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追逐世界的终末
被通缉的名侦探 · 北野行舟 · 4,355 字
那天服部说过要来伊尼什莫尔岛的海岸线旅行, 他兴致勃勃地跟工藤讲在这里遇到了一桩案件,虽然说到一半关东的名侦探就睡着了。
早已被药物摧残过的身体当然经不住来回奔波,比起刚刚在休假满是活力的服部警官, 关东的大侦探确实走到了疲惫的尽头。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服部平次都知道这场会面注定时间短暂,可没想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
现在工藤新一独自一人来到了爱尔兰, 伊尼什莫尔岛, 当然没遇到什么案件, 从头到尾他都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独自旅行。
“记得吃药。”世界说。
这样的声音让他从半月前的回忆里走出, 工藤新一当然不是会沉溺于过去的人,但这次离开的人让他没法跟往常一样平静。来自遥远国家、孤身一人的旅客把冰凉的瓶子扔回到背包, 重新看向风平浪静的海面。
很久, 他忽然说:“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吃什么药。”
世界总像是个安静的听众, 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观点, 他依旧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颇有耐心地说:“宫野不是说了吗?没有药物压制的话,你的身体会因为过去在小孩子和大人之间转换的磨损走向崩坏——如果你相信她的话。”
海面上吹来了有点凉的风。
这话还有另一句潜台词。毕竟宫野随时可以回到组织,就算两个人都在被追杀, 他们的立场本来就不同。
上次见面的时候宫野说这些药的存在是为了压制当初身体变化的副作用,但是什么药物、什么副作用,她却从来怠于说清楚, 虽然工藤新一也很清楚这不是对外行人能解释明白的事,但他总觉得宫野在瞒着他什么。
他在爱尔兰已经待了够久,也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找他;有时候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有时候他又想还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关东的工藤和关西的——
“我们回去吧, ”他又说, “等到一切结束后, 我再替他看全世界的风景。”
那个时候世界又没有回音了,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当早已不被承认是侦探的名侦探迈开脚步,沿着潮湿的海岸线前行的时候,他听到了这位认识不久却像是多年老友的“神明”的声音。
世界:“时间可是不会等人的,梦境里的爱丽丝。不过,就算到时候你没有时间,我也会帮你争取。”
——哗啦。
那是什么跌落在地的破碎声音,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回响起来,打断了这场漫长的、令人昏昏沉沉的梦境。
这是一场梦,一场源自于过去的梦。
伊尼什莫尔岛的海岸线从视线里消失,遥远的天空尽头逐渐被寂静的黑暗吞没,变成黑白的噪点,最终成为昏暗房间里不断亮起的指示灯。
暗淡的电子屏幕吞吐着雪花一样从下往上坠落的代码,湿淋淋的雨从上方传递来恼人闷响,繁复密集的雨声隔着地下室的混凝土天花板和一层浅薄的大地也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室,工藤新一刚刚从一场让人疲惫和怀念的漫长梦境里醒来。
把他惊醒的是玻璃杯落地的声音,现在那个灰原在这里的时候买的印着小兔子的精致玻璃杯已经变成了碎片,晶亮的玻璃碎片铺开在地面上,在指示灯零零散散的映照下就像是满地的星星。
“……”
他本想活动一下手腕,这才想起来手被捆在了椅子上,长时间的束缚差带点让他产生手臂消失的幻觉,于是侦探只能在麻木的知觉和干渴的喉咙间先顾及前者,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说:“Ann。”
藏在那里的人工智能跳动了两下,从他的手机跑到了几乎占满整个地下室的电子屏幕里去,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将这里从博士发明小东西的车间变成了像是科幻电影一样的数据王国,而出现在里面的三花猫幼崽才是唯一的不和谐音符。
幼崽非常警惕地晃着尾巴,文字在它的旁边显现:【按照暴风雪221号协定,你需要先证明你是教授。】
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
脑海里的记忆和现实的情景还混在一起,名侦探正在从繁杂的思绪里找回原本协定的内容,明明只是过去了几分钟,但这几分钟就像是他的十年一样漫长。
“临时协定,”他说,“The emotional qualities are antagonistic to clear reasoning.”
