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追逐世界的终末
被通缉的名侦探 · 北野行舟 · 4,264 字
有宫野明美的帮助, 这场“实验”的危险性就小了很多。
工藤新一再次从一场昏昏沉沉的梦境里醒来,这次他看到的是赤井大哥临走前的场景,那位在他面前一直很可靠的FBI最终还是在自己人的手里结束——或者说, 正是因为不想妥协,赤井秀一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并且给了涉及到这件事的所有势力重重一击。
那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 当初潜入到组织里去的那些卧底, 如今已经成为了他们走向“和平”的隐患, 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核弹。
他在有段时间的恍惚后看向神色担忧的宫野明美,先是笑了笑, 问:“还好吗?看到其他人了吧。”
宫野明美没说话。
将存在放置在一起, 寻找可能的那个人, 就算找不到他, 也有可能从过去的记忆里找到所谓的密码,因为在被其他人占据主导的状态下,侦探的灵魂就在他过去的那些记忆里沉浮,短暂的梦境和漫长的时间碰撞, 总会有机会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宫野明美觉得……他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其实她听诸伏景光说过侦探使用这项“能力”时候的副作用,虽然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伤害, 但于精神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负担。看到工藤新一现在的情况,她确实很想叫停然后找人送他去医院。
“雅美小姐。”
“你很累了。”
“没关系,要是等家里人都回来,我就没机会尝试了。”
“……”
工藤新一的回答算得上相当直白, 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交谈方式, 因为他知道宫野明美一定会帮他。最终在这片寂静里, 宫野明美说好吧, 你总该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我会留在这里看着你。
直到你找到回家的方向。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光影凝固、破碎,最后变成一片最深的黑暗。荒芜大地上扭曲的枝干正在疯狂生长,一夜之间就将黑夜切割为满是苍白裂缝的镜面,里面倒映着焦黑的土壤和残损的城市,俯瞰世界的星辰被碎片击落,又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裹挟着如同破布片一样飘远。
直到一只白鸽落到他的面前,有了色彩的画面忽然在眼前展开。
“咕咕?咕咕!”
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干净瓦蓝的天空,喷泉广场和古旧的建筑,满是游客和闲人的伦敦。广场上机灵的白鸽早就学会不再搭理向他们招手的人群,偶尔落到建筑的屋檐上,反过来打量这些更像是风景的人。
也包括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侦探。
他看起来仍然像是当初的少年,戴着帽子、穿着不引人注意的灰黑色大衣,只要迈开脚步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消失,可不知为何他正靠着墙壁低头发呆。
路过的游客幻想他有段伤心的往事,猜测他应当是追寻爱情而来的年轻人或者追逐梦想而来的艺术家,但美好的幻想总是在某个瞬间破碎,这个少年就是沉浸在那份悲伤中的一员;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失败总是生命里微小的一部分,他总会从那个角落里消失,带着那份沉淀更深的感情去往新的地方。
人们心照不宣地加快脚步,生怕被拽住谈论一段往事,那样他们的旅游计划就会在最好的天气付之一炬,还要陪着陌生人听半杯咖啡凉透的没什么新意的故事,再毫无意义地点头表示同情或善意的悲悯。
这位被当做失意艺术家或者失恋者的少年,或者说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并未回应任何一道视线,这让人们安心地从他身边离开,他压低了帽檐,小心翼翼地看向即将走向正午的太阳,知道自己等的人应该不会来了。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有个声音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有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发出了邀请。
声音的主人很年轻,应该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那几个略带日式发音的英语音节甚至有可能是侦探的老乡。年轻人还带着某种武器——听声音也不像是在欧洲国家里常见的类别。
“……”
他保持沉默。
侦探在评估对方的危险程度,以及这位声音有点熟悉的陌生人是否会对他造成威胁。那样隐隐约约的熟悉感觉让他想要尽快逃离这里,如果身份真的被认出来,那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狂风骤雨。
可好心人似乎是要在这里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善意,他继续靠近侦探,好像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排斥:“你是受伤了?在躲人吗?”
当然是在躲避什么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也该明白了吧。
侦探想,当初的他或许也是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想要将自己的善意送给别人,哪怕对方看起来非常可疑——他非常清楚自己或许是这个广场上最可疑的人,就算混在人群里不被注意,真正的侦探或者警察,也就是他的那些同行都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但他别无选择。
不过现在他只能用跟以往不同的声音、不属于这个国家的语言回答:“不要多管闲事。”
这场会面原本应该就到这里结束,但命运总是让有些人不期而遇。
就在半天后的城市角落,被组织追杀的侦探再次邂逅了跟他打招呼的好心人。对方看起来还记得之前有一面之缘的旅人,拔刀对付追杀者的时候也轻松到砍瓜切菜一样。
末了这位好心人收刀入鞘,低下头来看侦探,向侦探伸出手的时候忽然说:“你——看不见吗?”
