓度在所有数据的变化中异常惹人注目。

  人体生长的数据有两个急速增长的阶段,一个出生后婴儿阶段的生长期,另一个则是第二性征开始成熟的青春期。

  在婴儿生长期到青春期之间,是一个增长速度处于一个稳定阶段的渐变期。

  正处于渐变期的数据,都不需要实时监测,每隔一个固定时间区间检查一次,数据整体上都处于这个变化范围内。

  但最近这段时间楞木头却被迫不定时地监测节点的身体数据变化。

  原因就在于正常增长的数据当中异军突起的酒精浓度变化。

  见识不够的人看到这份数据,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数据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堕落到沉迷酒精,下意识认为这个人的人生都废掉了。

  但楞木头不这样认为。

  酒精对人体的坏处多到能水成百上千篇科学论文,但在一些治病手段灵活的医生看来,酒精也是治疗手段的一种。

  以记忆为定位手段投放的节点,本身就是另一个楞木头,如今投放的节点很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不然不会以积累身体内的酒精浓度方式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

  “同步的条件还未达成,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我自己了。”

  拧动手表壳体收起手表投影,楞木头揉了揉眉心,抬头望向窗外缓解眼睛的疲劳。

  手表投影的数据没有进行任何归纳总结,一股脑地全部摊在他眼前,楞木头竭尽目力和注意力才能在随时间不断变动的数据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也不清楚节点所在的另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两边的时间流速——也就是世界本身物质变化速率完全不一致,导致手表呈现给他的数据也跟着暴走。

  每一次的检测节点行为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一个极重的负担,但节点的现状却又让他不得不花大心思关注节点那边。

  投放到两百年前的节点遭遇的问题,对目前的楞木头来说,就像是空手的时候遇到了豪猪,他手里弄死豪猪的办法很多,却就是没办法在豪猪挣扎的时候轻拿轻放。

  不仅无法连接到节点进行思维同步,他这边连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都没办法投放到节点处。

  节点身体大脑最近活跃起来的异常数据,让原本看到节点数据趋于稳定的楞木头收回了对节点的干涉意图。

  目前通过手腕上的手表节点能够实时监测节点身体的信息,已经是他在没有想到其他的干涉节点的办法前唯一能做的。

  承载节点的身体遭遇危险时,那些象征着危险的激素变化数据是最佳的警示信号,只要着重关注这些激素数据,在节点遭遇危机时楞木头便能不顾后果及时开启同步。

  仅有一个节点的情况下,保证节点的生命安全是首要目的。

  好在投放的节点不愧是他自己,有关危险的提示信号一直处于平稳变动的区间内,让每一次检测数据变化的楞木头都能短暂的安下心,争取到他想到办法之前。

  如果楞木头能稍微影响手表,说不定还能利用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方式与节点取得联系,但先前借助时间坐标投放节点的行为引发的来自手表的警告,让楞木头意识到高维决定的事情里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很有自知之明的楞木头没有作死地试探手表,也更不可能利用手表作为沟通自己节点的通讯工具。

  这才让不算棘手的问题,因为条件有限束手束脚下变得难以解决。

  呜——

  低沉嘹亮的汽笛声在辽阔的海面上回荡,有点震脑的声音打断了楞木头的沉思。

  “海州站到了,海州站到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乘务员站在船舱舱口拿着大喇叭提醒着船舱里那些睡着了的乘客,“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船票,下船之前会进行二次检票,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船票!”

  “诶,你看到我船票了么?”

  “你船票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自作多情什么,我又没和你说!唉,醒醒,你见我船票放哪了?”

  “嗯、啊?又不是第一次做海船了,船票放哪都没个记性?”

  一时间本来就因为咳嗽声、呼噜声和孩子哭声吵闹声以及人之间的争执声闹得有些烦闷的船舱顿时喧闹成一片。

  “海州站到了,海州站到了!”

  为了保证船舱里被骤然而起的喧嚣吵醒的乘客能听到通知,乘务员喊完一遍后,等了三十秒左右他开始了第二遍呼喊,“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船票,下船之前会进行二次检票,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船票!”

