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讲述

　　小北域空间。

　　这处空间并不大，只一个小院子的面积，周遭以奇石圈起，内里绿草如茵。

　　角落处一株槐树静静矗立，其上槐花开得正盛。

　　好似别院般，颇有几分雅致。

　　重明只觉眼前一晃，便已经到了这处小空间。

　　他最先离开那议事厅虽是表达自身决定坚定，但也是为了避开众妖视线，好前来此地。

　　现身之后，重明自是一一行礼。

　　无限最先见过，而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经变作小孩子模样的老君。

　　嗯，还挺可爱。

　　虽然重明早有预料，但真正亲眼见到，重明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一个没忍住，重明直接笑了出来。

　　其实不能怪重明，他今年都快七十了，也不止一次见过老君，先前老君那副淡然、平静的形象早已习惯。

　　冷不丁见到小孩子模样的老君，近乎尘封的记忆重新浮现，一时情不自禁……

　　不过，在场仙神自是不会因此怪罪。

　　当事人老君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清凝仙子则是在旁掩口轻笑。

　　哪吒大人见到重明反应更是哈哈大笑。

　　先前有些凝重的氛围因重明悄然散去几分。

　　重明收敛表情，重新见过几位仙神。

　　其实在场众位重明都不是第一次见，无限和老君不必多说，明王也是见过数面，因着黑无常之事，这位亲口言说欠重明一次。

　　哪吒也算是熟悉。

　　嗯，说熟悉可能差点意思，就当初那场全藕宴，哪吒能记重明一辈子。

　　往前数三千年，哪吒从未见过重明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

　　玄离只与重明见过两次，但玄离对重明的认可程度可是不低。

　　三十年前北域外一战，战友之情加上活命之恩，玄离不会忘。

　　唯独清凝仙子，这是重明在现实中第二次见到这位。

　　上次是在北域之中，只是远观，此刻近距离接触，重明感受到了清凝仙子身上的亲和力。

　　这是一位不自觉让人亲近的女子。

　　温暖、亲切，宛若清风拂面。

　　尤其是，重明能够感觉到清凝仙子对他淡淡的吸引力。

　　不是男女之间那种，而是一种更贴近本能的感觉。

　　清凝仙子似是注意到重明的视线，对着重明微微一笑。

　　紧接着，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是生灵系？”

　　重明眼中闪过几分恍然。

　　是了，他是生灵系极致的治疗，清凝仙子是超越生灵系的治疗。

　　二者的共同点便在于对生灵的亲和。

　　只是‘归元’对生灵系的亲和程度不及清凝仙子罢了。

　　当下点了点头。

　　“正是，我的能力是生灵系的‘归元’。”

　　清凝仙子眼中闪过几分讶然，她在北域这些年除却修行和凝神，各种书籍也看了不少。

　　‘归元’这能力倒也知道，稀少程度不下于她的‘治愈’，也是治疗类能力，只是具体情况，却是知道不多。

　　毕竟连当初的老君都是自炎帝处知晓其中细节，何况并没有专门研究此类的清凝仙子。

　　只是她对老君有着绝对的信任，既然老君专门拉进来一个仙人都没到的妖精，必然有他的道理。

　　玄离是认可重明的，可修补魂灵，这等前所未有之事他对明王能否能做到都存疑，何况是重明。

　　“真的能做到吗？”

　　玄离追问道。

　　清凝仙子微笑着安抚。

　　“嗯，可以的。”

　　无限先前知道老君想让重明帮忙救治清凝仙子，却是不曾料到是将魂灵先碎后补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当下也是开口道：“没那么简单吧？”

　　清凝仙子只是微笑。

　　玄离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而后转向明王问道：

　　“几成？”

　　“七成。”

　　明王闭目，平静道。

　　就在玄离色变之际，明王睁开眼睛，看向重明，补充道：

　　“加上他，兴许能有八成把握。”

　　八成，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把握。

　　连哪吒和无限都不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这等不可思议之事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把握。

