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大哥和他的过去
被通缉的名侦探 · 北野行舟 · 3,723 字
烟草被黯淡火星慢腾腾地吞没, 车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街道,喧闹的景象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深夜的魔咒下荡然无存,只有潮湿微雨和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器人仍旧在运作。空荡荡的夜景是这座城市的真正底色, 远处猫咪碰倒可乐瓶的声音就在这空洞的巷口回响。
坐在车里的男人摘掉帽子,一头银发被风轻轻掠动。他把手搭在车窗上, 看着那根烟烧成灰烬, 黯淡火光映照在深色眼瞳上。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 黑泽先生。”
有个稚嫩的、小孩子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虽说是小学生的声音,但语气也过于接近成年人了。潜伏在黑暗里的猫跳上人的肩膀, 从那条小巷深处走来的小学生显然没到能承担成年猫重量的年纪, 就把对他来说有点沉的三花猫抱在了怀里。
琴酒看着走到车前的小孩,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这次总不是贝尔摩德教你迟到的, 工藤新一。”
上次的会面确实充满了意外,但莎朗说最好迟到点也是事实。工藤新一并不打算反驳这点,他安抚了一下安娜,在寂静夜晚的街道里动作流畅地摘掉了用来伪装的平光眼镜:
“那还真是非常抱歉, 我只是有事暂时耽搁了。至少我没打算食言——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琴酒看着小学生和他的猫,显然他很想说点什么,但面对六七岁的小孩实在提不起兴趣。即使知道这副小学生的身体里住的是成年人的灵魂, 他也没有继续闲聊的打算。这够无聊,他想。
他随手把那半根烟按灭,说:“我根本没想过你会赴约。”
所以他也没想过到底要找侦探帮什么忙。
琴酒本来打算在某个时刻跟贝尔摩德聊聊关于迟到的问题,以及向不敢前来的侦探嘲讽两句, 谁知道就在他翻开通讯录想找个不走运的叛徒的时候, 踩着他最后一点耐心的小邻居还是到了。
小侦探垂首抚摸着安娜, 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这不好笑, 琴酒,我冒着被某位组织成员一枪干掉的危险来这里——”
琴酒漫不经心地扔掉烟,打断了小邻居的话:“那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你本人死了也不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残月被乌云吞没,黑夜张开了獠牙。
被提到的「某位」组织成员终结了他们没有意义的试探:“所以我现在不会杀你。”
“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工藤新一说。
“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琴酒说。
在决战之前就解决掉对手固然是最好的做法,但这场持续上百年的拉锯战却无法只着眼于这微小的一点;他们都清楚敢出现在这里必然留了后手,一旦一方死亡、失踪、被抓,就有可能将整个计划全盘打破……至少工藤新一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琴酒并非跟他对弈的那个对手,却有能掀翻棋盘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侦探一定要在快斗的魔术演出前赴约。
“你知道我要对付的不只是朗姆,”侦探说,“如果我要摧毁整个组织——整个乌丸集团呢?你还打算袖手旁观吗?”
“继续激怒我毫无意义,侦探,你最好清楚你为什么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贝尔摩德喜欢你,波本护着你,朗姆想找到你,如果不是有人为你求情,我早就动手了。”银发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淡,如果不是彼此都清楚立场,那场面看上去或许还挺温馨。
被猫撞倒的可乐瓶被不速之客踢开,晃晃悠悠回家的醉汉注意到了路边的情况,看到是抱着猫的小学生在跟人交谈,就收起好奇心打着哈欠,继续拖动脚步往没人在的家里走去。
但这声音显然打断了刚才的对话,近乎凝固的空气也重新开始流动。这里当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稍微远点就是会让狙击手驻足的位置,不过要想制造事故他们大可以亲自动手,所以没人先提出换个地方谈话。
琴酒找到了车钥匙,但这是伏特加的,不是他的。他把伏特加的钥匙放了回去。
“上车。”
“去哪?”
“我帮你压下了组织对波本的不满,不然他现在应该在火葬场被烧成灰而不是完好无损地回家……既然是你先求我办事,那我总得收点报酬。”琴酒的语速很慢,低沉的音调让人觉得发冷。
工藤新一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面对各种人了:“虽然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但——希望你的要求不会超过小学生能做到的范围。”
“说到这个,”琴酒看了小侦探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变回去,你能做到吧。”
“……为什么?”