  “已经到了么。”

  楞木头转头看向隔着很多人的另一边船舱窗口,果然看到平地而起的码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虽然在这个时代,东方文明政权下的人口数量已经冠绝于世,兵站里关于最近的世界人口大致估量统计,总体一亿左右的东方人口数量占世界人口数量的四成左右。

  其中位于东方文明的东方隔着辽阔海洋的那两块连在一起的大陆,由于与东方文明一样看重农业的发展,几个城邦联合式的国度总人口估计占了世界人口的两成。

  剩下的不到四成世界人口,东方文明西南方向一直延续到大沙漠附近的一众国度占去了其中的一半多,隔着大沙漠往南的区域又占去了剩下的一半人口。

  最后的西方诸国均分剩下的一成人口。

  但占比如此之高的人口比例,不过是因为世界其他地区的人口出生率和死亡率接近,导致人口数量增长缓慢的缘故。

  加上了西域也才一亿左右的人口规模,完全无法支撑起沿海地区的开发。

  楞木头看到的码头,除了码头附近和码头后面隐约可见的城市,视野范围内的其他地区完全就是一片寥无人烟的荒野。

  五十年的生产力进步带来的人口增长,距离支撑起一个超级城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还不到一天,我还以为过去了很久。”

  楞木头看了眼还整体偏亮的天空,对比着登船时的时间,“蒸汽动力过早的出现,那些体型巨大的风帆船只再也没有出现的机会了。”

  越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人越是容易产生特殊的情怀。

  所谓的地理大发现,不过是重复了人类本身在世界扩散的轨迹而已,南岛人的海洋探索进行了万余年,也没人将南岛人当回事。

  但就是因为缺席了地理大发现,很多一辈子没见过海的人却都有着向往那个残酷无比的年代的情怀。

  把远离自己的死亡当做是浪漫,是闲得蛋疼的人的通性。

  楞木头自己也是如此,刚登上这艘海运客船的时候,他也有一种自己架船迈向看上去无垠的辽阔大海的冲动,可惜一次路途下来,他除了感慨一下风帆帆船的辉煌不再后,再无向往大海的冲动。

  浪漫是一时的,枯燥是激.情之外的全部旋律。

  能看到陆地边缘的窗口在另一边,楞木头坐的这一边的窗口,当新鲜感过后,剩下的就只是枯燥。

  枯燥的海面真的没什么可看的,怪不得靠海这一面的船票比靠陆地那一面的便宜。

  即便是楞木头自己,在做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船后,也差不多陷入了麻木阶段,如果没有节点的数据需要他监测,那么他大概和其他坐在靠海这一面的乘客一样以睡觉消磨时间。

  “怪不得历史上海运一直比不过河运。”

  稍微用了点时间在同步上的楞木头,看了一眼历史上那些反对海运的扯淡理由,“垄断盈利下,喜欢奢侈享受的粮商和统治阶级们怎么可能忍受海运的枯燥。”

  “海洋冒险的浪漫在于收获,没有对未来收获的预期,没人能忍受海洋。”

  南岛人被海洋环境和己方船只技术的限制停滞了近千年的海洋探索也是如此。

  楞木头忍着吵闹动了动手腕,感觉到袖口里的船票后,没有掏出船票,而是着重注意起自己的身周,不断用余光扫视,关注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旦注意力集中在感官收集信息上,越是人员密集的环境,楞木头越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敏感。

  只要有谁三番五次将视线转向他这边并且超过两秒的,楞木头立刻便能顺着视线找到对方。

  谨慎小心的XI惯让楞木头避免了很多麻烦,但这一次却是一个例外。

  扒手这种古老的下三滥行业随着交通行业的发展也进入了职业生涯的第二春,一般在乘客上下交通工具的档口正是扒手活跃的高峰。

  要是有扒手不开眼把目标定在了他身上,以楞木头的身手当然不至于被扒手偷窃得手。

  楞木头更期待的是,他惹了扒手团伙的关注后,扒手团伙能否给他之后的路程添点乐子,也算是无聊当中的一件趣事。

  明明从事的是偷鸡摸狗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但扒手这个行业里的却意外的呲牙必报,蛮不讲理几乎是所有扒手的共性。

  蛮不讲理的人不一定是扒手,但扒手一定蛮不讲理。

  仿佛世界上的一切东西被它们偷窃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旦没有偷窃成功,除非被执法者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不然会像一条不叫的野狗一样盯着你不放。