　　可对玄离而言，八成就意味着还有两成的可能会失去清凝仙子，这让玄离如何能接受？

　　但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理智告诉他八成成功的希望已经很大，情急之下，玄离只能转头对着清凝仙子，似是恳求。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留着，我们就不出去了，待在这好好生活！”

　　清凝仙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玄离，微笑着问出一句：

　　“狗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

　　当然不好。

　　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痛恨自己的无力，要不是因为自己，清凝仙子也不会被那伽带走，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练到满身疲惫，练到遍体鳞伤也不敢松懈，只为了能够早日接回清凝仙子。

　　可这些，他对清凝仙子也说不出口，也不想让清凝仙子知道这些。

　　下意识的，玄离开口想要说承认。

　　可嘴巴开合，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老君手指轻动，而后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想开口安慰她？”

　　迎着玄离疑惑的目光，老君面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玄离遍体生寒。

　　“但只要你出声了，她就会死，明白了吗？”

　　‘灵誓’第四条内容，任何人不得欺瞒清凝。

　　这样的‘灵誓’内容，固然让清凝仙子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可也让清凝仙子违誓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哪怕是一句宽慰的话语都有可能让清凝仙子身死魂灭。

　　一天两天尚且能注意，一年、两年，乃至十年、百年呢？

　　清凝仙子天生治愈系，理论上寿元近乎无尽，就让她在这方寸之地困居一生，整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吗？

　　这一刻，玄离才终于对此有了清晰的认知。

　　紫瞳微颤，满眼悲伤。

　　一缕温热却在这时抚上玄离的脸庞。

　　是清凝仙子。

　　“狗哥，我想跟你和师父，一起走遍山川河海，无拘无束，我已经过了几百年小心翼翼的日子，只有摆脱‘灵誓’，我才算是真正活着。”

　　清凝仙子声音依旧温和，内里却透着不容更易的坚定。

　　玄离眼中悲伤之色更浓，更有泪花显现，清凝仙子说得轻松，可短短几句话，却已经道尽这数百年的苦涩。

　　玄离知道，眼前已经不是那个当年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这些年，她承受了太多。

　　何况，当年的小女孩便很有自己的想法，决定的事绝对会去做，这点到了现在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他也明白，唯有破除‘灵誓’之后眼前的亲人才能获得自由，可明白归明白，想要淡然接受却不是那么容易。

　　重情的狗子好不容易重新见到女孩，却不想马上就要再一次承受可能失去的后果。

　　而且这一次，一旦失去，就再也见不到了……

　　清凝仙子知道自己狗哥的想法，轻轻拭去狗哥眼角的泪花，温柔的将狗哥抱在怀里，明明赌命的她，此刻却轻声安慰着悲伤的玄离。

　　“放心吧，明王一定会成功的，她可是掌管生死的神。”

　　而后又看向重明。

　　“而且，不是还有重明的帮助吗？明王都说他可以增添一成可能呢，八成，已经很高了……”

　　迎着清凝仙子的目光，重明轻轻点头致意。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姑娘为何能引得老君和玄离的珍视。

　　确实，是很好的人。

　　老君也在此刻道出自己的安排。

　　“我会在我的灵质空间内开辟出一处修复场所，排除一切干扰。

　　控制空间法则让他的时间接近停止，那样魂灵的破碎会非常缓慢，可以大大提高成功率。”

　　“需要多久？”

　　“现实中大概几十年，要根据破碎的程度来看，不过这是在只有明王的情况下，加上重明的‘归元’，这个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

　　一直旁听的无限不禁感慨：

　　不愧是明王，修复魂灵这种事都可以做到。

　　嗯，重明也很厉害。

　　玄离则是迟疑着看向明王，他问出问题之后听到最坏的答案，可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口。

　　“有……成功过吗？”

　　明王面上一派平和，绿色的妖瞳满是平静，但看着玄离恳求似的眼神，轻叹一声，念力沟通之后，灵力轻现。

　　气浪散去之后，一道半跪的身影在明王背后显现而出。

　　玄赤之色的衣袍，黑发黑瞳，灰色的面庞，不是黑无常又是谁？

　　玄离目露震惊之色。

　　当年在酆都，黑无常被那伽穿心击杀，残缺的灵体他亲眼所见。

　　可就是这样已经身死的妖精此刻却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他们如何不震惊？

　　黑无常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无限身侧坐着的重明，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点头招呼一声。

