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小北域中

　　重明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这……有些过了吧？”

　　“是啊，何至于此。”

　　灵遥长老也在此刻开口。

　　“重明，会馆素来以和为贵，这次之后会馆必然处在风口浪尖，忽然这般行事，对会馆形象不利啊。”

　　“是啊。”

　　其余执行者和几位馆长纷纷点头。

　　雨笛看着重明，目光深邃。

　　池年皱眉，对重明的说法有些不赞同，对于妖精，他的态度还是相对和善的。

　　正待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看到折扇唰的一声展开，西木子面容藏在折扇之下，轻轻摇头。

　　池年面容一滞，还是选择了沉默。

　　重明金瞳冰冷，环顾四周，态度没有丝毫缓和。

　　他很清楚，会馆未来的神境战力只剩一个半，可以说是会馆最弱时期，老君虽然有些安排，自封君阁让一众强者摸不起虚实，但可以想见，各种试探也不会少。

　　会馆自然也在试探的范围之内。

　　可越是这等虚弱之时，越是不能让步，否则那些妖精势力就会像嗅到腥味的鲨鱼，围拢上来将会馆撕成碎片。

　　唯有在面对挑衅之时狠狠打回去，甚至打到他们疼，才会让那些妖精势力明白，会馆不是他们可以算计的存在。

　　可对于在场其余执行者和几位分会馆馆长而言，老君只是闭关休息一段时间。

　　会馆如今乃是当之无愧的妖精第一势力，本就是众矢之的，重明此举有可能让其余势力认为会馆自持强大，不在意其余势力的敌视，最终导致会馆成为各大势力联手压制的存在。

　　会馆一直以来的对外态度都是和善的，重明这次的决定实在是与会馆一贯形象不符。

　　可重明此番却堪称一意孤行。

　　“其他执行者我不管，但我机动组之后的规矩就是如此！

　　凡有入侵会馆行为，一经确定，杀！

　　这话我说的，会馆这边帮我传出去，其他势力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说完这句，重明也不管众妖反应，对着雨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自起身离去，却是少见的露出一副嚣张姿态。

　　留下满屋愕然。

　　待到重明走远，室内才又热闹起来。

　　有几位执行者更是直接表露不满。

　　“太嚣张了吧？！他以为他是总馆长吗？”

　　灵遥长老在重明起身之时抬手欲拦，可重明态度坚决，到底是没能拦住。

　　轻叹一声，灵遥长老捋着胡须，看向雨笛。

　　“要不你劝劝重明？会馆如今不好这么做吧？”

　　雨笛呼吸轻动，还未开口便先听西木子言道：“怎么劝？”

　　嗯？

　　一个反问将满屋视线尽数汇聚。

　　还能怎么劝？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呗。

　　实在不行，他重明再如何也是会馆的执行者，高层的命令他得听！

　　雨笛这位总馆长亲自下令，重明还敢违抗不成？

　　西木子叹息一声，轻摇手中折扇，开口第一句便让众妖色变。

　　“你们是不是忘了，机动组的特殊情况？”

　　这……

　　众妖面面相觑，倒是忘了这茬。

　　环顾一圈，眯眯眼清晰看到众妖表情，西木子轻轻摇了摇头，神情认真的讲起那段过往。

　　“当初会馆初步打算建起负责处理应急任务与各种紧急任务的机动组，经过雨笛馆长与众长老商议，最终决定将机动组交由重明负责，只是当时会馆之中少有适合加入机动组的成员，新建起的机动组只是一个空壳，只有重明这个组长。

　　为了让重明担起这个担子，最终决定，将机动组直接交由重明自建，会馆不提供额外支持，与之相对，有关机动组的各种职权范围、任命权和自主权，给予机动组相当程度的自由。

　　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在重明的带领下，机动组只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组成了建制，这几十年机动组的成果大家也有目共睹。

　　虽然建立最晚，但机动组的实力却是几个小组中最强的，先前的斗帅宫大会百强，机动组足足占据了三席，作为带领机动组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组长，重明在机动组的威望……”