这会儿那只警惕的小猫才放松下来,跑到更靠近侦探的电子屏幕上:【系统锁定已解除。这次找到了吗?】
用来限制这个地下室里唯一的人类的、被人工智能所操控的锁被解除,工藤新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稍微往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语气疲惫但是欣慰:“还没有,但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有点怀念。”
就在这个时候有声音从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归根结底说起来又很近。
有人正在接近这个地下室,而那边的三花猫幼崽歪了歪脑袋,表示那不是它警戒范围内的单位,换言之——就是在协议里可以紧急通知的自己人。等到宫野明美一路从阿笠家的客厅走到地下室的时候,就看到转过身来看她,正在活动手腕的侦探。
“工藤君……不,夏洛克?”
宫野明美看到地面上的手铐、碎片、药物、血迹,还有一旁实验台上的咖啡和酒,甚至正在启动的仪器,没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眼前的情况。
在这里的人当然是没有离开日本的侦探,毕竟高中生的工藤新一和父母去了夏威夷,而志保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可能。如果不是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尸体,她要怀疑刚才其实是发生了一场绑架,而无所不能的侦探刚刚把他的对手解决掉。当然,她知道小侦探是不可能杀人的。
“雅美小姐啊,”工藤新一说,“抱歉,我在做一些实验,让你看到不太好的样子了。”
他还是喜欢广田雅美这个称呼,这也是宫野明美现在正在使用的名字。
作为组织事件里被牵扯到的犯人之一,宫野明美因为在最后一段时间里算是戴罪立功的表现,得到了较轻的处理结果……说到底也就是因为妹妹的价值而被某些人在妥协下放了出来。她的生活还是在被监管的情况下,不能离开固定的生活范围,工作也是被指定的,但相比起其他“前同事”来说要好得多。
而宫野志保虽然以自己的研究能力获得了特别的待遇,但从有些人的角度来看,比在监狱里待着好不了多少,甚至后者还有出来的可能。雪莉小姐和菲诺小姐的做法都很特别,姐姐为了妹妹可以抢银行,妹妹也可以为了姐姐过着失去自由——名义上做研究发光发热、实际上不过是以自己的剩余价值换姐姐平安在外面活动的生活。
而工藤新一这边,虽然他自己答应过宫野姐妹没有插手审判的事——他也不能这么做,赤井秀一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再进一步说,以他们的关系,或许赤井玛丽也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这就是他们的家事了。
“实验……”
宫野明美四处看看,帮他打扫了地上的碎片。最后她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侦探,还是忍不住问:“我是来给志保拿东西的,她说有份资料忘在阿笠博士这里了——你在做什么实验?”
有着自己妹妹和父母的前车之鉴,她却无视不敢相信所谓的“实验”是什么简单的小尝试。
工藤新一很快就意识到宫野明美在想什么,他终于从那场混沌的过去的缓过神,站起来说:“不用太担心,只是会有点累,不是你想的那样。雪莉留下的东西应该在她的房间里,在雪莉和朱奈离开这里后,地下室就被改建用来放别的仪器了。”
宫野明美大概明白了。
怪不得侦探看到她的时候也有点经验,她准离开去妹妹以前住过的房间,但还是先问了一下:“……所以你是在?”
侦探回答:“啊……我在找一样东西。它可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但我不能确定是哪段时间发生的事,所以我想回溯我自己的深层记忆,找到通往过去的那把钥匙。”
准确来说,是通往“世界”的世界的钥匙。
世界跟他说了谎,他原本的过去的依然存在,那个世界里的人甚至知道他要离开,柚子还给他写了一封信,但就算知道这一点,工藤新一也回不到过去。一旦谎言被戳穿,他解开“时间机器”背后的骗局,新的麻烦就接踵而来。
他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哪里才是他的世界?