  楞木头很好奇扒手的大脑构造是何种模样,从哪里来的理直气壮。

  无论嘴上挂着什么理由,但凡从事扒手这个行业,一定是极度唯我自私的人。

  楞木头要不是为了维持现有人设,没办法主动针对现在船上存在的扒手团伙,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遭遇到他的扒手团伙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他弄死。

  这个世界里的扒手们没有得罪过楞木头,但不妨碍他对这个世界的扒手一样带有偏见。

  他过去的时候差一点成为扒手的受害者。

  当初「」工作时遭遇意外事故,送往医院急救的时候,扒手们在医护人员将他从救护车上搬运下来的过程中,趁乱偷了他工友们临时凑起来的治疗费用。

  如果不是那个扒手当场被其他人抓获,及时挽回了损失,即便没有错过最佳抢救时机丢掉性命,「」的后续治疗也会被延误。

  连性命攸关的人的救命钱都偷,扒手逮住一个宰一个都没问题。

  可能是「」天生就是一个比较怂的人,又或者是当时收束自身时间线的时候,高维作用在他思维里的恐惧抑制了他肆意妄为的意图,那些即便比较放肆的时间线里,也没有一个「」出于自己私怨报复他生活中遭遇到的扒手的。

  果然是恐惧放大了他对制度铁拳的忌惮,不然无法解释他现在跃跃欲试的心情。

  “啧,算你们好命。”

  一路上的枯燥不至于让楞木头自己失态,不过对自己没有成为扒手目标这件事,他略有失望地收起手心里藏着的银针。

  理智状态下的厌恶感比因为情绪产生的厌恶更加持久,楞木头身体上的麻木感丝毫无法影响他想要报复扒手们的想法。

  可能是自己立得这个穷郎中人设太过深入人心,有几个明显是扒手的个体虽然扫了他几眼,但全都转移到了船舱里其他看上去明显更富裕的乘客。

  可惜人设所限,麻烦找上门的时候楞木头可以选择避免或积极应对,但如果麻烦选择避开他他也没办法偏离人设去找麻烦的麻烦。

  检票下船后,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行动的扒手,再三确认没有扒手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楞木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海州海关检查人员走去。

  “你好,这是我的戍边证明,”

  海关检查人员的目光很锐利,没等楞木头靠近,便注意到了他,楞木头索性提前掏出证明表明身份,“请问前往海州火车站的直通车在哪里乘坐。”

  好久没有以大白话的方式讲话,以入乡随俗的方式在大白话盛行的港口城市说大白话,让楞木头颇有种脱去束缚的感觉。

  开启海洋贸易之前,大陆的沿海地区一直都是开发较晚的落后地区,除了少数靠近海洋的农业产区外,即便是生产海盐的地方,也几乎以渔村为主,少有人口大规模聚集居住的地区。

  毕竟以木质结构为主要建筑形式的时代,从海洋方向过来的台风天气是人类城市的大敌,没有粮食生产需求的地区,几乎没人愿意长久的生活。

  因此,当历史下游者将大陆的所有沿海地区纳入规划时,遭遇到的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几乎全部的沿海地区都如同白纸一般任由历史下游者拿起画笔涂抹渲染,染上属于历史下游者的个人色彩,而沿海地区发展起来的城市,除了东南地区的两个港口城市外,都是一副现代化的模样。

  但遗憾的是,楞木头站在船上瞭望海州这座新兴的海港城市的第一眼时,却没有找到一丝熟悉感。

  完全以东方建筑文化为主体设计建造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是没有外来文化干涉后的新的建筑风格,试图在这样的建筑风格里找到楞木头熟悉的现代感觉,是不可能的。

  带着一点点的失落,楞木头在海关检查人员的指引帮助下准备乘坐前往海州火车站的海州海关内部直通电车。

  “嗯?”

  电车?还是轨道的?

  楞木头停顿片刻,然后在脸上表现出惊骇的表情看着有轨电车上方正在与电线接触时闪烁的电火花,一副寻求帮助的模样向周围的海关人员看去。

  “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楞木头扯了扯嘴角,装作心惊胆颤模样被几乎忍不住笑容的海关人员搀扶着坐上有轨电车。

  “这么加速真的不会出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