　　西木子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众妖都明白了西木子未尽之意。

　　在机动组，重明的话可能比会馆还管用。

　　如果会馆和重明的命令发生冲突，机动组的成员会选择执行谁的命令，似乎完全不用考虑。

　　如今的机动组，组长是重明本妖，有实无名的副组长白河，机动组第二强者，重明亲手捡回来的，从成为执行者之后就一直跟着重明，若不是能力不合适，早已拜入重明门下。

　　再往下，机动组三个队长，一组队长是如今机动组第三强者九耳，原组长白河，这是机动组最早成立的小队，和重明接触也最多，是机动组中重明印记最重的一队。

　　二队三队的队长，夜和枭。

　　虽然是当年在雨笛这位总馆长的建议下方才进入机动组，可几十年下来跟着重明出任务，又被任命队长之职，与白河更是私交甚笃，早已彻底成为机动组的妖精。

　　二队三队的成员都是后加入的，与重明倒是接触不多。

　　可问题是机动组是老带新的模式，二队三队的成成员多是由一队的老成员带出来的，在与老队员的接触中，听着前辈们讲述的重明大人，再加上会馆之中重明的各种传说，对重明的崇拜也是丝毫不弱。

　　更别说机动组如今早已担任起维持会馆秩序等等诸多职责，在会馆的重要性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情况下，强摁着机动组听话，那是会出事的。

　　这也是为何先前灵遥长老的选择是请雨笛这位总馆长劝劝重明，而不是直接命令。

　　毕竟，虽然重明这位机动组组长也算跻身高层，但在会馆说话就能算的，还是唯有雨笛与四位长老。

　　灵遥先前选择，众妖只当是这位长老又心软了，这位灵遥长老就是这般形象，面慈心软。

　　直到西木子说完，众妖才明白，现在的重明，除却实力强悍，连地位都已经到了连长老都不能强行命令的程度。

　　可问题是，这样一位桀骜的高层，对会馆是好是坏？

　　众妖心中叹息，观察高层态度。

　　雨笛馆长面上不见喜怒，重明成长到如今程度，离不开这位的支持，甚至是纵容。

　　先前重明充满杀意的命令，不知这位作何感想。

　　灵遥长老显然是不赞同的，但以其脾性，对重明也无可奈何。

　　西木子长老……

　　态度有些暧昧。

　　这般长篇大论，对这位西木子长老而言，还是很少见的。

　　可他只是点出重明如今的地位，对其命令，倒是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再就是池年长老，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一点就着，换做平时，早已第一个站出来发表看法，今日也是反常的安静，态度不明。

　　“我觉得重明说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于已经确定的敌人，难道还要心慈手软吗？

　　会馆之前对妖精们的友好，不会改变，但对于侵犯会馆利益的敌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我建议，将重明先前所讲向全体执行者宣布！”

　　会馆成为第一势力之前遭人觊觎，成为第一势力之后还是遭人觊觎，那会馆成为最强的意义在哪？

　　既然如此，那就打！

　　突如其来的强硬话语让妖精们心中又是一颤，暗暗叫苦。

　　会馆里的强硬派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真要是这么继续下去，那还不得举世进攻会馆啊？

　　循声望去，原是静一长老开口。

　　那没事了。

　　静一长老，不这般强硬才奇怪，重明先前所言，正对这位的脾性。

　　这位也不是第一次发表这般强硬话语，众妖接受程度很高。

　　至于具体的实行嘛，会有妖精拦住这位的。

　　果然，灵遥长老开口了。

　　“这个……还是要慎重考虑吧，机动组行事方针重明可以一言而决，即便真有什么不良后果，影响也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围，可关乎全体执行者，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一旁的西木子也在此刻开口道：“灵遥长老所言极是，说到底这次只是重明所在机动组的小范围尝试，我们正好也能借此试探一番外部势力的态度。”

　　“不错。”

　　灵遥长老抚须而赞，继续道：“再者，重明平日的行事风格大家也都清楚，有关重明的情报也早就被各大势力知晓，仔细想想，重明所在的机动组如此执行也不算出格。”

　　“而且重明的师父无限大人展现出神境实力，重明即便行事张扬些许，应该也无妨。”

