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消息

　　“馆长，龙游送来的紧急汇报。”

　　议事厅的门忽然被敲响，随即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文件快步送了进来。

　　重明离门口最近，顺手接过。

　　“麻烦了，你先去忙吧。”

　　“是。”

　　重明抬手拆开文件，将内里的汇报向着雨笛一递。

　　妖精的会议就这点方便，文件的传递不需要离开位置，大家都会点御物，不管是文件还是什么，直接飘就可以。

　　就是如果晚上开会的话，这种场面多少有些诡异。

　　不过妖精好像也不加班就是了。

　　雨笛拿过潘靖的紧急汇报，他们方才讨论的重点主要在会馆内部，就是因为不知晓此事全貌。

　　有了这份汇报，总算是可以全面看待了。

　　战斗的详情，风息的所作所为，此次事件中会馆和人类一方的损失，以及人类对此事中的态度，会馆都需要潘靖这个直面第一现场的存在给出一手消息。

　　雨笛面色平静的看完，看不出丝毫情绪。

　　“都看看吧。”

　　雨笛将手中汇报分成数份，交到几位长老与重明手上。

　　重明随意的翻阅着，至于灵遥的窥视，重明没有在意。

　　不是他知道灵遥的本来面目故意忽视，是他真的和灵遥聊不来。

　　事实上，除了正事和谁都能说之外，高层中重明唯一能闲聊的也就西木子。

　　像池年、静一这两位都是间接联系的。

　　重明不会因为自己的记忆就在灵遥没有犯错之前就对其表露敌意。

　　在其出手之前，灵遥担任长老一职，对会馆是有功劳的。

　　重明不会把个人感情附加在工作之上。

　　灵遥感觉不安，大概只是做贼心虚吧。

　　议事厅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众妖翻看手中汇报的沙沙声。

　　在场众妖都是仙人之上的修为，翻阅速度自是不慢。

　　互相传阅很快将此事了解清楚。

　　池年最不隐藏自己的情绪，眉毛拧成一个川字，一双虎目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用力一拍座椅扶手。

　　“这个风息，之前给过他那么多机会，结果他还是闹出这等祸事！”

　　不是池年非要怪罪风息，先前他们就已经知道风息的所作所为，可在看到此事造成的后续影响和损失之后，即便池年身为长老，都忍不住有些失态。

　　汇报上，潘靖统计了此次事件的大概损失。

　　只一句‘十几个街区沦为废墟’就已经让在场众妖血压上升。

　　几十层的高楼损毁，拆着容易，可想要重建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的不说，单是这些废墟的清理就要耗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

　　还有龙游的忽然断联、全市居民的无故迁移导致的慌乱等等等等。

　　战斗的龙游完全是一团乱麻，潘靖与龙游的领导班子，乃至更上层，此刻全都有些焦头烂额。

　　重明默默抿了口茶水，没有在此事上发表意见。

　　主要是心虚。

　　其实相较于原本小黑和风息的空间对轰，这次龙游的损失已经小了不少。

　　有重明将战斗控制在近身缠斗上，双方的攻击外溢并不严重。

　　只是在重明进入之前，无限和风息的战斗已经动静不小。

　　潘靖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有直接说。

　　实际上，这次建筑方面的损失，大部分都是无限的手笔。

　　当然，这怪不到无限头上，执行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本就有可能顾不上控制范围，会馆自成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因此事而担责的执行者。

　　只是这次损失太大，内情披露之后难保不会有谁多嘴、亦或是带无限的节奏。

　　潘靖心中很清楚这点，干脆在汇报上直接将其摘掉，反正将全部的损失都安在风息身上也不冤。

　　重明心中自是记下这一份情分。

　　嗯……以后找机会让潘靖多休息休息回去陪陪夏姐姐。

　　帮忙调教徒弟这事，重明感觉冠宣应该不会很乐意。

　　还是让两口子多处处吧。

　　灵遥此刻终于开口。

　　“唉，计较此事也没有意义了。”

