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却神

　　三小只的身躯剧烈的耸动着。

　　重明自然是从金瞳的缝里——肿了的眼睛不敢治疗——看得清楚，对于三小只的幸灾乐祸，重明自然要有所回应。

　　偷偷看了眼一旁喝茶的哪吒，重明手上灵光闪烁，在眼眶附近抹过，一双金瞳随之恢复。

　　而后金瞳与吭哧的九耳对个正着。

　　九耳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自家师父什么德性他当然清楚，这次被抓个正着，想想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日子，九耳眼前顿时一黑。

　　要坏！

　　要坏啊。

　　对着重明扯出一个快哭了的笑容，九耳试图挽回。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重明迈步走到三小只身边，这下，不只是九耳，连带白河和小泽宇都有些瑟瑟发抖。

　　小泽宇也长大了，对这位师伯的了解也越发深入。

　　自己和两个哥哥先前的行为，不夸张的讲，能让重明连坑他们一个月。

　　这方面，重明的信誉强得可怕。

　　想到此处，小泽宇身躯瑟瑟发抖。

　　不过表面看去，和先前笑的抽抽似乎没什么差别。

　　落在重明眼中自然就是……还在挑衅！

　　九耳和白河余光自然是扫到小泽宇这一举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祖宗诶，你怎么敢的？

　　人类说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但人家那是智谋，玩阴的这块咱三摞一块也抵不上猞猁一半啊。

　　机动组两位高层一左一右同时踏前半步，将小泽宇挡在身后。

　　不只是替小家伙扛事，更是让小家伙别再挑衅。

　　这次他们‘理亏’在先，面对重明不自觉就矮了半头，对着靠近的重明，白河和九耳脸上一并挤出笑容。

　　如果被坑不可避免的话，那就只能祈求重明这次手下留情了。

　　看着如临大敌的白河和九耳，重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扯到脸上红肿之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哼哧～

　　是白河和九耳，小泽宇因为被他们挡在身后反而没看到。

　　当着重明的面笑出声白河和九耳心中顿时一凉。

　　完了。

　　这么贴脸重明之后不得往死里弄他们啊？

　　既然如此，死就死吧。

　　知道自己的下场之后，白河和九耳反倒彻底放开了。

　　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笑容。

　　眉眼之间全都被笑意沁满了，只差没有笑出声来。

　　重明同样在笑，但与白河和九耳的笑容又有所不同。

　　那双金瞳之中，此刻满是温和的笑容，就像先前他站出来告诉九耳师父在的时候一样。

　　慢慢的，白河和九耳的笑容收敛。

　　重明抬手似是想摸九耳的头，但早就已经过了一米八的九耳摸头有点伸太高了，重明的手最终只是抬了一半，拍了拍九耳臂膀。

　　“看来是没事了，没事就好。”

　　九耳脸上表情恍若静止，身形呆愣在原地，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远离了，恍惚间，九耳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泽宇施展‘追毫’时的降噪空间，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清晰。

　　看着九耳怔然模样，重明金瞳微动，面上却道：

　　“好了，你们也都去坐一会吧，一会咱们吃火锅。”

　　“啊？哦，好。”

　　白河反应也慢了半拍，而后连忙点头。

　　重明微微点头，金瞳依旧是温和模样，直到转身走向厨房，背对着白河和九耳的金瞳才闪过几分得色。

　　从哪吒身上，他学会一个道理：有仇当场报，有怨亲手消。

　　对自己人当然谈不上什么仇怨，但猞猁心眼小，吃了的亏得还回去。

　　原地，直到重明走进厨房，九耳好似才回过神来。

　　怔愣三秒，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白河和小泽宇‘诶’声之际，耳边只听得九耳痛苦一声：

　　“我真该死啊！”

　　白河本来就觉得哪里不对，见到九耳反应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重明大人居然对自己的徒弟下手都这么狠！

　　杀人诛心啊……

　　但白河已经顾不得这些，忙不迭的和小泽宇一起安慰九耳。

　　再不说几句保不住很长一段时间九耳半夜都得起床甩自己一巴掌，再加一句‘我真该死啊’。

　　这边兵荒马乱，桌前喝茶的哪吒和鹿野却是岁月静好。

　　两个妖精，两杯茶，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哪吒这会甚至对重明的都不气了。

　　这猞猁对自己徒弟都这样，对我其实已经算尊重了。

　　哪吒如此对自己道。

　　看了眼一旁喝茶的鹿野，清冷、淡然，和重明画风完全不同。

　　“你们两个真的自幼拜无限为师？”

　　哪吒忍不住开口。

　　“当然！”

