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通透

　　不是工作人员故意如此，而是重明的习惯在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中本不是什么秘密。

　　议事厅前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重明没有任务的时候轻易不会出门，来小院一准能找到他。

　　何况馆长等高层找重明也都是在确定重明在的情况下才会让他们来找。

　　结果这次到了之后居然没看到重明，尤其是鹿野、白河等妖都在，重明不在就显得很不正常。

　　满脸青肿的重明周身灵力流转，将脸上伤势消去，起身离开位置。

　　“何事？”

　　“馆长有请。”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恭敬答道。

　　没想到刚才的奇形居然就是重明大人。

　　工作人员先前没有多想，毕竟妖精聚灵而生，长啥样的都有，不在审美之中的长相有很多。

　　谁承想，对方膨胀的脸转瞬间就露出本来面目，正是他此行的目标。

　　虽方才那个模样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但专业素养还是让他立刻回答了重明的问题。

　　而后便开始猜测，谁能把重明打成那样？

　　白河、九耳和泽宇被最先排除。

　　这三位工作人员都认识，不可能敢对重明动手。

　　所以，是鹿野大人？

　　工作人员好奇偷瞄，不是没有可能啊。

　　虽然都说重明大人凶厉，但坊间传闻，鹿野大人对重明大人经常不客气，最重的一次甚至将重明大人吊在屋檐上！

　　这对师兄妹之间的关系，显然是有些相爱相杀在其中的。

　　工作人员当然没有明目张胆，只是目光飞快扫了一周，然后便看到了因重明起身而让出来的身影。

　　一米七八的重明，先前将内侧的那道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的，这一起身，自然将其让了出来。

　　“哪吒大人也在啊。”

　　工作人员下意识说了一句。

　　哪吒小脸一黑。

　　这么多年就今天因为身高受到的恶意大。

　　重明憋笑，背对着哪吒的他这次没有被哪吒发现。

　　“没想到您在这，馆长也请您去一趟。”

　　眼见哪吒面色不好看，工作人员连忙道。

　　“知道了。”

　　重明回应，侧移一步挡住哪吒的视线，笑着对那工作人员说了句：

　　“你先去吧，我和哪吒大人一会过去。”

　　“是。”

　　工作人员感激的看了眼重明，随后低头拱手一礼，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重明重新坐下，看得小泽宇一怔。

　　“不是说馆长找师伯和哪吒大人有事吗？”

　　重明取过专门准备的面条，投进红汤里，洁白瞬间被红润沾染，颇有些诱人。

　　“不急。”

　　重明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不紧不慢的道。

　　“馆长同时找师父和哪吒大人，想来是为了分会馆袭击之事，此事背后错综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稍微晚一小会也没关系。”