虽然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工藤新一很快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这件事非常简单,琴酒要去拿阿佩罗手里的另一份资料,不过那位「大人物」只出没于某些特殊场合,原本贝尔摩德应该跟他一起去在地下举办的宴会,但临了的时候贝尔摩德不出意料地说有急事鸽了。
被失约这事琴酒也快习惯了,如果对方是组织里最我行我素又受那位先生偏爱的贝尔摩德的话,那这也正常;更不用说组织也经常放交易对象的鸽子。
“贝尔摩德没来跟我有——”
“你不是很擅长吗?扮演克丽丝·温亚德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
名侦探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贝尔摩德打电话,在那个女人的低笑里抱怨两句,没想到这两位毫无暧昧的多年同事互相坑害的时候把战火烧到他身上。不过这听起来有点耳熟,工藤新一想起某两位前辈打架他遭殃的事实,不得不在差点心梗的情况下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到底还是把为降谷前辈欠的那笔账给还了。
毕竟以当时的情况,“波本”已经在被朗姆和乌丸以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怀疑,工藤新一自己又不是组织的人,要说让贝尔摩德插手……她当时还在“失踪”,于是侦探自然地给黑泽先生打了电话。他找琴酒当然不是为了“找到波本”,而是为了后续的事。
好消息,宴会上没人认出他。
坏消息,工藤新一还是没忍住叫了警察来,那场地下宴会最终被查封,虽然暂时还没有正式复职但已经在协助工作的景光哥对工藤新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很是疑惑。
工藤新一干巴巴地说:“景光哥,你听我解释……”
诸伏景光冷静地回答:“我会听。但在解释案件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穿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他觉得他应该给降谷零打个电话,但他被小侦探一把拽住了。
走投无路的名侦探决定拖人下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景光哥,衣服是降谷前辈送我的!”
诸伏景光:“……什么时候的事?”
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对名侦探来说还算容易,工藤新一完全没有用心理暗示的手段让景光哥暂时相信他的想法,但关于拖降谷前辈下水这点他是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
说到底,这还不是为了降谷前辈才会有的事吗?!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同甘共苦吧,前辈!
——不过这些都跟琴酒没什么关系了。
在警察到来之前就解决了交接对象的杀手从容自安全通道离开,琴酒当然清楚侦探会因为看不下去而叫人来,这也是他带侦探过来的原因——会有人帮忙清理现场,还是警察,反正那位「大人物」只是组织的合作对象之一,琴酒也杀过不少这样的所谓高位者。
他不得不承认侦探在某些方面很好用,工藤新一即使看出来琴酒打算利用他消除来过的痕迹也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可惜他们两个立场截然相反。
贝尔摩德打电话来,问他今晚过得怎么样,根本就没什么事要做的女人笑着说看到了未接电话,可惜她正在拍电影所以没有时间回复。
“Gin,再坚固的高塔也会被风雨烈日磨损,再辉煌的神殿也有坍塌破败的时候,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贝尔摩德。”琴酒已经离开了最热闹的区域,站在远处的冷风里看警察围绕着那座建筑。他早就习惯了贝尔摩德的自由和肆意,但暗示组织要灭亡的话还是在她平时胡言乱语的范围之外。
贝尔摩德还在笑:“你很清楚,Gin,我一向希望这个组织在哪一天消失,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才提醒你尽早脱身,我们面对的可是最麻烦的对手——一个对我们了如指掌、即使有诸多限制也能从容应对所有情况的对手。”
“那很巧,”琴酒说,“我刚跟他见过面。”
贝尔摩德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换了个语气:“我假设他还活着?”
琴酒觉得可笑,反问:“如果我说他死了,你会做什么?”
这次那个女人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很久,贝尔摩德才说——
“当然是去杀了那位先生,Gin,我不会责怪一把杀人的刀。”
甜言蜜语,与以往无异。
“那你运气很好,他还活着。还有,贝尔摩德,不要再联络我了。”琴酒挂断了电话。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思维缜密、已经做好所有计划,即使自己死亡也不会有影响的对手。可以说计划已经完成的时候,策划者的生死就无关紧要。
不,还是有意义的。
“一旦你死了,你的盟友就会失去底线,跟我们一样不择手段。”
“你才是他们最大的限制,工藤新一。”
【作者有话说】
这是发生在绑架飙车事故后、魔术表演终局前的事。虽然琴酒这会儿就知道贝姐大概率已经背叛了组织,但“BOSS说不管”(自信的BOSS相信贝姐不可能反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不归他管”(虽然能杀各种叛徒但贝姐也算高层,不可能直接干掉,更何况人都找不到),所以琴酒说不管你是听BOSS的还是真叛逃了都别找我。
另外大哥是在这里确定了霍尔木兹研究所的事跟新一有关,他拿到的就是阿佩罗手里的第二份资料,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另一份是新一让阿佩罗编的,这份是原始资料。琴酒知道侦探和朗姆之间的“仇”并不成立,那侦探真正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他要摧毁整个组织,并且已经不担心自己暴露了。
这次“见面”(本来没想到真能见)就是为了确认侦探的立场,毕竟琴酒从世界那里知道了“工藤新一”的事 。从琴酒的角度来说,他不清楚一周目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空白的一段”,没记忆的工藤新一最有可能停留在调查阶段,但现在新一要搞整个组织,所以大哥基本上猜到一周目都是些什么事了(虽然他大概还是想不出来这都是那一闷棍的错)。
最后,琴酒走的时候,是想杀新一的,没动手是因为来的人是诸伏景光。
琴酒:……
琴酒:你们召唤死人的能力总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