　　“重明。”

　　“嗯。”

　　重明点头回应。

　　“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虚弱的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魂灵补全时间不长，和身体彻底同步还需要一点时间，修行可以，但注意不要过分激发灵力，战斗更不行。”

　　黑无常老实点头。

　　“放心吧，明王都已经嘱咐过了。”

　　“嗯。”

　　二妖来来回回旁若无人的交流让除却明王和老君之外的几位都是一怔。

　　无限最先露出几分恍然，黑无常没有身死他是知道的。

　　重明初次去往酆都之时他和老君都曾亲身前去。

　　只是当时重明实力不够，治疗黑无常的效果不是很明显。

　　如今修为足够，黑无常的魂灵之伤也随之彻底治愈。

　　应该就是在北域大战之前不久，不然上次回家的时候重明就说了。

　　玄离、哪吒，甚至清凝仙子则是略带震撼的看着重明。

　　这个尚未成仙的小家伙真有如此能力能够恢复魂灵之伤！

　　清凝仙子此刻心中也不禁有些激动。

　　虽然她相信老君，也坚信明王可以恢复，可这等从未有过之事，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此刻黑无常的出现，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明王也在此时开始讲述。

　　“他的情况也有些特殊，当时他魂灵逸散太过严重，我修补百年，也只是勉强让他活着，但灵识不全。

　　后来听说了重明的‘归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尝试了一番，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只是‘归元’不同于‘治愈’，施术者的修为决定了可以治疗的上限。

　　总算几十年过去，重明的修为也说得过去，在去往北域之前的几天，彻底治好了他，接下来只要慢慢调养即可。

　　但只有这一例，普通魂灵来不及我修复。”

　　明王讲述完毕。

　　众仙神的目光再度集中在重明身上。

　　明王先前说的已经很清楚，她只是奠定了基础，黑无常最后的魂灵修复，可以说完全是重明一个人的功劳。

　　重明迎着一众仙神的目光面色平静。

　　他自认天赋不凡，有成神之姿，但从不认为自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北域大战他确实插不上手，实力不够没什么可说的，他不会因此不满。

　　因为他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治疗清凝仙子，守护会馆便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此刻面对一众仙神惊讶、赞赏的目光，重明只是眼眸低垂，波澜不惊。

　　嗯，内心的暗爽另说。

　　想法归想法，但重明对于自己没能参加北域大战还是有些遗憾的。

　　谁没有幻想过危机降临之时，自己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解决一切呢？

　　但那只是幻想。

　　现实就是，打不过，参与不进去。

　　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重明继续安静听着。

　　玄离此刻还有些呆愣，似是还有些不可思议。

　　已经开始散灵的妖精复活，这对他而言确实是第一次见。

　　黑无常眼神一厉，灵力微动，看向玄离的目光带着不善。

　　“怎么？你敢怀疑明王？还是质疑重明的能力？！”

　　“好了，回来吧。”

　　明王直接将黑无常送回酆都。

　　身形消散前，黑无常向着重明打了个招呼。

　　重明无奈回了一个。

　　倒也不用这么向着我。

　　玄离也是神境战力的存在啊，已经算是和明王同级。

　　掠过小插曲，老君笑着道：“明王一直在准备着，而且这次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一定会回来的！”

　　玄离重重点头。

　　哪吒也笑着开口：

　　“看你们的样子，早就商量好了了啊，你们都知道他这么强吗？”

　　无限、明王、玄离老实摇头。

　　“啥？！”

　　你们都不知道就这么去了？

　　纯玩命啊？！

　　“哈哈哈，是不是被我的强大吓到了？”

　　“哼，说没被吓到也是假的，快说吧，急死我了。”

　　重明这时连忙起身。

　　“那个，我听这些是不是不太好？既然已经说完我的事，还请老君送我出去吧。”

　　“呵呵，无妨，你听就听了吧，而且，你不是猜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