　　鹿野回应，眉头微皱。

　　重明再怎么样也是他师兄，无限金门门下弟子。

　　即便是哪吒，也不能这么怀疑他们的师承。

　　哪吒听得出鹿野的情绪，但并不在意，只是抬手一指九耳那边。

　　“这也是无限教的？”

　　阴、脏、黑。

　　杀人诛心。

　　无限的金门还有这传承呢？

　　“他自学的。”

　　鹿野一滞，当即开口。

　　态度坚决，语气诚挚。

　　比起被怀疑师承，还是金门的名声更重要些。

　　金门不只有重明，无限、鹿野、九耳、泽宇以后都还要出门呢。

　　不能让金门背上这种名声。

　　哪吒轻笑一声。

　　忽然有些羡慕起无限，自身实力强大，收得徒弟和徒孙也都很有趣，这样一群小家伙围在身边，每天的日子应该都很热闹吧？

　　哪吒不自觉的幻想着。

　　如果这几个小家伙都是自己门下……

　　鹿野陪在一旁安静的喝茶，白河、九耳说着自己执行任务时的热闹，小泽宇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听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向往，时不时做出种种反应。

　　哪吒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确实很不错啊。

　　不过，重明呢？

　　重明会做什么？

　　哪吒一怔，随即忍不住细想。

　　师父，妖精形体随心，为啥你一直弄这么矮啊？

　　师父，‘混天绫’借我用用，我包个香料包。

　　师父，你绝对是个天才，‘风火乾坤圈’断香肠太省事了，你怎么会想到炼制这种法宝呢？

　　师父，糯米藕和清炒藕片做好了，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多补补。

　　师父，你真的怕塔吗？

　　师父……

　　哪吒脸色逐渐阴沉，揪揪上缓缓蹦出两个井字。

　　他之前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孤身一妖才是最省心的。

　　这份热闹还是让无限自己享受吧。

　　“哪吒大人？”

　　一道影子将哪吒盖住，呼喊声在哪吒耳边响起。

　　哪吒抬头，双眼微眯。

　　虚幻和现实在这一刻的界限忽然模糊，哪吒好像真的看到了幻想中的重明出现在眼前。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哪吒心头燃起。

　　哪吒可不是无限那种温和性子。

　　敢和他皮，真当小祖宗不敢动手吗？

　　他当然敢！

　　于是，哪吒一拳轰出。

　　“啊！”

　　一声清晰的惨叫将哪吒唤回了现实。

　　看着面前捂着眼睛直吸冷气的重明，哪吒一怔。

　　“你怎么在这？”

　　重明放下手，已经恢复权威的一张脸此刻左眼圈再度青紫。

　　“我只是想问除了火锅还要不要加几个菜。”

　　哪吒难得有这种尴尬时刻，眼神游离。

　　“来你这蹭饭，听你安排，你做啥我吃啥。”

　　重明金瞳微动，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你没事吧？”

　　哪吒有些抱歉。

　　小祖宗脾气虽然有点爆，但一是一，二是二，一根肠子通到底，和重明的腹黑完全是两个路子。

　　重明抬手摸了摸眼圈，灵力运转一周已然重新恢复。

　　厨房各种烟火气还有蒸汽，有伤的情况下在里面很不舒服的，先前也是因此重明才恢复了自己的脸。

　　小祖宗也不在意，打过他就消气了。

　　重明对着哪吒轻轻一笑。

　　“没事，哪吒大人也不是有意的，我先去做饭，稍等。”

　　重明转身回到厨房继续。

　　鹿野看着重明背影，心中微动，抬手取过桌上茶点吃了起来。

　　“马上就吃饭了。”

　　哪吒有些不解。

　　鹿野点头，“嗯，只是忽然有点饿了，先对付一口。”

　　哪吒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斜倚在椅子上等着开饭。

　　鹿野面上依旧淡然，可不知不觉间竟是将两盘茶点全吃了下去。

　　哪吒注意力不在此处，倒是没有发现。

　　“开饭了。”

　　厨房中，重明看着眼前锅上漂浮的正常量的辣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锅中，红汤正滚。