　　九耳对小泽宇解释道。

　　自家师父此刻心思都在面上，显然是没心思给泽宇解释。

　　九耳很清楚，除非这会有天大的事，否则谁都不能耽搁重明吃下这最后一口面。

　　这是属于猞猁在火锅上的仪式感。

　　不多时，面已经煮熟，松散的随着沸腾的红汤在锅中翻涌。

　　重明取过一双长筷，轻轻挑起一根，面条内部已经看不到白芯，在红汤的沁润下，此刻的面条透着几分晶莹，宛若上好的红玉。

　　麻辣的气息直冲鼻腔，辛香、诱人。

　　重明在汤里将面上粘着的辣椒皮和花椒之类尽数漂去，将面尽数捞起，放在一个单独的的盘子摆在桌上，随即迫不及待的挑起一缕装进自己碗里。

　　团成一团一口塞进嘴里——火锅里的面是不能吸溜着吃的，不然很容易将辛辣的汤汁吸进喉咙深处，刺激到气管然后打喷嚏，所以最好事先弄成一团一口吃下。

　　浓郁的麻辣辛香之气迫不及待的刺激着味蕾，但因为已经接近尾声感觉并不强烈。

　　随之牙齿咬断面条，属于面香的醇厚逸散开来。

　　面本身是吸味的，先前的炖煮已经让面条吸饱了味道，此刻混合着醇厚同时一同迸发顿时让口中的麻辣辛香之气再上一个台阶，给予味蕾最后极致的刺激。

　　哪吒、白河、九耳、泽宇和鹿野也都各自试了下。

　　鹿野和白河认识重明这么多年，自然早已知晓。

　　九耳和泽宇还是第一次，尤其是九耳，自幼时被重明捉弄便不敢吃辣，今天还是第一次尝试。

　　没有经验的他将面吸溜进嘴里之后顿时被呛到，没有打喷嚏，却也一阵咳嗽。

　　白河轻轻拍着九耳的背，小泽宇手短腿短暂时还够不到，随即取过桌上的杯子让九耳喝点东西压一压。

　　还别说，效果奇佳。

　　九耳喝下瞬间就不咳了。

　　只是五官都扭曲了，乱糟糟的聚在一处。

　　白河和泽宇一怔，看向桌上的杯子。

　　橘子汁？

　　什么时候放的？

　　谁放的？

　　重明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指，深藏功与名。

　　再度吃下一团火锅面。

　　相较于三小只的热闹，哪吒此刻很是惊喜。

　　他对面食的感觉只能说一般，可这份火锅面着实惊艳。

　　麻、辣、微咸、香。

　　吃过这个之后，他连重明都重新看顺眼了不少。

　　不过等哪吒再想去吃的时候，却发现盘子已经空了。

　　“怎么没了？快快快，再下点！”

　　“没有面了。”

　　重明摇头。

　　“这个好吃，干嘛不多准备一点？”

　　“这面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因为吸了太多的麻辣，其实内里的麻辣气很重，吃一两口还行，吃多了对肠胃刺激很重，像火烧一样，还是要控制一下。”

　　重明解释道。

　　“这样啊。”

　　哪吒恍然，随即忽然反应过来。

　　“妖精也要在意肠胃？”

　　“额……”

　　重明也反应过来，对啊，自己现在不是人类的身体，如果还会被一些红汤刺激到肠胃的话，那他修行这么多年白修了？

　　不过重明素来有急智。

　　“美味不可多食，不然吃腻了，世上便再少一道喜欢的美食，而且馆长还在等咱们呢，不好让馆长他们等太久。”

　　重明的解释说服了哪吒。

　　小祖宗还是讲道理的，而且，正事上小祖宗同样靠谱。

　　站起身，狠狠伸了个懒腰，双手掐腰。

　　“那就走吧。”

　　重明笑着起身，白河自觉出言收拾桌上的狼藉。

　　……

　　议事厅。

　　分会馆的袭击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秋后算账了。

　　这般明目张胆的袭击，会馆当然不会忍气吞声。

　　只是当重明和哪吒抵达之时，四位长老只有池年尚且在场。

　　其余三张座椅尽皆空置。

　　显然先前雨笛安排的任务还没有弄完。

　　这也正常，才过去半天时间，想这般迅速的找到线索，并非易事。

　　西木子和静一如此，至于灵遥，通知完分会馆转移，作为分管后勤的长老，转移之后的各项事宜同样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

　　重明打了声招呼，坐在了原本西木子的位置上。

　　哪吒也是坐在了池年旁边。

　　虽然属性不同，但在会馆之中，与哪吒最亲近的，便是池年这位暴躁华南虎了。

　　当然，在哪吒面前，池年还是很收敛自己的脾气的。

　　“馆长，年。”

　　哪吒招呼一声。

　　雨笛和池年微微低头，以示尊重。

　　各自坐定之后，哪吒直接开口。

　　“怎么还把我叫过来了，你们商量就是了。”

　　作为如今会馆唯一的真神，哪吒的分寸感把握的很好。

　　老君自封，玄离离馆，明王闭关，会馆神境战力只有他和无限。

　　可无限是人类，又是执行者，很难参与到会馆的事务之中。

　　或者说，这也是无限的智慧所在。

　　将自己限制在执行者的位置上，无论他的实力有多么强，本质上，他都只是等于会馆的高级打手。

　　那句‘给会馆打杂的’除却哄小猫，让小猫容易理解之外，未尝没有些许自嘲之意。

　　出身富贵，又与兴帝一世至交，很多东西，无限虽然不说，但都明白。

　　限制住自己的地位，不参与会馆的具体事务，远离会馆，孤身独居，这些都是为了告诉会馆的妖精，他对会馆没有恶意，更不可能鸠占鹊巢。

　　哪怕会馆里的人类再多，会馆，也永远都是妖精的会馆。

　　虽然没有明说，但无限表达出来的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哪怕为此自己受委屈，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温润如玉，君子谦谦。