　　西木子最后补充道。

　　两位长老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觉得重明先前所说已经是会馆所能做到的极限。

　　静一长老所言——绝对不行！

　　果然，拆屋效应还是管用的。

　　当你想开一扇窗的时候大家不会允许，但当你主张拆掉屋顶的话，大家自然而然就会愿意开窗了。

　　静一长老没有继续说话，像是默认。

　　众妖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反对重明先前话语。

　　灵遥长老则是看了眼西木子和静一两位长老，他总感觉这两位刚才好像联手算计了他一次。

　　不，应该只有西木子，静一不会参与这种事。

　　灵遥余光再度扫过那位眯眯眼，却被折扇挡住，看不清神情。

　　……

　　北域小空间。

　　这是老君在清凝仙子去往北域之前以‘北域’命名的一个无主小空间。

　　也正是这处小空间的存在，才让清凝仙子暂时得以安然。

　　此刻，老君、清凝仙子、无限、明王、玄离、哪吒六位仙神尽皆在此，听老君讲解如何破誓，以及，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老君自星夜湖上宣布完自己自封君阁之后便来到此处。

　　一踏入这里，老君便再也坚持不住，原本的成年灵体如烟雾般消散，惊得清凝仙子和玄离连忙上前。

　　清凝仙子救回之后，玄离心中对老君怨愤也就如冰雪般消融，见老君出现意外，本能的关心再度涌了上来。

　　呼吸间，化作节能模式的老君披着宽大、不合身的衣袍，好似穿了一字肩的小孩子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很是有些婴儿肥模样的老君变作小孩之后好像连表情也比先前更多了些。

　　许是从前的老君始终是强大、平静，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和淡然，无形中化作属于神的威严，彼时的老君虽然也很温和，但总让人有些不敢亲近。

　　就像西木子曾经说的，对老君的感觉是不好接近，即便老君很好接触也从不认为自己就和老君交心，从来不知道老君在想什么。

　　温和而又疏离，行走世间的老君，似乎在以自己向世人证明，何谓‘神爱世人’。

　　现在的老君不一样，小孩子模样的老君连原型都已经没有力气维持，褪去了一身力量的老君难得露出几分虚弱模样，更何况小孩子本就代表着脆弱，两相叠加，此刻的老君，不再是那个能够掌控一切、无所不能的神。

　　即便凭着先前一击以及诸多手段，小老君依旧显得有些神秘，但却多了一份难得的亲和。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没有力气维持原型了。”

　　“不用担心，会慢慢恢复的。”

　　安慰几句，老君面色凝重几分，步入正题。

　　只是打眼看去，总有几分小孩强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但此刻没有谁因此发笑，一众仙神都是神情认真的看着老君。

　　在将玄离的一番唯心之言尽数否决之后，老君终于讲起了如何破誓。

　　开篇第一句，便让众人心头一震。

　　“‘灵誓’，无法可解！”

　　“要想解除‘灵誓’，唯有承受，再去挽回。”

　　“怎么做？”

　　玄离当即问道。

　　这次却是换做清凝仙子来解答。

　　显然，这是老君与清凝仙子早已商量好的内容。

　　虽是说着自己的生死，清凝仙子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平静而又温和，让人不自觉静心聆听。

　　“首先要承受‘灵誓’的冲击，所以我一直在凝练自己的魂灵。

　　但一旦破誓，魂灵必灭。

　　不过正常的魂灵会直接消散，而我按照师父的方法凝练过的魂灵只会被击碎，届时‘灵誓’消失，只要修复我破碎的魂灵就可以了。”

　　清凝仙子言语轻松，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玄离大急。

　　那那可是魂灵！

　　对生命的重要程度不在灵质空间之下，莫说破碎，就是些许伤势都足以让生命重创。

　　破碎后再重新修补，当这是人类的拼图呢？

　　这是玩命！

　　玄离大吼道：“修补魂灵，谁能做到？”

　　老君微笑抬手虚引，指向闭目盘坐的那道身影。

　　“明王大人。”

　　话落，老君手掌移了个方向，指向随着烟尘显现而出的银发金瞳身影。

　　“以及，重明。”

　　“师父。”

　　重明对着无限一礼，而后对其余仙神一一见礼。

　　“见过……噗嗤~”