　　灵遥甩了甩手中汇报文件。

　　“风息如今已经被打回稚形，连曾经的记忆都失去了，现在就是说这是一个重新聚灵的小妖精也没什么不对。”

　　“犯了错就要罚，和他付出什么代价有什么关系？”

　　“可冰云城的释放标准就是危险等级，以风息如今的情况，在冰云城中评定的危险等级肯定是安全。”

　　“那也不能就这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池年的态度很是坚决。

　　他确实不喜人类，但对这种违反规定、肆意妄为的妖精同样喜欢不起来。

　　会馆需要稳定，否则他身为会馆长老，何必始终战斗在执行者一线。

　　前几年带孩子频率低了不少，如今随着四个小徒弟逐渐可以独当一面，池年长老重新回到了一线。

　　维护着会馆法则的威严。

　　在此事上，池年决不让步。

　　有些时候，心思纯粹意味着容易忽悠，可同样的，在某些原则性的问题上，他们也将爆发出难以被说服的执拗。

　　绝不退让、绝不妥协。

　　除却是敌视人类的急先锋之外，某种意义上，池年也意味着会馆的底线。

　　同为长老，灵遥和西木子都很聪明，但聪明也就意味着傲慢。

　　太过灵活的头脑会不自觉的开始计算，利益、情感等等，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妥协和让步的。

　　池年和静一两位长老都是这样的妖精。

　　但静一长老又不太一样。

　　足够‘任性’让静一长老有些时候不愿意浪费口舌，相比争辩，静一长老更喜欢直接动手。

　　高层之中，会死守底线，还会为此不断争论的，也就只有池年长老了。

　　灵遥长老显然是知晓此事。

　　池年有些时候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刀，可当这把刀捅向自己的时候，正面硬撼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灵遥确实有想就此事影响会馆和人类的关系，若能轻判风息，必然会引得人类一方的不满，有了裂隙，之后再操作就简单很多了。

　　谁知道第一关就被池年拦住。

　　之后的池年更是一力主张严惩。

　　“我赞成。”

　　始终眯眯眼看着池年与灵遥之间的争辩的西木子正色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也是他和灵遥不同的地方。

　　同为聪明妖精，西木子清楚什么可以让什么不能让。

　　即便理性真的让他陷入那种思考，也会更理性的将自己拉回来。

　　静一没有理会池年和灵遥的争辩，直到此刻表态，方才睁开淡紫色的眸子。

　　“赞同。”

　　没有多余的任何说法，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我也赞同。”

　　重明也出言表态。

　　风息之事影响恶劣，必须严惩。

　　哪怕事出有因。

　　甚至会馆在其中也负有一定程度的责任。

　　但过就是过。

　　会馆会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尽可能做得更好，可这不是风息肆意妄为的资格。

　　四比一。

　　雨笛都不需要表态。

　　灵遥明白事不可为，只能认同这个结果。

　　没有谁怀疑灵遥先前的话语，灵遥平素就是这般老好人的形象。

　　为因失去家园而走上岔路的风息求情并未出乎他们的预料。

　　“那么，风息一行监禁与冰云城中，监禁甲子之年，自其同伴释放之后开始执行，在那之前，风息由其同伴自行照料教导。”

　　重明听到甲子之年先是一怔，虽然六十年的时间很长，可于妖精而言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直到雨笛说完，重明金瞳才露出了然之色。

　　重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雨笛的意思。

　　风息失去记忆退回稚形对于其同伴必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几乎可以肯定，这几名妖精必然会因此而心生怨念，这对于他们危险等级的评定没有任何好处。

　　可若是将失去记忆的风息交还给他们，不管是为了重新教导好风息，还是为了让风息能够早点出去，他们都必须尽可能消解自身怨念，降低自己的危险等级。

　　这么一来，虚淮等妖精可以想通，获得自由，重新成长起来的风息也将没有曾经的偏执。

　　之后的甲子之年监禁则是纯粹的处罚。

　　也是对届时释放的虚淮等妖的提醒。

　　六十年，哪怕对妖精而言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个教训，足够深刻。

　　惩罚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让妖精能够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人类的终生监禁，甚至是死刑，尚且还有缓刑、减刑的机会，何况是本就没有死刑的会馆。