　　上手端那肯定不可能，手指轻动，火锅径自漂浮而起。

　　另一只手则是散出‘千若丝’，丝丝缕缕相互汇聚，将一盘盘食端起。

　　笋、毛肚、海带、藕片赫然正在其中。

　　哪吒大人都点了，重明自然是要准备的。

　　另外还炸了两盘小酥肉，榨了一大杯果汁。

　　蘸碟由着哪吒他们自己弄。

　　小酥肉算是重明自己的怪癖。

　　火锅店里，火锅可以吃不太多，小酥肉却是必吃。

　　如果有条件的话，火锅的最后可以下一点鲜面条，浸满了最后因为长时间的炖煮微咸的汤汁，经过面条的中和，火锅的麻辣不减，还多了一份醇厚。

　　虽然吃不两口，但总要挑上一筷子才算是圆满的火锅。

　　虽然是从茂竹会馆拿的底料，但既然是自己吃，重明还是准备了这些。

　　也算是实现了小酥肉自由。

　　火锅已经摆好，重明取过榨好的橘子汁，走了出去。

　　各式各样的食材铺了满满一桌，两盘小酥肉在其中不算显眼，但因为食材需要煮一小会，自然而然成了众妖的首选。

　　哪吒夹起一条喂进嘴里当即眼前一亮。

　　“好吃！重明这手艺真的厉害，不愧是会馆最会烧的执行者。”

　　白河、小泽宇和缓过来的九耳闻言也各自吃了一条，止不住的点头。

　　曾经和正处于幼年的他们为什么即便被重明翻着花样的坑也喜欢凑重明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吃食吗？

　　这么多年了，最喜欢的，还是这个猞猁做的饭。

　　猞猁最厉害的就是做饭！

　　金门公认。

　　无限除外。

　　当然不是老师父自信厨艺能和重明比肩，老师父对自己厨艺的自信只在食物出锅之前。

　　当然了，如果是将常见的食材通过合理的方式变成难以入口的东西，那无限不输任何人。

　　无限之所以不觉得猞猁做饭最厉害是因为在老师父眼中，自家徒弟哪哪都好。

　　大概爸爸妈妈都是这种想法，而无限又当爸又当妈所以对自己徒弟的滤镜也拉满了。

　　只是无限不承认。

　　因为他的徒弟就是很好。

　　……

　　赞过小酥肉之后，火锅里的肉也熟了。

　　切得很薄的牛肉和猪肉，在汤里一滚就熟透了。

　　哪吒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混着碗里的蘸料，满满一口塞进嘴里。

　　仰天喷出一口火焰。

　　脸上皮肤转瞬之间变得通红，混着嘴角的油光，活像是火锅里的藕片。

　　“辣！好辣！”

　　头顶已经冒气的哪吒红着脸道。

　　重明赶忙倒了杯橘子汁递到哪吒手边。

　　“哪吒大人，喝点橘子汁缓缓！”

　　哪吒接过橘子汁一饮而尽。

　　而后，通红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

　　“好酸啊！”

　　口中辣好像缓解些许，但依旧还在，配合在此刻疯狂刺激唾液的酸，哪吒只觉口中的复合味道有点上头。

　　鹿野、白河、九耳、泽宇，四妖齐齐看向重明，眼中不乏敬佩。

　　那是在看勇士的表情。

　　这你都敢？！

　　重明面色平静。

　　这是猞猁心眼小且记仇的极致体现。

　　就算是神，也不能随便给他一拳。

　　哪怕代价是更多拳。

　　白河和九耳暗呼侥幸。

　　白河喜欢吃辣，但吃不了辣，九耳是一点辣都不吃，可这次重明没有准备别的，只能跟着一起吃，也算是突破式的尝试。

　　可哪吒最先试毒让兄弟俩硬生生止住了。

　　哪吒吃辣他们可是见过的，连这位都这样，重明在里面加了啥？

　　其实也没啥。

　　无非就是煮的时候加麻加辣、加麻加辣、加麻加辣。

　　然后在汤滚之后，捞出部分麻辣，但因为汤滚，相当一部分麻辣已经融进汤里，这才有了哪吒喷火的精彩表演。

　　鹿野目光则是集中在那杯橘子汁上。

　　橘子汁……

　　这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是……”

　　“嗯，上次那个犬妖那里买的，我觉得他卖的橘子挺好。”

　　很显然，重明如今绝对是那里的大客户。

　　……

　　片刻之后，满脸青肿的重明老老实实的将火锅汤分作两份，哪吒的麻辣和白河、九耳几妖的鸳鸯。

　　作为喜辣选手，哪吒拒绝吃鸳鸯，白河和九耳也受不住哪吒的辣度，索性分开。

　　两份火锅分别加汤稀释之后，这顿饭总算正常继续下去。

　　至于那杯橘子汁……

　　无妖理会。

　　哪吒本想给重明灌下去，但考虑到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放过了重明。

　　这是猞猁的胜利，连神都被逼得让步。

　　饭局尾声时，有妖精来到小院。

　　是会馆的工作人员。

　　“重明大人……”

　　嗯？

　　工作人员一滞，甚至忘记了打招呼，顿了顿，方才试探性问道：“重明大人呢？”

　　青肿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