他终于看到了侦探的脸,还有那双眼睛……虽然侦探很快就重新按住了自己的帽子,但他原本湛蓝色的眼睛现在是浅淡的灰蓝色,要说能看到,这样的颜色也跟好心人记忆里的不一样。
“……”
侦探没有回答,只是道谢然后准备离开。说到底不把对方牵扯进来就是他最大的回报,现在的他也没法给出任何承诺。
背后的人的声音却让他忽然停下脚步:“等等,你正在被那个组织追杀吧?我跟他们也有过节,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来我这边。”
“你不知道我是谁?”侦探问。
“哎?我应该认识你吗?”对方疑惑地问。
“……”
侦探转过身来,依旧没有跟对方正面对上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不认识我,那你最好永远不认识。
他往接近城市最热闹的区域走,人群才是他的保护色,但好心人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清晨日出,直到太阳重新覆盖黑夜的伦敦,侦探才停下脚步,他们走回到了最初的广场。
好心人说:“如果你在找某个人,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侦探也知道这点,他只是想回来看看,按照组织的习惯,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调查——就算有,应该也不是他想的那样。总之,在太阳能够照到的地方,“无名的旅人”是安全的。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单纯想帮你而已。”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看在你……嗯,说不定我们还是有点关系的。你又看不见,在这里很难躲开他们的追踪,所以跟我走吧。”
好心人再一次发出邀请,这一次侦探没有拒绝。
他跟着来到了好心人的家里,偌大的宅邸里也只有对方一个人居住。这位来自伦敦的好心人说他小时候曾经居住在日本,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最后还是离开了那里;他曾经跟朋友有段相当精彩且灿烂的时光,不过来到伦敦果然还是跟组织有关。
两个年轻人保持着有限的交流,好心人并未问过他的名字,侦探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一个收留了看不见的旅人,一个正在想如何才能逃离这里。
但无论如何伦敦都比日本要平静,也比美国来得安全很多,侦探在这里躲了几天,原本追逐着他踪迹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或许是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以为自己找错了人,又或者正在继续潜藏等待侦探放松警惕落入他们的罗网,无论如何这里从表面上看上去都是暂时安全的。
“我没法在这里待太久。”
那天侦探已经准备离开了,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预定的安全期限。但收留他的好心人眨眨眼,说这样的话我送你走吧。
好心人说:“我对这里很熟!”
侦探:“……”
或许本来不应该这样,但他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于是在那个晚上他们果然遇到了潜伏已久的追兵,幸好这也在计划之中,当他终于逃脱的时候,侦探还是没能放下心中的一点疑惑,于是他没有坐上那辆后来被直接炸掉的火车,而是在黎明的广场角落里等待或许会来的人。
飞到他面前来的鸽子好像还记得这位只来过几次的青年,乖巧地停留在他的手上,而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太多的游客,因此他等的人来的时候也有点诧异。
“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死在火车上了?”侦探问。
姗姗来迟的好心人这么回答:“不,我觉得以你的聪明,肯定能从那里逃出去,毕竟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他应该已经死了。恭喜你活下来?”
“……”
“抱歉,毕竟我也算半个组织的人,要彻底脱离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我也不想为他们做事……我想救你的心情是真的。”
“所以你是组织在英国的成员。”侦探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过去。
好心人挥了挥手,叹了口气想旅人果然是看不到,他的语气有点苦恼:“不,我只是跟他们有点关系——本来我想把你藏到风头过去,但忽然有人让我调查一位朋友的行踪,还说他一定来了伦敦。我也没有办法,所以才制造了这场事故,不过我想如果是他的话,不可能死在这样简单的计谋里。”
侦探问:“如果我死了呢?”
好心人回答:“其实不会,因为我在火车上安排了人接你下去,为了逃离组织而伤害别人的事我不想做第二次了。所以,我很庆幸,你不是他。”
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被风声覆盖。
或许不能说是好心人,毕竟大家站在这里都有自己的目的。这位组织成员对侦探说很抱歉把他牵扯进这件事里来,毕竟组织里的那群人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存在而查来查去的事他都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因此被追杀的人不在少数,也就是因为这个,他自己才一直待在伦敦。
侦探问他曾经做过什么呢,好心人回答说自己对那些人说不想加入组织,但组织向他提出了要求:因为他知道组织的一些秘密,所以想要脱离组织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要执行某个任务才可以。而他接到的任务是杀人。
一位年轻的时候火遍全球的女影星,长辈们至今还会提起的人物,或者说她就是那个时代的明珠。
“那时候一直睡不着,总觉得那位朋友会到梦里来找我,但那时候他都已经失踪很久了,后来我才听到组织要找他的消息,再后来——上个月的时候,我听说他死了。”好心人说。
“他真的死了吗?”侦探问。
“如果他还活着,这个组织肯定会被他一点点摧毁吧……我是这么想的。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虽然他大概不想要我这个‘朋友’。”
“……”
“你该走了。我今天没见过你,以前也没见过你。如果以后你再遇到组织的追杀,就来伦敦找我吧,至少在这里我可以帮你。”
他们就在那个黎明告别。
侦探把手插在口袋里,离开了有着微微晨雾的广场,等到有人跟上他的脚步时,他才停下。
应该找他的人还是来了。
“没事吧?没事吧,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啊工藤!”世良真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但幸好她对老朋友还是有点信心的,不至于真的以为工藤新一死掉。
工藤新一被老同学晃了晃,整个人都有点发晕,他说:“当然没事。”
“我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你遇到什么了?”
“一个好像认识的人。”
“是吗?长得像的人有很多吧,我刚才好像还看到冲田了,不过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伪装而已。”
侦探抬起头,重新看向遥远的天空,好像要透过那片天空去看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就是在服部事件后一个月的事。
服部是在新一26岁的四月份死的,这里是新一26岁的七月份。这段时间是从日本到爱尔兰,再回日本,现在是在英国。这时候世良和雪莉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