过去的工藤新一有的只是将某样东西送回到过去,有的在别人的时间线里流连,还有的始终待在自己的领域里直到死亡,但他们终归都能联络到其他的“过去”,不同的世界线之间总要有一个区分的维度。
而连接着这些维度的坐标,比遥远的星空还要繁杂。
没有人能在这样几乎没有尽头的寻觅里找回自己的世界,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世界曾经跟他说过的,“远游的旅人总会记录家乡的位置”。
工藤新一说:“时间的旅人记录了每个世界的坐标,但那家伙把东西给我的时候,将所有坐标对应的密码抹去了。也就是说现在这台时间机器里虽然储存着所有我们经历过的世界的坐标……我却没法知道哪个是我的世界。”
在他们面前占满整个地下室的,正是被传递而来、重新建造的、被简单地叫做“时间机器”的东西。
它本应有个更加复杂的名字,但除了开发者无人在意。
时间两个字就已经满足了人们的一切希望,哪怕它真正的作用并非让人在历史的河流里穿梭。
宫野明美听完他的解释,若有所思:“你觉得你的那个朋友曾经跟你提到过你的世界的坐标?”
工藤新一摇摇头:“不,他不会告诉我的,但他一定说过属于他的密码。他不会忘掉。而在他的世界里……应该留存着我想要的那个坐标。”
这就是他在寻找的原因。
“真的存在吗?”
“当然,就算没有,我也打算……我也打算找点别的东西,以前被我忘掉的东西。”侦探回答。
“那你现在是?”
宫野明美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她总觉得这些跟启动时间机器或者寻觅深层记忆没有什么关系——要是真的想从记忆里找到什么的话,找医生或者500日元打小广告的催眠大师来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侦探眨眨眼。
他露出了可以说是属于“教授”的笑容,对这位前组织成员说:“你还记得我调酒召唤组织成员的‘小把戏’吗?它的本质是不同时间的叠加,我想要将那家伙直接叠加到我自己身上……不过可能会出现一点小问题。”
或许不是小问题。虽然没有听懂侦探在说什么,但宫野明美还是下意识地这么想。
她听到侦探说:“不过,因为将代号或者某种暗语作为介质,而我又不知道他的世界在哪里,所以偶尔会把不是他的人重现在我的身体上,也就是说如果你来的不是时候,你见到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而是用着侦探身体的不知道什么人。
甚至有可能是组织的成员、不明真相的外来者、这个世界里已经死去的人,或者说更遥远世界的侦探。
这才是工藤新一要做好准备、先把自己绑起来省得出现意外的真正原因。
“太乱来了。”宫野明美说。
侦探倒是非常自信,现在他正在给自己倒杯水喝:“暴风雪协定——我拜托Ann帮我看着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报警,我设置了可以紧急联络的对象,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问题。”
明美小姐用谴责的、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虽然她并非长辈、也不是侦探的同路人,但她觉得自己确实可以表现一点不赞同的心情。
她说:“表哥他说过你计划出现意外的次数太多了,至少你不应该一个人这么尝试。”
是的,表哥说的。“两个”表哥都这么说。
可工藤新一好像就是在等着她这句话,因为他说:“可现在大家都不在,雅美小姐能帮我吗?我真的很想找到我的过去。”
因为它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工藤家正在给夏威夷带来新的一点小小的禁魔震撼。
此时的降谷和赤井在讨论表妹见面分一半的问题。
此时的松田正在看萩原新的赛车比赛。
此时的景光正在MI6出差。
此时的侦探们正在破案……
黑羽快斗:世界真的很清静!今晚就出门浪!
(发出预告函)(出门)(迎面撞上来旅行的十八个侦探)
黑羽快斗:其实我是来表演魔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