　　而且，对人类那边，这份处罚也是会馆给出一个交代。

　　主犯风息被打回稚形、失去记忆，以及至少甲子之年的监禁，整整三代人，近乎一个普通人类的一生。

　　若是加上虚淮一行的时间，可能百年也打不住。

　　人类一方不说彻底消气，但至少能明白会馆的态度。

　　毕竟，这次的龙游事件，对妖精、对人类，都不是好事。

　　会馆不想因为这次的意外影响了和人类的关系。

　　而人类和会馆继续保持友善关系也是利大于弊。

　　当然，会馆肯定要给出一个交代。

　　只是单纯的一个处罚当然不够。

　　这也是潘靖在汇报上写明的一点。

　　人类这次的损失确实不小，但因为会馆从始至终的友善态度和形象，目前人类高层还保持着克制。

　　只是让会馆给出一个解释和交代。

　　其实真要论起来，风息他们并不属于会馆，这次的事件，会馆也是受害者。

　　但理是这么个理，话却不能这么说。

　　风息是妖精，会馆境内的妖精，这点洗不掉。

　　雨笛微微沉吟。

　　“将此事始末尽数告知人类，无需隐瞒，全力配合人类调查，同时，对于龙游市此次的损失，会馆愿意提供一定比例的赔偿，也可以派出妖精帮忙参与重建工作。”

　　这还是重明当初给的思路。

　　妖精干这种土木工程之类实在是太有优势。

　　有妖精出手的话，龙游的重建速度将超乎人类的想象。

　　但这还没完。

　　“另外，传讯潘靖，此次与人类的交涉全权交给他，给他最大权限，允许便宜行事。”

　　这是要尽全力挽回关系了。

　　雨笛已经做出决断，几位长老没有意见，重明也没有开口。

　　那么就照此进行了。

　　潘靖不出意料的将再度忙碌一段时间。

　　但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龙游最大的隐患已经解除，忙完这最后一次之后，潘靖将迎来百年难遇的长假。

　　会议结束，重明没有多待，径自回返自己的小院。

　　池年、静一各自离开，只是池年依旧皱着眉头，显然是因此番之事心情不佳。

　　西木子则是去往冰云城。

　　作为直辖长老，西木子还要冰云城中从虚淮等妖口中知晓此番事件细节。

　　原本直接从风息口中了解最为方便，可谁知风息居然失去了记忆，只能稍微麻烦一些。

　　万幸风息一行关系亲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不然此事还不定要费多少时间。

　　西木子轻拍着方才雨笛给的汇报，有这东西在他的工作能稍微轻松一些。

　　风息、虚淮、天虎、叶子……

　　还有一个叫阿赫的人类？

　　西木子若有所思，这也是个借口，可以作为缓冲。

　　不过潘靖既然已经特意点出阿赫的人类身份，自然会利用好这点。

　　对潘靖的能力，西木子很是相信，这可是老君亲自选定的妖精。

　　作为早早跟随老君的老狐狸，西木子对老君的信任自是不用多说。

　　不过……

　　西木子眯眯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风息一行的情报对他而言当然不陌生。

　　这汇报上写的尽数擒获，那——

　　洛竹呢？

　　……

　　灵遥走出议事厅，看了看重明离开的背影，嘴角逐渐勾起一抹笑容。

　　他的笑容很温暖，但不知为何，却让人心中不自觉生出几分寒意。

　　但这是议事厅的门口。

　　在其背后端坐主位的雨笛看不到。

　　事先走出背对灵遥的三位长老同样看不到。

　　唯有尚未脱离灵遥视线的重明原本心中正想着自己团子这段时间吃得怎么样，还有鹿野看没看见他发的视频。

　　可猛然间，重明脚步一顿，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涌动。

　　金瞳收缩，转头。

　　灵遥轻捋胡须，笑着对重明点点头，像是在对重明释放善意。

　　重明一怔，同样笑着点头，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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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我散布一条消息，就说会馆得到‘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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