　　而相比无限的温润，哪吒表现出来的则是一份通透。

　　作为当今会馆唯一一位妖精的神境，他在会馆的地位不言而喻。

　　老君不出，哪吒便是至高。

　　甚至还在雨笛这位总馆长之上。

　　因为他是会馆最后的兜底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在老君出问题这个大多数神和势力都能猜到的现在，会馆之所以能够稳住妖精第一势力的名号，哪吒能占其中七成功劳。

　　一位无缺的三千年真神，没有谁敢将其无视。

　　哪怕老君不在，哪吒大神也不是死的！

　　会馆对哪吒是依赖的。

　　但同样的，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希望自己的头顶还有一位。

　　雨笛、灵遥等等高层，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妖精，但千人千面，千妖千心，哪怕最终目的相同，高层的想法也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一位压在他们头上，需要他们事事请示，或者说，对他们的决定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存在，就有些碍眼了。

　　哪吒知道自己不是老君，孤身一神的他没有麾下势力，在会馆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威望自然不及老君，这也是正常的，哪吒没觉得有什么。

　　雨笛等高层对哪吒很是尊敬，这不假，可问题是，以后呢？

　　人也好，妖也罢，总是会变的。

　　如果哪吒一直否决他们的决定，不，不用一直，哪怕只是几次，甚至一次，这份尊敬都会出现变化。

　　三千年的生命，这种事情哪吒在人类中看到了太多。

　　他不确定会不会在会馆上演，但他不想赌，也不愿意赌。

　　人性也好，妖心也罢，都是经不起试探的。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所以，不妨在最开始就将其斩断。

　　会馆一切事务，都由雨笛这个总馆长与几位长老解决，他哪吒只是坐镇的神境，不插手、也不开口。

　　会馆需要之时，他会出手。

　　如此而已。

　　‘强者总是会被嫉恨的’，这是哪吒的感悟，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强，那就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减少被嫉恨的理由。

　　洞彻万物，嬉笑由心。

　　这是哪吒的通透。

　　会馆高层与他的和谐和高层对他的尊敬，则说明哪吒没有选错。

　　此刻，哪吒再度出言确定这份界限。

　　我只干活，不开口。

　　你们不叫，我就在家过我的安生日子。

　　叫了，视情况而定。

　　雨笛微微垂首，他当然看得出哪吒的意思，哪吒的意思没有半分遮掩，与其日后弄得不可收拾，不如提前把话说开。

　　雨笛没有拒绝哪吒的提议，因为管理最忌令出多门，如此，对他们都好。

　　而他对哪吒的报答，便是会馆上下妖精的尊敬，包括他。

　　发自内心的尊敬。

　　也算是双方的默契，说穿了，面上不好看，显得他们贪恋权势一般。

　　可对于有志于一番大事业的人而言，收拢权力，这是本能，也是实现目标的重要条件。

　　所以，现下局面已是最佳。

　　“哪吒大人。”

　　雨笛开口。

　　“并非我们想要打打扰，只是当时总馆去往分会馆的只有您和重明，我们想知道，你们在分会馆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雨笛道出目的。

　　他们当然知道重明知道的最多，袭击也是由他解决的。

　　可神境和仙境能够看到的景色是不同的。

　　哪吒在神境之中都算老资格，实力、眼力、经验一样不差，没准就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也是雨笛在相信重明实力的情况下，为何还要让池年去请哪吒的原因之一。

　　这个要求显然是合理的，哪吒没有拒绝，回忆起先前之事。

　　当时他过去以后袭击已经被重明解除，注意力基本都在重明身上。

　　不过真正的神，哪怕只是目光一扫，所有的信息也都牢记心中。

　　除却空间系之外，其余能力都是可以修炼的，修为停滞不前的时候，修炼些其他能力除了放松之外，也可触类旁通。

　　哪吒修行三千余年，虽然专精火系，但类似的一些的小技巧也是会的。

　　比如，心灵系的‘回溯’。

　　虽然不精，但用来回溯自身记忆，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